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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2 / 2)

我斟酌了一下,说:“这不是现在的地图,应该是四年前的地图。”

“说理由。”

“第一,我国柑橘产区赛德省的轮廓不对,比现在的小了一些。”我用手指在地图上一个极小的点圈了一圈:“这两个小镇地名和现在完全一致,但是位置微妙地变动了,分别往西北移动了80公里和110公里。我们两国尽管从未正式开战,但领土纠纷由来已久,直到前年义坦力才松口完全放弃柑橘林,所以,这至少是签条约之前的地图。”

“继续。”

我凑得更近了些,从背后看几乎像是把他圈在怀里,我相信他细白又敏感的脖子已经感觉到了我的呼吸。

“第二,比例尺已经是通用的了,所以时间不到八年。”

“最后呢?你怎么把时间精确到四年的?”

我微微一笑,说:“这就有点取巧了。我还没有毕业,不算正式军人,老师给我看和现在接近的军事地图是不符合规定的,所以这图标的兵力配备肯定和现在大不一样。我能想到的八年前到前年的兵力配备大变动,就是四年前的赛德震慑行动。况且,老师也参加了那一次行动,所以基本可以确认是四年前的地图。老师,我说得对吗?”

“说的很对,你可以把狗爪子松开了,乔·柏兰登同学。”他淡淡地说。

我恋恋不舍地把手从他的军服上放下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时间更久了一点,看来温水煮老师还是有成效的,老师对我的接受度越来越高了。

“老师,我可以要奖励吗?”

“不可以,因为有个最大的破绽你没看出来。”

我虚心求教:“老师教教我。”

“翻开背面”他站起来,冷冷地抱着手臂。

我把地图翻开,赫然发现正中央用红字大大地印刷着国家名字和年份,瞬间觉得自己是个智障,之前宛如炫耀般的表演都羞耻得不得了。

看到我吃瘸的样子,奇瓦利爱尔上校才真正露出微笑来,意有所指地说:“年轻人,不要总想碰不该碰的东西,该翻一翻摸一摸的倒不摸了……”

我无言以对。

“好在你还是推理出了真正的年份,所以今天不罚你跑圈了,我要想个让你不太好过的新法子……”

我很可怜地望着他。

他和我对视了几秒钟,然后说:“算了,想不出来,今天就这样吧。明天要发的资料在架子上,你拿走,提前发给同学。”

“不要啊老师!”我脱口而出。

“你是受虐狂吗?非得回回受点罚才好过?”

“不,我只是想和老师在一起,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

他的眼睛蓦然地降了几个温度:“我告诉过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

我毫不畏惧他的眼神,坦然道:“这是我的真心话,老师你再怎么不喜欢都是真的,就算我嘴上否认了也改不了它的真实性。更何况,感情很好的师生有这种心情并不奇怪,老师不能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不过,我确实没有把你当老师敬爱,我在心里默默说,脸上仍然是一副坦荡荡的君子模样。

他听到以后斟酌了一下我的话,情绪缓和了一些,照旧留我吃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聊天,还指导了几下我射击的姿势,只是身体和我微妙地拉远了些。那干净又温暖的雪白肌肤就在离我几厘米的距离,柔软的头发擦过我的耳廓,我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了。他发觉和我距离太近的时候,虽然表情依然淡漠,但是像只警觉的猫一样假装不露痕迹地躲开的样子真的不像平常的他。他对我的接触有感觉,我隐隐这么觉得,所以总是忍不住想撩拨他,尽管一般他对我或明或暗的撩拨都十分淡定,甚至还感觉到可笑,但我就是忍不住。

我现在真的觉得我是个受虐狂了,可是和他在一起就是这么这么开心。我为能不断试探到他的底线而高兴,走向他的每一小步都让我弥足欢喜。老师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呢?我觉得自己很有希望,因为即便他不准我对他说暧昧的话,不准我触碰他的身体,却从来没有真正把我拒之门外。他喜欢男人,这是肯定的,而我就要做一个优秀的男人,做一个值得他付出感情的男人。我还很年轻,他也是,我还有很多时间,没有必要一下子把他逼太紧。

