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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1 / 2)

前夫作者:明起明灭

第11节

沉思许久,他仍然没有得到答案。楚沉晏感到腿脚酸麻,再在这里耗下去也没有意义。他挣扎着起身,指间擦过床脚地面时,动作微微一滞。

刚才是?

楚沉晏俯下身望向床脚后方的角落。一片阴影中,在微厚的灰尘上有他刚才手指划过的指印。他皱着眉,再次伸手向刚才无意间碰到的地方中探去。

待他起身,指间多了一颗小小的、类似药片的东西。

第39章

楚沉晏在其他房间仔细地寻找了一番,再没有发现可疑的线索。离开后,他把药片交给谢医生,拜托对方帮忙分析一下成分。

私家侦探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易玄的出境记录显示,他两年前的确去过罗马,可能由于情况紧急,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们查到易玄曾在当地医院住院,恰好与楚沉晏受伤住院的时间吻合。

与此同时,谢医生那边也有了回音——楚沉晏找到的那片药是一种对肝脏副作用较小的止痛药。

楚沉晏不明白为何会有止疼药出现在那里。药片显然是无意中掉落床下的,由于位置隐蔽,收拾房间的人没有发现。药片上还沾着一点暗色,据谢医生说那是干涸的血迹。他不禁想到两人当年那场打斗,难道是易玄那时不小心留下的?他为什么要服用缓解疼痛的药物?

更令楚沉晏不解的是,私家侦探调查的结果结合罗马警方和托蒂所说,基本能够证实当时就是易玄救了他。易玄当时为什么要离开现场并隐瞒真相?

如此说来,何律师带着离婚协议来病房找他的时候,易玄其实也因重伤住院?

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楚沉晏试图联系易玄,想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却始终联络不上。他不死心,干脆尝试联系易玄当年的秘书唐心以及随身助理,结果却被告知唐秘书两年前离开了g城,其他几位助理如今都不在易氏集团工作。

过去确信的事都在脱离自己的认知,楚沉晏心神不宁地想,他找不到易玄,也联络不上易玄身边的人,这种情况实在太怪异了。他决定去找最有可能知晓内情的人——易玄的弟弟易天。

上一次来易氏集团总部写字楼是数年前,那时他和易玄的感情还非常好,某次提前收工,楚沉晏心血来潮来此接人,在窗外看到易玄工作时认真冷静的一面。那时他无比开心,觉得他的易玄真是怎么看怎么好。谁知,他们后来却走到了离婚这步。

重回故地,已是物是人非。

易玄办公室的布局没怎么变,和楚沉晏记忆中大致相同。不过,易玄曾经的位置现在已经换了人。

易天没想到楚沉晏会突然造访,秘书将人请入后,他客气地站起来伸手道:“晏哥,你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楚沉晏与他握手:“易天,我来是有事想向你请教。”

易天隐约感到不对。楚沉晏平时和自己联系交谈很少,有事完全可以通过周衍处理,根本不需要专程过来询问他,除非是关于易玄。他心思几转,面色却依然保持沉静,语气正常地说:“晏哥,你请说。”

“易天,我想知道一些关于你哥哥的事。”楚沉晏长眉蹙起,明亮的黑眸中满是疑惑:“易玄现在在哪里?我联系不上他,也联络不上他的助理。”

易天心下一沉,镇定道:“你们离婚后,我哥他这两年一直在美国,我们联系得也比较少。晏哥,我可以问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两年前我在罗马出车祸的事,最近肇事逃逸的司机抢劫被捕,他供认那时现场还有一个人在。我调查了一番,才知道当时救我的人就是你哥哥。”楚沉晏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感到心跳加速,语气也变得有些急迫:“我不明白易玄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他为什么要隐瞒?易天,你知道什么吗?”

