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抖着声音问杨淮:“你救我干嘛?保护好你们自己不行吗……”
杨淮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如若不是在他耳边说话,赵均根本不能听清。杨淮说:“我们其实也……不想死……但,赵均,你比我们小……你还有……很……很长的……路,要走……或者……或者说……自你……你挂上……那枚……那枚玉腰牌……开,开始……我们……就,就注定了……注定站在……保……保护你的角色……赵均……不要辜,负,我们……”
他的手垂了下去,赵均也已无力反抗,或许就像杨淮说的那样,今天他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想,不行呢,我还有话没和陈恪说呢,我还没成为他的亲卫呢,我怎么,怎么能死?!
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握着匕首的手都停不住颤抖,松松的,仿佛一碰匕首就会掉到地上去发出“当啷”的声音。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拖着自己的一条完全使不上力的腿,挥着匕首向面前的人砍去,脑海中只是回荡着杨淮的话,轰轰烈烈的,劈头盖脸的砸向他,让本来鲜红的世界,布满了一道有一道铮亮的刀光。
背上好像又被什么人划了一道口,火辣辣的,生疼。肩上有什么东西也在泊泊的流出,眨一眨眼就有大滴大滴不知是谁的血滴落下去。
赵均也不知道了,他的眼前满是荒芜。
也许被逼入绝望也就是这样了吧,深知自己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陈恪赶到的时候,赵均已经成了一个血人,浑身都是伤,没一处是好的。
站在赵均身后的一个人挥刀向赵均杀去,眼见着刀刃就要触及赵均,陈恪急忙抽出自己背后的弓箭,稳稳的搭在手中的弓上,“铮”的一声,利箭出弓。
赵均觉得自己还是就这样了吧,反正没有人会来了。他感受到了身后的重重压力,解决完面前这个人之后,他已经无能为力了,他想,管他呢……
他还没想完,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也因此恰恰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刀。
他早已力竭,躺在地上缓缓闭上眼睛。
恍惚间,他听见有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他便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他想也没想,用力拉着那人的衣襟,把他带到自己耳边,轻声说:“为我山河而战,为我袍泽而胜……将军,你看,我说过的,我做到了,我会记得,我不会忘。”
他感觉抱着他的人浑身轻轻一抖,随即就没了知觉。
陈恪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人,脑中回荡着他晕过去是带着笑意说的那句话。
他突然有些后悔让他出来这一趟,自己明知道可能会有危险,或者,一定会有危险,他还是让他出来了,而让他出来的目的,仅仅只是想要试验一下赵均到底能有多大的爆发力……他想,他错了。
陈恪把赵均抱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的马,待把赵均在自己的怀中安顿好以后,他冷着一张脸,沉声道:“走!”
遗落在地上的白玉散发着夺目的光芒,有人走过去,轻轻拾起,缓步走了过去。
赵均感觉自己就像溺在一片汪洋中,四周都是完全的黑暗,他大声呼喊着,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有些无助,当初那种赵湾死去的孤独与悲哀再一次包围了他。厚重的,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努力承受了一会儿这股重压,没一会儿,他就开始哭,他想,我真的撑不住了,撑不住了……
他被这越来越重的压力压的喘不过气来,他忍不住,越哭越大声,他想,怎么那么委屈,他害怕,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
他还是被压着,压的他弯了腰,压的他重重的跪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吧,不然,怎么会那么难受,他想放弃了。
耳边突然听到一个人细细的呼唤声,随即越来越多人。
有人说:“赵均,活下去。”
有人说:“赵均,帮我把它带给我的妻儿。”
有人说:“赵均,你以后来我这里吧。”
有人说:“赵均,我要走了。”
他想,你们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呢?我也要死了啊。
又有一个声音钻进他的耳朵,清朗却带着满满的着急。
那人说:“他怎么还不醒?!”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那个声音,他想,我好像还有什么没有与他说……
他的脑中突然就像针刺一般疼了起来,他开始疯狂的挣扎着,他想,他还不能死,他还有话要对一个人说!
他努力的站起来,握紧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匕首,刀鞘合出一枝栩栩如生的桃花。
他大吼一声,朝着那团黑影挥去。
然后是数不清的亮闪闪的刀光,一缕一缕的割裂这无尽的黑暗。
赵均猛的睁开眼,入目便是刺眼的光。
他又再次闭上眼,恍惚间,有人轻轻用手盖住他的眼睛,低声对他说:“好了,现在可以睁眼了。”
赵均听话的睁开眼睛,有了遮挡后,他便能渐渐适应屋中的光亮。
一会儿之后,他听见陈恪问他:“是否可以?”
赵均开口答道:“嗯。”
说完之后,,赵均沙哑而低沉的嗓音让两人一起愣了下。
陈恪移开手,走到桌旁,倒了杯白水,再坐到床边,把赵均扶起来,喂了他几口水。
赵均一直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投落下一片y影。
接连被陈恪强行灌了几杯水之后,赵均说话也开始有了力气,他对陈恪说:“将军,我们这次出去……”
陈恪还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他的话:“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赵均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陈恪听着有些不忍,把门外的人叫进来,说:“让林正他们都过来。”
守卫领了命下去,陈恪便对赵均道:“不过,还有些事情我们还不清楚,你来说吧。”
赵均听完后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光彩。
他知道如果陈恪说他都知道了,那么陈恪应该是全部都知道了,而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是在照顾他的感受。
陈恪转过身去收拾桌子的时候,他盯着陈恪的背影,渐渐红了眼眶。
赵均慢慢把自己知道的说给了陈恪等人,本来习惯性的摸了一下自己的怀中,想把里面的图纸拿出来,手一贴上自己的衣服才惊觉穿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
陈恪发现他这个动作,从一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边角沾满血的纸,问赵均:“可是在找这个?”
