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我……心里难受。”楚沉晏垂着眸子,把酒杯托在掌上。在好友的面前,借着酒意卸掉了层层伪装。他真的快被自己疯长的思念和苦寻无果的状态折磨垮了。
周衍叹气:“沉晏,我知道。可是你最近这种状态真的不行啊,听说你推了很多很好的机会。我理解你想找到易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一直没有结果,你该怎么办?”
“那我也得找下去。”
“那你的生活、工作怎么办,你以后也要一直这么下去?你现在好不容易才取得了这样的成功,期间付出多少努力,难道你都不在乎了?还有你的影迷,你也不在乎了?”
“……”楚沉晏侧着头,一张脸在灯光下变得惨白,表情泄露着他极度痛苦的内心。
“易天曾经找过他半年,你现在也找了半年。你们俩都尽了全力,可还是没找到。”周衍伸手拍了拍楚沉晏的脊背,感受到好友正在轻微的发抖:“沉晏,或许这就是结果。你该试着向前看啊。”
楚沉晏默然地听着,心中百感交集。理智告诉他,周衍说的都是对的。关于易玄的线索都停留在他两年前离开的那一刻。易玄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也更加印证了易天当时的说法:他哥哥可能已经不在了。
半年来,易天、顾昭、白飞舟以及其他几位好友都曾劝说他放弃,继续过正常的生活。可是楚沉晏做不到。他渴望知道确切的消息,易玄到底是生是死。
楚沉晏醉了,醉的十分彻底。托蒂那晚受邀住在小伙伴家中,他才难得有机会放肆地把自己灌醉。他被人带离现场,扶进车里送回家中。
一个人浑身脱力地躺在床上,楚沉晏在头晕目眩中闭着眼睛想,究竟是当年离婚难受,还是现在得知真相更难受。无论是何种答案,都充满苦涩。
不知这么躺了多久,楚沉晏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夏夜的点点星空下,他看到有人正坐在床边望着自己。
“……”楚沉晏说不出话,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野中的男人。
那人向他俯下身,黑发下的面孔被月华照亮,深沉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带笑的唇角。全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沉晏,我回来了。”
楚沉晏在醉意之中,试图向视野中的男人伸出手。他晕眩着,眼前忽明忽暗,那人的脸也渐渐变得模糊。
想要拉住他,挽留他,可偏偏大脑叫嚣着,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楚沉晏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慢慢消失。
一切都是幻觉。
随着时光推移,调查停滞不前,希望之光也逐渐熄灭。几乎所有的知情者都在劝说他,找到易玄的可能性渺茫,他已经死了,他已经不在了。起初,楚沉晏不信,后来便茫然地听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还能坚持多久。
恐惧的情绪在心底蔓延,他一方面渴望得到结果,一方面又害怕最终找到的是一座坟墓。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私家侦探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易玄当年的秘书唐心女士。原本以为会有突破,未曾想唐心身为当年的知情者,并不知道易玄离开之后的去向。她所知道的内容基本与他们此前调查结果重合,除了一件。
唐心回忆,易玄每年年底无论工作多么忙碌,都会抽出几日空闲,低调前往易家位于g城郊外的一处别墅区。至于去做什么,唐心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得知这个消息,楚沉晏抱着试试的心态驱车前往。一起生活数年,他竟不知道易玄会定时去郊区。他和易天此前查过易玄名下的财产,并没有这一处。楚沉晏决定亲自走一趟,他想知道易玄每年去那里的原因。
楚沉晏无心欣赏郊外秀美的风景,只将车开得既快又稳。旁人都看得出他近期状态不佳,却不知这已是竭力掩饰的表象,他觉得自己快被现实的困境逼疯了。若不是还坚持着内心的希望,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离别墅区越来越近,空气中逐渐弥散着淡淡的花香味。芬芳醉人的气息乘风而来,满溢鼻尖,仿佛能够驱散连月来心中的阴霾。视野中,连片的花海在阳光中恣意盛放,令人如履仙境。楚沉晏驾车顺着柏油路面缓缓前行,穿越各色花田,最终在别墅区的一隅停了下来。
这处房屋和周围建筑风格相同,外观并无太大特色。吸引楚沉晏目光的是别墅前的一间玻璃花房,距离虽远,却能看到里面种植着大片的火红色花朵。
楚沉晏停好车,迎着光,慢慢走向那座被红玫瑰填满的玻璃花房。
推开门,精心设计的花房内部令人眼前一亮。阳光穿透上方不规则的菱形顶篷,留下了温暖的色彩,整个空间充满了慵懒安逸的味道。满眼都是娇艳绽放的红色玫瑰,楚沉晏的心脏砰砰直跳,脑中忽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一个花农模样的大叔从一角走出,看清来人后,黝黑的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他瞪大眼,戴着手套的两手不知该往哪儿摆。“啊,您,您是……楚沉晏吗?真的是您吗?我是您的影迷。”
“您好,是我。”楚沉晏冲他微笑:“很抱歉,打扰您的工作了。”
“没有没有,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花农声音尤带颤音:“真没想到能见到真人啊,等等能给我签个名吗?”
