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作者:南淮北枳
第7节
他掩饰的喝了口酒,说,哪里,将军在此,想来那汗拔蛮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恪笑着,走过去坐到袁守禄旁边,一只手搭在袁守禄椅背上,尾音上扬,哦?
袁守禄缩在座位上,听着声音有些抖,他接着陈恪的话,笑道,将军声明远播,那群蛮人定会忌惮将军……
陈恪坐在他旁边笑出了声,说,太守谬赞,陈恪不过一介莽夫,谈不上威名,倒是令郎,反倒让本帅刮目相看。
袁守禄笑,打着官腔,怎会,小儿怎会有将军万分之一,平日里,他还常常唠叨着想要叫你呢。
林正和胡沉现在门口,听着屋内的对话,压低了声音说,袁守禄真的造孽哟,我要是每天被陈恪这样逼,我得疯。
胡沉点点头,强烈赞同这个说法。
陈恪平时对他们这些兄弟,可谓丢完了世家公子的脸,然而一对着其他人,可谓是摆足了脸色,让被他盯上的人苦不堪言。
陈恪继续搭话,太守啊,你说,我现在把令郎叫过来,他会不会很高兴?
袁守禄的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到衣襟上,说,下官不知,但擅离职守是大事,想来也不会有多高兴。
陈恪笑,平静的说,胡沉,你马上把袁鸣给我叫过来。
袁守禄动作一僵,但也没有阻止。
一盏茶之后,胡沉进来,说,报告将军,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找到袁鸣。
陈恪挥手让他下去,眉眼中满是笑意,太守可知令郎去了何处?
袁守禄眼中的慌张一闪而过,说,我只知袁鸣在守城,但如今他去了何方,这……请恕下官无能为力。
陈恪把放在他椅背上的手拿开,帮袁守禄斟了一杯酒,再端给他,说,太守啊,你这可让我如何是好啊。
袁守禄接过那杯酒,壮胆一样一饮而尽,说,将军,下官真的不知,我又不可能把他栓在我衣带上,每天走哪都带着。
陈恪听后挑挑眉,唇角勾起,眼底却是一片寒意。
胡沉和林正站在门外,听完袁守禄这句话之后,动作统一的边摇头边叹气。
袁守禄这是找什么死。
他们宁愿去顾致头上动土,也不想在陈恪这里拔毛。
会死人的。
记得当时他们第一次见到陈恪,那是陈恪还很小,他们的师父说,陈恪武艺超群,就是他们俩去,都不见得能打赢陈恪。
但他俩就是不信邪啊,直接去找到陈恪,林正指着他说,你就是陈恪?
小小的陈恪停下匆匆的步伐,抬头看着他,冷淡的说,让开。
林正还没被一个小屁孩这么对待过,于是他更近一步,仗着自己比陈恪大,身量也比陈恪高大,堵住他,甚至可以说是挡住陈恪的光,一字一句,我说,你叫陈恪是吗?
小陈恪冷漠的退了一步,把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在一边,然后走近林正,仰着小脸,吐出来的字还带着奶音,冷冷淡淡的说,有事?
林正少年火气重,伸手捏起他的下巴,鄙夷地说,是啊,单挑敢不敢?
陈恪咧嘴笑了下,突然抬手把住林正捏着他下巴的手腕,狠狠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生生把林正的手腕掰折了。
胡沉还傻愣愣的站在一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之后的事也不必说了,他们两个人打陈恪一个孩子,结果却是平手,可算是丢尽了脸面。
后来每每当林正提起这件事都在捶胸顿足,陈恪这个变态啊!那么小就那么残暴!当时我愣是足足两个月拿不起勺子!