等到三年级的时候我还要选他的课,四年级我要申请在他手下工作,再往后,我建立功勋了,我要戴着满身勋章向他告白。我名下有爷爷遗下的部分产业,父兄一直替我打理着,我可以为我们买一座攀满了蔷薇的房子,它将像现在的小屋一样美丽。

我以为这样愉快的师生生活可以按照我的设想一直持续到毕业,可是突然起来的事件打乱了我的节奏。

一个周五的傍晚,我在为老师整理办公室的时候又在办公桌上看到了用缎带裹着的盒装重瓣罂粟,赤红妖冶的花瓣中藏着一张写着花体字的卡片。我忍了又忍,终于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奇瓦利爱尔上校:“老师,这是谁送的?我都看见起码三次了,每回都是这种花。”

奇瓦利爱尔上校瞟了我一眼,说:“我以为你早就看过卡片了。”

被他看穿,我有点羞耻,却仍然厚着脸皮问:“这位西蒙尼先生是哪位?”

“西蒙尼·布冯,自小旅居海外,是近年军备所斥重资引进的重要军工专家之一,这段时间过来和校方商谈新武器分配试用顺便考察的。”他见我还是没什么反应,提醒道:“爱笑,穿得很花哨,红头发那个。”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那个总在学校到处晃荡的男人岂止是花哨,简直像只到处开屏的公孔雀,与严谨、端正的校园格格不入。坦然地说,他的地位和自信让人羡慕,但是远远配不上世界上最美好的奇瓦利阿爱尔上校。我有点不高兴,但是想到奇瓦利爱尔上校并没有很把这个男人放在心上,又觉得平衡起来—两相比较,他应该喜欢我更多一点。

“和以前一样扔……”奇瓦利爱尔上校说到一半,忽然看到我的脸,我们两人对视了几秒,他的瞳孔就像星辰一样冰冷、剔透而美丽。

他改变了主意:“花扔掉,卡片拿给我。”

我没有动。

他皱了皱眉,自己起身去拿。我先他一步把卡片拿到手,却只是把卡片拿在手里把玩转动,并不马上给他。

“念给我听。”

他的神情,让我知道自己离他又变远了一点。我权衡了一下,照卡片念道:“我已中了情花之毒,除你之外无可救药忠实的,依然在花坛前等待您的西蒙尼。老师,您难道要去赴约吗?和这个轻浮的男人一起?”

我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

“小狗,对上级放尊重一点。我的私人生活,还轮不到一个学生发表意见。”

我闭了闭眼睛,平复呼吸:“老师要和他做什么呢?”

“做什么呢?”他轻轻笑了笑,显得轻佻又艳丽:“找找乐子,玩些好玩的游戏,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玩法。你要知道,我们就是这样的人,和你不一样的。”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吗?”

他马上明白了是哪一晚,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那夜是我们两个人的禁忌,我顾忌着他不喜欢提到那晚所以从未犯规。当然,我也不喜欢那晚,可我从来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忘记过。它就像一个烙刻,痛苦又美丽,至死方消。

既然彻底惹到他了,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卡片撕得粉碎:“那一晚你不是也很快乐吗?你叫得那么好听,抱我抱得那么紧,何必要去找别人呢?老师,你知道的,只要你想要,我会奉献我的所有去满足你!”

他的脸都发白了,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怒火滔天,反而有一种悲伤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是个那个更残酷的人,可是他的模样让人觉得他很痛苦,让人心生怜惜。

他对我说:“我不明白,乔·柏兰登。我很珍视和你的情谊,可是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改变我们之间纯粹的师生关系呢?现在的生活不够好吗?”

“不好,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纯粹过!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我都在忍耐,我想要拥抱你,亲吻你,入夜和你睡在一起,每个早晨一起醒来。老师,我说过了,我喜欢你,我想要得到你的爱!”