“没问题。”楚沉晏环顾四周,再次确认了这里是此行的目的地:“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这里别墅的主人是姓易吗?”
花农点点头:“是的,附近一大片别墅区都是易家的。”
“那这里呢?玻璃花房和旁边的这所别墅的主人呢?”
“是位年轻的易先生。”
“是他吗?”楚沉晏难掩激动,从衣袋中取出易玄的照片。
“是他是他。”花农只看了一眼便肯定了,然而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刚沸起的血液瞬间冷却下来:“不过,易先生已经很久没来了。”
“……很久了吗?”
“是啊,有两年了吧?我在这儿做事做了很久,易先生还曾经和我学过培育玫瑰和采摘的手艺。”花农伸手指向旁边的美丽花朵,感慨道:“他以前每年十二月底都会来这儿挑选自己亲手种的玫瑰,坚持了很多年啦!我猜肯定是送给自己的恋人。这两年,啊对,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也会有人来这里采摘,不过易先生本人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花农叹了口气,猛地想起楚沉晏的前夫不就姓易吗?难道那位年轻帅气的易先生其实就是……他急忙侧头望向身旁,这才注意到楚沉晏听了他的话后,正呆呆地凝望着眼前大片的玫瑰花、花农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表情。荧幕上那个自信儒雅的男人此刻神情恍惚,给人的感觉像极了被暴雨狠狠打碎散落一地的花瓣。
楚沉晏久久不能言语。原来过去在他生日时送玫瑰的匿名者,就是易玄。
楚沉晏一直以为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法国,却没想到易玄早在十一年前就开始默默地给他送花。
原来那个他好奇了十多年的匿名人一直生活在他的身边,就是他的爱人。原来早在很多年前,易玄就认识他。十一朵玫瑰的花语是一心一意的爱情,一生一世的相守。这么多年,易玄的初心从未变过。
可惜,他对此毫不知情。
楚沉晏默然地走出玻璃花房,心中百感交集。他身上还带着当初易天交给他的几把钥匙,在半年多的寻找中,他用其中的几把打开了易玄的几处房产,唯有一把始终不知归属。他指尖颤抖,将钥匙插入锁洞,轻轻一旋,厚重的房门在面前缓缓开启。
这处别墅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所有的一切都维持着当初主人离开时的状态,除了遍布灰尘。就像那个人的真心,数年蒙尘,无人知晓。
缓缓踏入房内,楚沉晏在静谧的空间中听见自己心脏急促而沉重的跳动声。他走过客厅,穿过餐厅,在陈设简单的别墅内毫无目的地走着。所到之处,并没什么特别。
直到被一扇关闭的门阻挡,他才停下脚步。静立几秒,楚沉晏伸手推开了那扇房门。
他先是眨了眨眼,在灿烂炫目的日光中,终于看清了门后的世界。
这里原本是别墅的书房,却并未用于陈列书籍,而是放置着各式各样和他有关的收藏。
书架上立着两人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合照。楚沉晏一一看去,求婚时的,结婚时的,度假时的,每张胶片都记录着他和易玄过去的幸福时光。旁边还有许多他的单人相片,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楚沉晏回想了下,应该都是他出道不久时公司发行的。
相框后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光盘,楚沉晏抽出几张,都是这些年他拍过的电影、电视剧,还有他早年话剧表演时的演出票,以及很多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小东西。
楚沉晏一件件地慢慢看去,在这些收藏中看自己从青涩逐渐成熟,仿佛在回顾这些年来的演艺之路,也像在重新直视易玄的真心。
在强烈的震撼中,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张照片有些年头了,一角还留有他当年的字迹。
楚沉晏抚摸着相框,他对这张很多年前拍下的照片还有印象。大概在十多年前,他参演了一部话剧,在后台休息时,无意中把一位戴着口罩的少年当成了工作人员。为表歉意,他笑着和那个少年合了影,签了名,还写了一句话。
楚沉晏印象深刻是因为那位少年合照时也没有取下口罩。他当时并没有觉得对方失礼,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多年后再看到这张合影,楚沉晏内心震撼不已。
没想到照片中那个高大挺拔,眉眼俊朗,戴耳钉的少年就是易玄。
原来他们之间第一次相遇根本不是在法国,他和易玄早在多年前就见过面。只不过他不知道而已。
易玄那次看到陈西的微薄照片失神,是不是也是因为想起了当年见他穿着戏服在后台休息的场景?