陈恪离袁守禄远了些,直视他,看着袁守禄慌不择路的低头躲开他的视线,他心底漫出无边的冷笑,可声音却与平时一般无二。他冷淡的说,好了,太守,今日天色已晚,我看太守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袁守禄可是早就巴不得离开,连忙起身告辞,慌忙中把桌子上的酒杯打落在地,一声脆响后,酒杯的碎片洒了些在陈恪鞋面上。他也没动,只是看着袁守禄落荒而逃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眉眼中的戾气越发浓郁。
林正的一只脚刚一踏进来,一枚碎瓷片就擦过他的耳朵稳稳当当的陷进了墙中。
林正呼吸一窒,走过去,站在他背后。
陈恪呼出一口气,喝了口酒,说,你去调几个人,沿着上次你们发现的那条密道下去,我倒要看看这个袁鸣在跟我玩什么把戏。
林正应下后,快速出去了。
陈恪坐在椅子上,重新斟满两杯酒,让胡沉进来,说,你去盯紧城楼上,发现什么异动立马报告,还有,注意暗处,有些人可是来去自如呢。
胡沉接过他递过来的酒,喝完后,也匆匆出去了。
陈恪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满天黑压压的乌云。
一入夜,汗拔驻地便开始换防,杨淮躲在一个土堆后,比手势跟赵均说,等下我去解决后面两个人,你接住,不要让他们落在地上发出声来。
赵均摇摇头,比划到,我有办法,你去接住他们,我可能接不稳。
杨淮还不信,直到赵均指尖那些两把小刀,示意他过去。
等着杨淮准备好之后,赵均瞄了瞄,飞快的出手,利落的击杀了走在最后的两人。
杨淮接住的时候,苦不堪言,真他娘的重啊。
等着赵均二人刚把放倒的两人的外衣剥下来,就听见似乎有人过来,还用汗拔语了问了什么,他们也听不懂,只能匆匆把外衣穿上,背对着他们。
一对汗拔兵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个人嘻嘻闹闹的在那里释放能量。
他们也觉得没什么,又走了。
赵均他们等着人走之后,立马穿好外衣,带好汗拔兵的帽子,就这么混进去了。
杨淮带着赵均左躲右闪的弄了大半夜,差不多弄清楚了现在驻守在城外的兵力。
除了布防的固定有一百人外,加上正在休息的,在站岗的,训练的,总共有一万人左右。
他们弄清楚后,就趁着天还没亮偷偷溜出去。
等到他们赶到几个地的时候,还没有人回来,安全起见,他们俩又爬到了树上,疲惫不堪的倒头就睡。
赵均半睡半醒间好像看到有什么人影站在树下看着他们,瞧着挺熟悉,他也就没在意,想来应该是其他人回来了。
半响之后,树下动静大了起来,他们等了等,慢慢下去。
等着众人合计完了之后,他们就准备原路返回。
暗处,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一直紧紧盯着这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个大章,也是赵均转性的关键点。
第18章信誓
陈恪躺在床上,听着骆歧泽在他耳边滔滔不绝,陈恪我跟你说,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我让你喝酒了吗?!我让你喝那么多酒了吗?!你到底听没听我的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伤有多重?!陈恪,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陈恪咳了声,看着他,眼神澄澈,先前的戾气散了个干净,缓声说,没事的,我这样的祸害肯定遗千年。
骆歧泽从鼻腔中哼了声,正准备说什么,窗外一个暗影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梁松先是看了看躺在床上唇色苍白的陈恪,又看了看站在床边气的吹胡子瞪眼的骆歧泽,立马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但他也不敢耽误,直接对陈恪道,赵均他们回来了。
陈恪皱眉,那么快?
梁松摇头,说,我是说他们准备回来了,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
陈恪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梁松把从一旁听到的赵均他们探查到的消息一字不差说了。
陈恪点头,想了想,说,你现在马上带兵从右翼过去,包围他们的薄弱点,到时候,你直接攻破右翼,拿下他们的补给以及后勤,还有,拦住送过来的粮草……赵均那边随便派个人跟着就好,你不用亲自去了。
梁松领命告退后,骆歧泽站在一旁冷笑,天天关心别人,呵。
陈恪看了眼他的脸色,直觉现在他还是不说话的好。
果不其然,骆歧泽继续冷笑,我就不知道了啊,陈恪,你是觉得自己三头六臂,无所不能,上天入地,唯我独尊,是吧?你是有多大的心啊?到底是一个赵均更重要,还是太和更重要?派出去的兵直接让带队的人去保护一个菜鸟,你是吃多了还是重伤未愈脑子烧糊涂了?!