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中,易天摇头抱歉:“对不起,晏哥,易玄的事情我不知情,他不会告诉我这些。”

离开时,楚沉晏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而易天则在办公室中久久无法平静。车祸的肇事司机竟然被找到了。这完全是不可抗力。易玄当年的安排再完美,也难防出现这种情况,更无法掩饰他本人已经不在世的真相。楚沉晏不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相反他有想法有手段有人脉,一旦开始怀疑并深入调查,易天不知道自己还能瞒他多久。

易天表示自己不知情,楚沉晏一时没了头绪,但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既然联系不上易玄,不如亲自出国找对方问个清楚。

楚沉晏让顾昭将自己近期的行程排后,稍作准备便飞往易玄现在公司的所在地。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他来到这家位于美国的公司。然而,随后几天他却屡屡被各种消息所震惊。

这家分公司里保留着易玄的职位,但本人却从未露面。

楚沉晏前往易玄在国外的住处,结果也是一样。

两年来,易玄不曾出现在这里。

楚沉晏的心情难以言喻。那么他之前听到关于易玄在国外工作、生活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

这显然和易天告诉他的内容相悖,易玄根本不在美国。难道易天知道什么,却没有如实相告。到底发生了什么,易玄难道失踪了?但易天明明说他和易玄有联系,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从未出现在分公司。

回程途中,楚沉晏大脑一片混乱,易玄当年在罗马的舍身相救,无意中掉落床下的止痛药,两年来可疑行踪,易天的缄口不言都无法解释,这一切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虽然他和易玄离婚已经这么久,但楚沉晏却无法在知道易玄救过自己后,对此坐视不理。他始终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在万里高空上平稳滑翔。楚沉晏坐在头等舱中,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的蔚蓝。

其实,还有一个知情者。

楚沉晏回国后几经纠结,终于下定决心,在顾昭的陪同下找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陈西。

傍晚时分,陈西刚结束一天的拍摄,正在休息室休息,门却突然被推开了。他以为是自己的助理,随便应了一句,谁知半天对方都没有反应。

陈西浑身疲惫,想让助理帮忙收拾东西,却没有得到回应。他有些诧异地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正站着一个男人。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人。

陈西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来这里,惊讶地睁大双眼,急忙起身问好:“晏哥,你怎么来了?”

楚沉晏没有回答,径直走过陈西的身旁,在休息室内的沙发上坐下。他抬头望着陈西的双眼,神情冷漠,一言不发,直到在对方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慌乱,这才缓缓开口:“陈西,今天我来只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陈西忐忑道:“晏哥,你请讲。”

“易玄现在在哪里?”

“易先生他……现在在美国。”陈西不明白楚沉晏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得按照易先生的交代回答。

楚沉晏颔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下地叩着,语气倒是平静:“你去年到美国深造,也是为了易玄?”

陈西犹豫地点点头。

“那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在美国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分开了。”陈西的声音隐隐有些不确定,他从未想过楚沉晏会当面询问这种问题。关于易先生,他所知甚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嗯。”楚沉晏阖上眼沉默了,半晌,他睁开双眼,用冰冷的目光盯着陈西:“陈西,我刚从美国回来,易玄这两年根本就不在那里。你刚刚却告诉我,你们去年在美国分手?”

“……”

陈西目光慌乱,楚沉晏意识到他一定知道什么,但还需要再逼他一下。他微眯着眼,冷冷开口:“两年前没动你,是因为当时不想,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如今拥有的这些资源都来自易扬娱乐,我本人虽然离开了公司,但依然是股东。你未来的路要怎么走,最好考虑清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陈西见楚沉晏察觉到当年的事另有隐情,稍一调查肯定会知晓真相,再隐瞒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楚沉晏是他的恩人和伯乐,陈西这两年来始终为配合易先生欺骗他的事心怀愧疚。此时被楚沉晏戳穿话中漏洞,他心一横,叹息道:“晏哥,我对不起你。”

楚沉晏从休息室出来,守在门口的顾昭急忙迎上来:“沉晏,怎么样?”

男人却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向外走。

陈西刚才哭泣着忏悔,他和易先生当年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按照易先生的吩咐做的。易先生承诺只要配合,就会让他签约易扬娱乐并提供优质资源。深夜会面,程乔之生日时的暧昧画面,楚沉晏亲眼所见的纠缠,以及一些参演电影的传言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后来媒体谣传两人出国同游其实是一次偶然,那次他出国拍戏在机场偶遇准备去罗马的易先生,却被记者拍到,误以为他们是同行。他和易先生只见过几次,后来对方再也没有联络过他。易先生从头至尾都没有背叛过楚沉晏。

楚沉晏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直像做梦一样,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股难言的滋味。据陈西所言,他和易玄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易玄当年并没有出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易玄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年易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令他不惜欺骗伤害自己到分手离婚的地步?!