易玄从未提起,如果早知道……
可是就算知道又如何呢?他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在易玄重病时产生了怀疑,轻易相信了爱人的背叛,此后一直回避审视当年发生的一切。他曾数次对易玄动手,说过无法挽回的话。他在狂怒和恨意中让易玄去死,让易玄滚出自己的世界。
最后一次对话,就是易玄深夜打来的告别电话。他从没想过那其实意味着永别。
楚沉晏没有被长久以来的苦寻无果击垮,却在此刻泪流满面了。
他终于看清了易玄多年来的真心,可惜人却早已不在。
第42章
“爸爸,爸爸,我去找里昂叔叔啦。”小女孩趴在蛋糕店的柜台前,踮着脚尖摇摇晃晃地朝着父亲撒娇。
蛋糕店老板正在忙碌,直接冲她摆摆手:“好好好,你不要打扰人家做生意啊。”
“我才不会呢!”
“把这些给里昂带去。”
“好!”
得到父亲的允许后,小姑娘欢呼一声,拎起包装好的糕点,开心地拉开玻璃门跑了出去。老板望着女儿雀跃的背影,边笑边摇头,继续专注于手上的活计。
蛋糕店老板一家居住的小镇位于法国边境,这里人口不多,周边景色空灵美丽。小镇背靠洁白巍峨的雪山,前拥干净清澈的湖泊,四周环绕着溪流小桥。老板本人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叔,家中四口都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他和妻子多年前就在镇上经营这所蛋糕店。大女儿现在在外地读大学,身边只有小女儿陪伴。
小女儿名叫玛蒂尔达,今年刚满七岁。她从小热情活泼,拥有洋娃娃般的可爱脸蛋,是小镇上的居民们公认的小甜心。如果问她最喜欢的邻居是谁,她会当场告诉你,是她的里昂叔叔。
小姑娘沿老街蹦蹦跳跳地小跑着,石板路旁的泉水中映着她裙角飞扬的影子。她像只欢快的小鸟,乘着夏日傍晚的风雀跃前行,经过街边赭石建造的橙红色建筑,在路旁繁茂的树木间留下清脆的笑声。
玛蒂尔达很快到达了今天的目的地——一家坐落在街角的书店。
“里昂叔叔?”她扶着门把向内张望,小声地喊:“你在不在?”
这家书店开设的时间不过一年多,面积不大,内部整齐地摆放着书架和各式各样的书籍。店内的设计风格和装饰品独特,看得出书店主人的品味不错。
一时无人应答。玛蒂尔达推开门走进去,她是这里的常客,对店内的一切都非常熟悉。她口中的里昂叔叔正是这家书店的老板。
“玛蒂尔达,我在这里。”一个磁性又好听的男声从书店最里面书架处传来。
小姑娘跑过去,果然看到自己要找的人正一本本地往书架上摆放新到的书籍。
“里昂叔叔,今晚的读书会是什么时候呀?”