赵均点点头,接过图纸,慢慢摊开来,指着图纸中的某一出说到:“之前我们在这里面布置了一个火引,是准备有用的时候,烧掉的。”
陈恪眼中有光闪过,这个梁松回来的时候到还是真的没有跟他说过,现下这样的话,梁松那边应该没有问题了。
带到赵均说完,众人准备换个地方商量战术的时候,一道身影从窗口窜进来。
赵均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来人摘下面具,对着他笑了下。
余将淋笑完后,直接朝着陈恪行了一礼,说:“将军,我把消息传过去了。”
陈恪点点头,让她起来,说:“受累。”
余将淋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自觉的现在一边。
赵均也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陈恪照顾着他躺下,帮他把被子盖好,理了理他额前被冷汗打shi的头发,说:“你再休息下,嗯?”
上扬的尾音让赵均心尖一跳,让后面的人面面相觑。
陈恪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明显愣住的一群人,凉凉的说:“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出去。”
众人:……
陈恪站在沙盘前,看着上面标注的旗帜,想了想,抬手抽掉一个,说:“林正,明天我去接下战书后,你负责做好城楼上的布防。胡沉,你来。”
待胡沉走过来之后,他指着标记最多的地方,说:“中路就交给你了,到时候你负责拖住他们的主力军,最好是消耗他们的兵力,为林正这边的布防争取多一点的时间。余将淋!”
余将淋过来,陈恪把手上的旗子给她,说:“关键就是看你了,到时候,胡沉会把汗拔隐拖住,你化妆成汗拔隐的模样进去汗拔营内,把他们驻守的兵力吸引到右翼,与梁松里应外合,把他们的老巢毁了。”
他等了等,说:“歧泽,你去发一个消息给梁松,让他派一部分人去堵住中路,与胡沉打一个配合。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去左翼,攻破他们的后备。然后,胡沉你们把汗拔隐往左翼这边逼,林正你在左翼这边就个缺口,尽量不要让汗拔隐察觉这是你故意留出来的。还有,怀宁本城的驻军最好不要轻易动用,特别是袁守禄和袁鸣,他想知道什么就往虚了去说。”
他停了停,突然笑了笑,说:“袁鸣,你们应该是看不到他的了。”
众人听他说完之后,纷纷退下,各自准备去了。
不多时,整个护国军开始了整齐有序的调动,士气震天。
赵均睁着眼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整齐的步伐声,对着走进来的人说:“我也想去。”
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陈恪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这样拿什么去?”
赵均被他说的眼睛一红,抿着嘴不说话。
陈恪看着他这个表情,也没想安慰他,只是说:“赵均,你得知道,有些时候我们总会对一些事情无能为力,没有人会什么都会,就像我,受伤了之后,也只能任人宰割……”
赵均本来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他,但他突然想到汗拔王城那次,突然就闭了嘴。
陈恪看了看他,继续说:“但是你明天可以去城楼上观战。”
赵均眼神闪了闪,咬着唇答应了。
千里河山,鲜血铸成。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今天应该是日万的,但是下午我准备码字的时候,基友给我打电话,然后,两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赵均真的变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手上不沾鲜血,内心深处相信世界只有真善美的天真孩子了。
经过欲球不满小可爱的反映,我这章后面加了双引号,后面也会的,前面的章节以后修文的时候再来改。
第19章人心
第二天一大早,赵均还在迷糊,昨天晚上他听着听着外面的声音就慢慢睡着了,梦里还是一片漆黑,却多了许多人。
有些人他认识,有些人他没见过,有些仅仅只是一面之缘。
他们狞笑着,逼近站在中央的赵均。
赵均没动,冷眼看着他们走近自己。
待有一人走近,他突然抬脚,用尽力气朝那人拿剑的手踢过去。
一声惨叫,渗人心肺。
赵均拿着夺过来的剑,一招一招的挡下迎面而来的攻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这些人死磕到底,但心底隐隐有个念想一直支撑着他做这件事。
很重要,非做不可。也不能让自己在意的人因为自己的无能而一再付出,一再受伤。
陈恪过来看他的时候,就见到赵均眉头紧锁,冷汗直冒,被困在梦魇里无法出来。
他抬手拍了拍赵均的脸,见没有用之后,他尝试着叫了几声,等了好久,赵均终于醒了过来。
他还没有说话,就看见赵均一脸朦胧的拉着他的手,嘟囔着:“我会保护自己的……”
陈恪一愣,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重新帮他盖好被子后就走了。
当他前日里救下赵均听见他说的那句话的时候,他心中不是没有震撼的,而现在听他这么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赵均的意思——我会保护自己,不再做无能之人。
或许,真的难能可贵。
第二天赵均醒来时陈恪早已整装待发,仍旧是那身灰白色衣袍,只是多了一把随行的长弓,整个人完全变了气质。英姿勃发,所向披靡。
赵均穿好衣服,走出门去,看着坐在战马上的陈恪。
就这么看着陈恪远去的背影,他心中竟有种莫名的悸动。
骆歧泽走过来,顺着他的眼神看向陈恪,等到陈恪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他才缓缓开口:“走吧……他说,如果你要去的话,不要去左侧。”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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