两年多时光,他始终生活在易玄编造的谎言中。这样的真相是楚沉晏始料未及的。他周身被寒意包裹,甚至连手指都开始阵阵颤抖。

楚沉晏当即驱车前往易氏总部,易天之前显然也在隐瞒,事已至此,他必须要问个究竟。

第40章

距离上次面对面谈论易玄并未过去多久,此时,办公室内两人的心情却与上次截然不同。楚沉晏神色凝重,满心焦躁地开口:“易天,易玄到底在哪里?”

易天感受到他情绪不稳,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试着开口安抚对方:“晏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易天,我今天就想知道你哥哥人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他?”楚沉晏的脸色确实泛白,甚至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一想到这两年多来自己始终陷在爱人编造的谎言中,他就浑身冒寒气,连骨头都冻得疼,恨不得马上当面质问易玄,无奈他怎么都找不到对方。

“他……他在国外。”

楚沉晏猛地站起来,许是动作太猛,身体剧烈摇晃。他深呼吸数下,强压怒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些:“易天,你不要骗我!”

“他真在……”

易天抗拒的态度令楚沉晏心中怒意瞬时冲破理智的界限,他厉声打断:“你还要告诉我你哥哥在美国吗?易天,我几天前刚去过一趟,易玄这两年根本就没出现在那边的公司和住处,两年啊,他都不在那里!”楚沉晏咬牙道:“易玄他一直在骗我,就连出轨离婚都是他一手设计的,他为什么这么做!我现在不过想朝他要一个真相,一个解释!”

易天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却没想到楚沉晏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当谎言掩藏的世界出现一个缺口,揭露真相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面对楚沉晏的质问,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晏哥……”

“易天,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会一查到底,易玄的公司,他的资产,他这两年的行踪,他的一切,我都会查。易玄当初那么设计我,设计我们离婚,除非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否则他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楚沉晏双手攥成拳,眼眸被激动的情绪染红,声音压抑着浓重的痛苦:“如果不是罗马那个司机,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易玄究竟为什么!”

“晏哥,我哥哥他……”

楚沉晏无法想象深爱的恋人,合法的伴侣竟然在两年前策划“出轨”的戏码,最终致使两人婚姻破裂。太可怕了!他一直以为易玄是移情别恋,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一场戏。他自诩是位出色的演员,却未曾想枕边人的演技更加精湛,骗他入戏这么久。

“无论什么原因,易玄干出这种事,他绝对疯了!”楚沉晏满心的苦楚无处宣泄,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嘶吼道:“易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不是!我哥他不是那种人!”易天额上青筋暴跳,一双手拍在办公桌上,在巨大的响声中紧紧闭上双眼。这两年他保守着秘密,承受着失去哥哥的痛苦,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途径宣泄,这样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楚沉晏坚持调查的话,一切根本瞒不住。此时被言语刺激,易天压抑了两年的情绪当场爆发。他摇着头,艰难地重复:“我哥他不是那种人!”

楚沉晏双眼中满是痛苦:“易天,告诉我真相!”

“……”易天用力握紧桌上的手,嘴唇颤抖着。

“请你告诉我真相,易玄他到底在哪里?”

易天沉默了许久,终于泄气地回答:“我哥哥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楚沉晏一开始并没有听懂,还在思索那话是什么意思。他盯着易天,却从那双和易玄肖似的黑眸中看到了浓重的哀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易玄不在了?这是什么意思,易玄不在国外?”

“不,不是。”易天苦笑着,表情更像在哭泣。他望着楚沉晏,一字一句满溢着痛苦:“我哥他或许已经不在世了。”

说完后,易天感到自己心脏重跳数下。在强烈的忐忑焦躁中,他竟有种离奇的释然感。这种感觉像是被困崖边的人终于跌入了深渊,是生是死,总好过长久以来的心惊胆战。

楚沉晏一张脸陡然褪去血色,整个人被抽去所有的力气,向后踉跄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着头,一下一下重重地呼吸着,半天,才抬眼难以置信地问:“不可能,不可能……这两年我明明听说易玄他在国外。易玄,他怎么会突然……”

易天示意楚沉晏坐下,慢慢说起两年前发生的事:“易玄他两年前查出急性肝功能衰竭,当时他在寻找移植肝源,也一直在纠结是否告诉你……”

楚沉晏默然地听着,当年的一切被抽丝剥茧,露出绝望惨烈背后隐藏的可怕真相。他的血液仿佛被抽空,灵魂也被带离,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躯壳被困在尘世。易玄竟然在两年前生了重病,而且始终隐瞒着自己。