陈恪吞口水,拿手挡住自己咳了几声,然后才迎着骆歧泽的目光,说,我之所以会保护他,是因为他是个可塑之才,而太和现在,就像刚刚袁守禄说的那样,有我在,城外的那些人还不会轻举妄动。
骆歧泽“哼”了声,说,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啊。
陈恪也不恼,说,不是我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而是汗拔隐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骆歧泽不说他了,留着床坐了下来,静静听着陈恪的下文。
赵均一行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羊肠小道绕回去,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刚来的那条路突然加强了守卫。
他们合计了下,就让赵均带路带着他们回去。
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开去,远方苍翠的树尖上缓缓散出丝丝缕缕的金光,近前一滴将落未落的露珠挂在树叶尖上,阳光照s,he下,琥珀一般的颜色。
赵均拨开一层又一层的树叶,偶尔惊起一些还未出巢的鸟,扑棱棱的扇着翅膀飞远。
赵均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叶子,攀附在上面的一种不知名的长满倒刺的藤蔓把他的手划出了血。
他面不改色的把手在外衣上擦了擦,又带着一队人向前走去。
沾在藤蔓上的血液融合了一些露水,顺着藤蔓滑下去,深入土里,再不见踪影。
赵均看了看眼前的偏向一个小峡谷的地方,问身后的杨淮:“里面可能有埋伏,我们要不要……”
杨淮身后的一个人道:“不用,昨天我们到此地探查过,汗拔人还没有把手伸到这里。”
赵均点点头,说:“那等下,我们就沿着石壁走,谨慎一点,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赵均扬了扬手,让后面的人跟上,几人就这么抱团一样进去了。
赵均看着眼前渐渐逼近的一队人马,面容冷静,他想,还是来了。
杨淮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把赵均挡在身后,面向御马而来的那群人。
他们身后远远跟着的一个人影见着这个场景,立马马不停蹄的绕过这个峡谷,向着怀宁城奔去。
那群汗拔兵也不多废话,直接就把他们六人包围了起来。
赵均本来想拉着杨淮,手还没有伸出去,杨淮已经把他的手牢牢按住,其余人也迅速把赵均包围起来。
赵均愣住,但现实明显不允许他这样,他快速回神,一边想突破自己人的保护圈,一边又在缝隙中挣扎着把自己仅剩的小刀送出去。
最后,他们的保护不是被赵均强行冲破的,意料之中的,汗拔兵并没有把他们这几个人放在眼里。就算现在对面本来的五十人已经只剩下了几人。
杨淮抹了把嘴边的血,背靠着赵均,抖着手把腰间的木牌的扯下来,往后一抛,扔给赵均,断断续续的说:“赵均,不管怎么样,如若可以,劳烦你把它送至我妻儿手中……不要让他们等的太久。”
赵均握紧了手中腰牌,一边抹着嘴角不断溢出的血,一边笑着把自己的腰牌扯下来。
莹白的玉上渐渐沾染了血迹,模糊了其上刻着的那个陈字。
赵均把它在衣服上随意擦了下,发现更脏了,他艰难的扯着嘴角笑,一字一顿:“那我们今天,谁都不要出去了。”
他说完,就把那两枚腰牌往地上一扔,也没去管究竟它有没有摔坏,抽出匕首,握紧了,铿锵道:“与有荣焉。”
一同作战,与有荣焉。
杨淮守左边,赵均在右方,他们战斗到最后各自手中都只剩下一把沾满血匕首。
赵均感受着自己的生命正肆无忌惮的流失,脚踝处的伤口让他无法直立,只能单膝跪在地上。
杨淮看着还剩下的三个人,笑:“赵均啊,你我二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赵均咳了口血出来,他说:“不怕啊,也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杨淮正准备起身继续杀敌,余光猛见有人举起手中弯刀向赵均砍去,他硬生生转了个弯,用尽力气把赵均抱住了。
赵均心中一惊,陡然抬头,猝不及防的,杨淮一口血不受控制的吐在他的脸上。
赵均被他抱的动弹不得,他眼前一片铺天盖地的红,灿烂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