男人昂首在书架上方码好最后一本书,拍了拍手上浮灰,回过头微笑着回答:“要七点半才开始,你今天来的有点早。”
“我可以帮你整理这些书啊,爸爸让我给你带了蛋糕。”玛蒂尔达跳到他旁边,把手里的小盒子到里昂的面前,仰着头笑容灿烂。
里昂叔叔长得真的好好看啊,小姑娘暗想。
她在镇子里长大,周围都是从小相熟的面孔,是以,这名叫里昂的年轻人刚搬来镇上,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她强烈的好奇。不过玛蒂尔达那时并不敢太靠近对方,因为里昂刚来时,面色苍白,瘦骨嶙峋,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又像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他和谁都不亲近,也不怎么笑,整个人显得郁郁寡欢,浑身裹挟着冰冷和孤独的气息。
在小镇上居住了一段时间,年轻人便开了一家书店。书店生意不好不坏,他也不在意,只是专心经营着这份小生意。书店老板的生活很单调也很简单,每天定时出现在店里,或是安静看书,或是去不远处的湖边散步。玛蒂尔达偶尔会看到他坐在书店门前的石椅上,出神地凝望远方。
时间长了,玛蒂尔达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从远远偷看转为借机靠近。不过他们之间真正的交集是在一年前,玛蒂尔达心爱的小狗在镇上跑丢了。在她伤心哭泣的时候,书店老板却抱着巴掌大的小白狗出现在她的面前。
玛蒂尔达记得自己当时一边擦眼泪,一边把小狗接过来搂在怀里。她仰起头,惊讶地发现面前的黑发男人不知不觉间褪去了刚搬来时的憔悴消瘦,如今变得又高又英俊。他的笑容浅淡,但却很好看。她想,里昂叔叔一定是个非常温柔的人。一旦认可了对方,小女孩就开始频繁跑到书店玩耍。
书店老板看上去冷冷的,但对人很有礼貌,有时还会和相熟的邻居开玩笑,对她也有着十分的耐心;他的话不多,但如果有人需要帮助,他肯定会尽心尽力地帮忙。相处久了,玛蒂尔达更加确认自己当初的想法,里昂叔叔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书店每周五晚七点半都会举行小型的读书会,镇上一众爱书之人被吸引前来交流畅谈。老板会亲手制作咖啡供人享用,来客们也会带来茶点、鲜花和一些有趣的工艺品相互分享。众人一边品味书中的故事,一边享受这份温馨,有时还会情不自禁地谈起各自与众不同的经历。
大家感慨于旁人甜蜜或苦涩,激情或平淡的过去,同时也对坐在角落中安静聆听的书店老板产生了好奇。这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向来只倾听他人讲述。
每每有人起哄请他讲讲自己的故事,这个叫里昂的年轻人总是笑着摇头。或许他的过去太过简单无甚可说,或许他不愿与人分享心中所爱,或许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秘密,人们不得而知。
玛蒂尔达却知道他的秘密。老板手上戴着一枚戒指,她问过妈妈,才知道那枚指环代表着已婚。小姑娘很惊讶,里昂叔叔来镇上居住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亲人或者爱人,也没见过他们联系。
“叔叔,你已经结婚啦?”
玛蒂尔达提问的时候,里昂正在给书店前的花草浇水。闻言,他愣了愣,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望向自己的无名指。灿烂的阳光温暖了眼前的世界,也照出了男人眼中的落寞。
过了半天,玛蒂尔达才等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里昂叔叔的颔首确认。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早就分开了。”
玛蒂尔达疑惑地问:“既然分开了,为什么你还要戴戒指呢?是不是因为你还爱着她呀?”
里昂把洒水壶放到一边,擦净手上的水珠。他神情怅然:“是的。”
“叔叔,你还爱她,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分开?是她不要你了吗?”玛蒂尔达拉着里昂的手,轻轻摇晃:“里昂叔叔,你这么好,她为什么不要你?”
“不是,她没有不要我。她对我很好,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们分开是我自己的选择。”里昂摸摸小女孩的头:“是我骗了她。”
“你为什么要骗她?里昂叔叔,爱人之间不是应该相互信任吗?”
里昂闭上双眼,艰难地点点头:“是的。是我的错。”
玛蒂尔达被对方的情绪感染,觉得自己也开始伤心。那感觉很像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洋娃娃。“里昂叔叔,你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很好,很完美。”里昂说的很慢,像陷入了某种回忆:“她长得很好看,性格很好,工作努力,心地善良。和她相处过的人,很难不喜欢她。”
“那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你是不是很想她?”