楚沉晏双耳像是被蒙了一层厚厚的膜,周遭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易天口中利刃般的话语能轻而易举地刺穿,直抵他的心口,再次把那里绞得鲜血淋漓。

易玄没有出轨,也没有背叛,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掩藏即将离世的消息。两年多的时间,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易玄宁愿被他当成一个背叛的无耻之徒,也不愿与他共同承担病痛带来的伤害和绝望。

楚沉晏想说点什么,心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愤怒、痛苦、震惊和悲伤,他的嗓子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后来是怎么跌跌撞撞地离开,他不记得了。

楚沉晏无法相信易玄不在了。这怎么可能?那个他曾经深爱过的,强悍强大的,他以为好好生活在另一个国度的男人,怎么可能已经去世了?

易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撞击着他的灵魂。楚沉晏的眼前不断重现着和易玄之间的一幕幕,幸福的、温馨的、激情的、悲伤的、绝望的……他们曾经迸发彼此间最原始的热望,经历这辈子最炽热的爱恋,共度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那永远是命运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无法轻易抹去。尘封两年的感情在这一刻被重新开启,楚沉晏却不得不面对残酷而惨痛的现实。曾经以为背叛的爱人,其实是身患绝症。两年了。易玄消失两年了。

楚沉晏不理解易玄重病时为何做出那种选择,为什么不让自己陪他度过最痛苦最难熬的时光?如果可以,他愿意和易玄共同承担痛苦;如果可以,他愿意把自己的肝脏给易玄;如果可以,他愿意和易玄一同长眠地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爱人用欺骗编造的谎言世界中,一无所知地生活着,遗忘着。

他不信易天所说,易玄或许早就不在了,当年离开,就是永别。

楚沉晏看着易天手上小小的盒子,其中的内容显然不多。

“里面是我哥的东西,不多。”易天低头,有些不舍地递给楚沉晏:“晏哥,你就当留作纪念吧。”

那次碰面的数天后,易天联系他,希望转交易玄当年留下的物品。楚沉晏双手接过,打开盒盖,里面只有几把钥匙和一块手表。

表是易玄送的生日礼物。两年前他曾戴过一次,后来在狂怒绝望中砸掉了。楚沉晏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的东西,此刻却安静地躺在眼前。手表的表盘支离破碎,一塌糊涂,正如他和易玄当年的关系。

只是,没想到易玄还留着。楚沉晏心中酸楚,连嗓间都布满苦意。他抬手把盒子合起,冲易天点点头。

“我哥刚走的时候,我找过他半年,尝试了很多办法,但毫无所获。”易天沉默片刻后开口:“晏哥,希望你不要抱太大期望。”希望越大,才会在知道结果后更加绝望。

易天这次还带来了自己过去查到的消息,包括易玄当年在国内外诊断和治疗的医院地址。易天说他放弃了,但楚沉晏却根本不信。从听到易玄重病离开的那刻起,他就下决心一定要找到他。

楚沉晏把自己所知的、易天查到的讯息提供给私家侦探,希望能借此找到一些新线索。与此同时,他向白飞舟说明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无法兼顾工作上密集的安排。得到白飞舟的理解和支持后,楚沉晏让顾昭调整近期行程,能推掉的全部推掉,不能推掉的暂时推后。将托蒂宝贝交给周衍和易天照顾后,楚沉晏迎着冷冽的寒风,踏上了寻找易玄的漫漫旅程。

“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将遇到一股气流,请各位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在机身的颠簸中,楚沉晏关掉阅读灯,双手摊开放在膝上,掌心轻轻地摩挲着书页。

这几天他反复查阅有关易玄病情的书籍。书中对急性肝功能衰竭进行详细的描述,从那些冰冷的小字中仿佛能看到易玄从发现生病到确诊,配型失败,再到病情加剧期间忍受的重重痛苦。楚沉晏靠在座椅上,脑海中浮现出那颗掉落在床脚的止痛药。他当年被狂怒悲愤的情绪驱使,拳头落在易玄身上时根本没有收力。想必他走后,易玄是疼得无法忍受才会服药。

楚沉晏来到易玄曾经住过的医院,没想到那里的医护人员对他所拿照片中的黑发青年竟然还有印象。

“啊,我记得他。这位患者很年轻,是个英俊的东方小伙。”

“印象很深是因为他当时来这里几次都是孤身一人。他现在还好吗?”

“当年曾经联系到肝源,那位患者听说的时候真是欣喜若狂。我还记得配型之前,他说假如成功,一定第一时间告诉爱人。我当时挺惊讶,那个年轻人每次都是一个人,没想到已经结婚了。他真的又开心又忐忑,之前那么镇定的一个人,竟然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医生叹息道:“可惜,配型失败了。他听到结果后,当时就面如死灰。我听说他离开后,在长廊里呆坐了一整个下午。”

翻译翻译着,眼见旁边的楚沉晏脸色愈发苍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医院的长廊安静清幽,花园中的花树引人注目,但这无法掩饰无数鲜活生命在此承受的病痛折磨。在易玄曾经住过的病房外,楚沉晏亲眼看到重症患者痛苦的模样,更目睹了他们的亲人、爱人悲伤的泪水。

每当看到患者形销骨立地躺在病房中,楚沉晏都会想到易玄。记忆中男人的脸与所见的一张张陌生面孔重合,一样的憔悴消瘦,一样的绝望悲伤;不同的是,别的病人床前都有着或关怀、或忙碌的身影,而易玄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人。

楚沉晏无法描述那种心疼,像是生生把心脏撕开碾成粉碎。他怕自己会失控,不敢轻易去想象易玄医院中独自承受病痛时的感受。

最初从易天口中得知真相时,楚沉晏因被欺骗隐瞒而愤怒震惊。他怨恨易玄剥夺了自己身为伴侣的知情权,恼怒易玄擅作主张地推开他。随着时光推移,所见越来越多,这些情绪逐渐被深入骨髓的哀伤替代。楚沉晏开始自责,如果他当年没有那么专注于工作,多关心易玄身体,多关注他那些失控的情绪,他们或许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种局面。如果他们多交流沟通,少互相过分迁就,或许易玄也不会背着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当年他们彼此深爱,如果他知道易玄生病,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放下所有事业陪在爱人身边,陪他度过艰难痛苦的时期。可惜,他不知道。两年后的今天,楚沉晏来到易玄过去治疗住院的地方。仅仅看到这里的患者,仅仅是想象,他都快要受不了。假如易玄当年真在他面前饱受折磨,痛苦死去,他又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易玄不希望他看到这一切,恐怕是担心他会承受不住想不开。

想到这里,楚沉晏的心彻底碎了。

回国后,楚沉晏抱着希望又走访了几个地方。他去了易家,见到了易玄的生父易东来。和预想中差不多,那个男人依旧一副嗤之以鼻的鄙视模样。不过易东来两年前被亲子重创,失去了权势财富的加持,如今更像是个诸事不顺的年迈老人,对楚沉晏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

楚沉晏对易东来的冷言冷语、侮辱喝骂毫无感觉,末了只问了句:“易先生,您知不知道易玄在哪里?”

被人提起亲儿子的名字,易东来的脾气反而更加暴躁。他大吼着让楚沉晏滚,最好和易玄一起滚到美国去,永远不要回来。

楚沉晏面无表情地起身告辞,临行前忽然脚步一顿。

“易先生,恕我直言,您是一个失败的父亲。我为易玄和易天感到惋惜。”

冷冷说完,也不顾易东来在身后暴跳如雷,楚沉晏默然离去。易玄消失了两年,他的至亲,他的生父竟然根本没有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楚沉晏在寻找易玄只有最亲近的几人知晓,旁人以为他缩减工作是因前段时间拍摄电影压力太大所致,而频繁出国则是为了放松游玩。他大幅减少工作量,用尽心力,稍有消息便动身查探,也无暇顾及其他,日常工作、寻找易玄和照顾托蒂已经把他所有的时间都占满了。在这样忙碌的日子中,他只抱着能够找到易玄的信念在坚持。

有时,楚沉晏希望自己再忙碌些,这样找到易玄的几率或许就会更大,他也不至于被脑中那些可怕的想法逼疯。他始终坚信易玄还活着。无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谁对谁错,他都渴望重新见到那个男人。

第41章

数月来,周围还是有熟人察觉到楚沉晏的状态不对。

最爱跟着他的秦光宁经常找不到他,也不见他出席大项活动,几经打听,这才得知楚沉晏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前夫。