“我每天都很想她。”
里昂虽然在微笑,可是玛蒂尔达却总觉得他很悲伤。
quot里昂叔叔,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你不是很想念她吗?你们那么相爱,就算你骗了她,只要你承认错误,她一定会原谅你的。quot
“玛蒂尔达,有些错误是无法原谅的。她现在过得很好,会慢慢忘了我。我不能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玛蒂尔达似懂非懂地点头,年幼的她不理解相爱的人为什么要欺骗对方,也不理解为什么里昂叔叔那么爱自己的恋人却不去找对方。
这天,玛蒂尔达放学很早,回家的途中路过书店,她从玻璃橱窗外远远就看到了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她开心地站在外面拍拍玻璃窗,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谁知“砰砰”地拍了好几下,里面的男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玛蒂尔达有点纳闷,干脆推门进了书店。她看到里昂正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里昂平素会浏览中文网站,玛蒂尔达来的次数多,自然发现里昂上网的页面时常会出现同一个男人的照片。她猜想照片上的男人是位非常出名的明星,因为她经常在里昂打开的页面上看到那人接受采访、拍摄广告、出演电影的照片或者视频。她猜,里昂叔叔一定非常喜欢和欣赏那个人。他经常关注那个明星的动态。他会在店里不忙的时候,坐在电脑前浏览,有时会出神很久,有时会露出无比眷恋的笑容。
里昂今天也在浏览网页,但玛蒂尔达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
她走到里昂的身边,这才发现男人手边的咖啡杯打翻了。滚烫的咖啡冒着热气流了满桌,很多顺着桌面正滴在他的腿上,可里昂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惨白着一张脸,嘴唇阖动,直直地瞪视着屏幕。
玛蒂尔达既担心,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里昂叔叔如此失态。
易玄觉得命运和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当初离开的时候,他割舍了国内所有的一切,推开了挚爱,放弃了亲人。出国后,他在医院独自等死,肉体饱受折磨,心中备受痛苦。他眼见着自己慢慢走向生命的尽头,却没想到最后竟然出现了转机:肝源出现,且配型成功。
易玄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重获新生。
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可是却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在数月的术后休养后,他离开了那家医院,来到年少读书时居住过的法国。他曾在假期游历过边境的一所小镇,印象中那里景色秀丽,他很喜欢。易玄过去想等楚沉晏休假有空,他们可以来小住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没有等到这个机会。现在一个人前往,也没什么不好。
以新身份在小镇上住了两年多,易玄逐渐适应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慢节奏生活。
易玄当初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还能重新呼吸这个世界的空气。分开的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楚沉晏。他切断了和国内的所有联系,只能默默地在网上关注着那个男人的点点滴滴。
一切都像他当年计划的那样,楚沉晏离婚后重新振作,生活步入正轨,事业重回巅峰,他有了儿子,有了未婚夫,或许再过不久就会重新建立新的家庭。
很好。这样真的很好。
即使重获新生,他也不可能去打扰楚沉晏的新生活了。他不能那么自私。当年割舍一切的时候,就注定他回不去了。
后悔吗?
后悔。
如果知道能痊愈,如果知道命运会在最后一刻眷顾自己,易玄无论如何都不会和爱了多年的男人分离。
可惜,这世间最无力的事就是如果。
易玄化名里昂,在小镇上经营一家书店。他过着平静的生活,从事着简单的工作,认识了许多新人。两年多以来,他始终为过去对楚沉晏造成的伤害忏悔。
这天,易玄照例浏览着国内的网页,滑动鼠标的手指却猛地一滞,目光停留在娱乐新闻的界面上。
报道搭配几张模糊的照片,像是拍摄现场的工作人员偷拍而来。照片画质模糊,场面混乱,有人正躺在担架上被多人围着。
上方则是娱乐头条巨大的标题:楚沉晏片场受伤,恐致失明。
第43章
受伤?失明?
易玄心中一片冰冷刺痛,僵硬着坐在那里久久不能动弹,连打翻了手边的咖啡都没有察觉。
最先冒出的想法是立刻和易天联系,确认报道的真实性。不过他随后恢复理智,假若沉晏受伤的消息有误,他贸然和国内联系很可能会破坏他现在的生活。易天得知他生还,或许会揭开当年发生的一切,引出不必要的波折。
可一想到楚沉晏真的有可能失明,易玄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焦躁不安。他必须得亲自回国一趟。
快速打点好一切,易玄乘坐国际航班飞赴阔别两年多的故土。再次呼吸g城的空气,他没工夫整理此刻复杂的心情,急忙去打探楚沉晏的相关消息。
其实易玄根本不需如此,电视、报纸、杂志、网络都在大肆报道楚沉晏受伤的事。据知情人士透露,楚沉晏拍摄广告时不慎从高台坠下,造成头部受伤,很可能导致失明。他的经纪公司和广告方封锁了消息,直到一周前突然有工作人员偷拍的照片流出,这件事才被曝光。
后续有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者接受采访表示,楚沉晏因拍摄过程中注意力不太集中,才导致一脚踏空。还有人分析他近半年来大幅减少工作量,露面时状态似乎一直都不太好,不知是何原因所致。
然而无论原因是什么,对于像楚沉晏这样的演员来说,如果就此失明,基本意味着演艺事业的终结。对于一个这两年刚从离婚事件阴影中走出的人来说,这实在太过残酷。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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