秦光宁没想到楚沉晏当年离婚的背后还隐藏着诸多秘密。他理解不了易玄那种极端的、偏执的感情和做法。当然,他也承认他没有楚沉晏前夫那种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魄力。此前,秦光宁觉得楚沉晏深受离婚打击,是以这两年始终走不出过去的阴影。他原以为时间长了,创伤愈合,等楚沉晏稍微放下,自己还有机会。可是经此一劫,以他对楚沉晏的了解,男人心里恐怕再难放下他那位前夫了。秦光宁一边劝自己死心,一边建议对方不如借助媒体找人。大概只有证实易玄已经去世,楚沉晏才能像之前不知情时那样好好地生活下去。

楚沉晏拒绝了。

这是他和易玄的隐私。他有财力有人脉有精力寻找,更重要的是他和易玄近年来的种种始终曝光在镁光灯之下,楚沉晏不希望再受到世人的非议。如果借助媒体,易玄所做的一切必将暴露,被置于人前,接受道德的审判,接受各种口诛笔伐。易玄可以不在意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但楚沉晏不能。

假如……假如易玄真的已经不在了,楚沉晏不能忍受他离世后还要受到他人的评判。

在找寻易玄的过程中,当年无人知晓的真相随着调查深入,逐渐被揭晓。

楚沉晏做慈善项目回程途中遭遇翻车事故,始终无法打通爱人的电话,其实是因为那时易玄正昏迷在医院中;易玄经常性的出差和情绪失控,其实是因为确诊罹患重病;当年楚沉晏看到的鲜花卡片,其实是因为易玄去生母墓地时在花店购买了百合;易玄在他面前流鼻血以及颈部显露的红痕,其实是由于生病所致……

楚沉晏找到易玄的律师,用了手段,这才得知当年那份离婚协议是在易玄因车祸中救自己受重伤昏迷期间,被律师送到他的面前。如果不是失去意识,易玄绝不会允许何律师在那时候去找他。只可惜,天意弄人。易玄醒来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后来只得让何律师按原计划将几乎全部的个人财产以各种途径默默转到楚沉晏的名下。

苏原非导演的电影,与易扬娱乐的顺利解约,白飞舟公司的巨额投资等等背后都有着易玄的参与。那段时间,易玄拖着病躯,在绝望中挣扎,离开前却始终在为他铺路。

如果不是那位肇事司机抢劫被捕,楚沉晏永远都不会想到当年自己怀疑过的很多事并非想象那般,也不会知道易玄做过的一切。他会在离婚后重新振作,忘掉那个背叛自己的男人。他会真的像易玄所期望的那样,开始新的生活,接受新的恋情,组成新的家庭。关于那个男人的所有将慢慢淡出他的生命,褪色,凋零,最终随风而逝。

时隔两年,重新还原当年发生的一幕幕,楚沉晏感到难言的心痛。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而且易玄离开前的所有安排,竟然没有一件是为了他自己。

楚沉晏过去以为是易玄背弃了他们的誓言与感情,却没想到其实他始终默默坚守着两人在一起时的初心。易玄自始至终都是那个令他一见倾心的男人,从未改变。

时光悄然而逝,娱乐圈这半年来发生了不少大事,其中一件就是电影《韶华》取得了口碑和票房上的双丰收。该片上映后风头无量,在院线排片和宣传造势下,几乎场场爆满。导演苏原非,主演楚沉晏、周衍等一干主创收获了无数认可,身价、人气、话题度暴涨。该片于一个月后下映,累计票房位列国内电影票房总排行榜前五。更令人期待的是,有消息称电影已受邀参评某重要级国际电影奖项。

《韶华》取得如此成功,参与投拍的合作方自然少不了举办庆功会。

身为主演,楚沉晏半年来虽然忙于找人,但剧组相关的大项重要活动还是必会出席。此前的宣传过程中,他竭力表现得正常,接受采访时谈吐幽默,让人人看不出什么异常。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线索越来越少,楚沉晏也渐渐感到心力交瘁。

在庆功会上,楚沉晏频频与前来祝贺他新片佳绩的来客碰杯,手里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离他不远的周衍担心不已,楚沉晏在他印象中并不好酒,更从没在公开场合喝醉失态过。

楚沉晏站在浮光之中,刚想再次举杯的手臂猛地被人一握。

“沉晏,”周衍把他拉到一旁:“你最近状态不对,以前没见你这么喝过酒啊。”

“今天是庆功会,我才多喝了两杯。”

“你哪是多喝两杯,”周衍皱眉道:“况且,这么喝也解决不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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