“你和我不一样。”他说:“你现在只是青春期刚刚萌发感情,这种情感不会长久的。你还小,将来有幸福的人生,圆满的家庭,会遇到更好的人,不该把感情寄托在我这样的人身上。”

我凝视他:

“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老师,可是也没有比你更残忍的人了。我弄明白了,你是故意的,你总是折磨我,甚至不惜去找别人睡觉,可是又不想真的把我推开。你就是这样,我才总抱有希望,觉得哪一天你想通了就会接纳我。我不在乎你和多少人上过床,或者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甚至不在乎你现在不接受我,因为我相信我会成为能让你没有任何顾忌的人……”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但都是最真心的剖白。我不知道我说的话里哪里触动了他,因为他本来因为情感软化显得有些脆弱的脸孔,忽然冷硬了起来,一把把我推得远远的: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误会,但是事实是,我对你没有师生以外的情感,我不会把你作为一个男人喜欢。如果我不喜欢你的话,你再努力也只会成为一个强大的我不喜欢的人。”

话说完,他带着那盒罂粟决然而去,留我一个人在空荡的办公室里。

我原本觉得他已经喜欢上我了,只是嘴上不承认,而接连的打击让我怀疑他说的才是真的。房间里都是他的气息,就像海水一样没过我的头顶。待到我发觉的时候,我已经在哭了,像个孩子一样缩在角落里嚎啕大哭,军服上衣几乎湿透了。我幻想过他会回头,他没有真的去约会,只是想躲我,过了一会就会回来,惊讶地看到我,抱住我,向我道歉,安慰我。

可是没有。

直到第二天破晓,他还是没有回来。

接下来的两周我没有去上军事地理学课,以生病的理由推掉了助教的工作,海门答应暂代我直到确定新助教。课程其实不重要了,我早就全提前自习过,自认全都懂,考试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据海门说,奇瓦利爱尔上校这两周的脾气比以前更大了—我估计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他为什么忍不住发脾气。最后他违背了学期开头在课上的承诺,以缺课为由找到了我。

学校里很多不好好上学的学生会花点钱贿赂医生,在校医院打着牌消磨时光。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在校医院的单人病房挂葡萄糖。阳光顺着我的头发照射在白色的床单上,我怔怔地盯着被单上的光影出神,心情出奇地宁静。我身体没事,只是需要一点不被打扰的时间休息一下,躲开那个我不想见的人。

门开的时候我以为是护士,没想到是奇瓦利爱尔上校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伸手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我一时没保持平衡,手上的针头脱了,白床单溅上星星点点的血红。

他表情变了,下意识想要去抓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我自己把手上的血擦干净,漠然地看着他。

“小狗……”他的声音含着一丝歉疚:“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真的生病了。”

“我没有生病,挂的只是葡萄糖。”我说:“奇瓦利爱尔老师,希望您不要去举报我。”

他细细端详着我的脸,我很不喜欢他现在的表情,因为这让我清楚地知道我现在状况不太好。这是当然的,他来了我怎么会好呢?

所以我只是瞪着他。

“我不会举报你。”他摇摇头:“好好休息。”

“那老师来做什么呢?”我问。

他一时语塞,过了一小会,便说:“身体好了以后,还是要按时上课。”

“可是只要见到您,我就不会好。”

我再次成功地把他呛住了,看到他总是掌控着一切的样子不复存在,总是让人有点暗地里爽快。他这人有点吃硬不吃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真的不是良人。我从前上赶着讨好他,他高兴了才偶尔赏我几个笑脸,现在我这样,他又来关心我。

真欠操。

我坐回床上,看他站着,场面有点尴尬。他为什么要来呢?他来能做什么?

他还是很美,修长挺拔的身体和精致的容貌就算是这种情况也有惊人的吸引力。我看到他就觉得烦闷。

我招呼他坐下,他摇摇头。

“乔,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和我闹脾气呢?”

“老师觉得我在闹脾气吗?”

“那我换个方式问,你要怎样才能恢复正常?”

“你知道。”

我要什么他还不知道?如果我还说我爱他,岂不是贱得慌?

他的自尊心还是不允许他说什么服软的话。我们又沉默了。他在我的病床上坐下,又站起来,背对我:“如果你真的不想见我,不来上课就不来吧,以后也没有机会见我了。期末考试的内容你都会,不用担心。”

“老师,我有最后一个请求,你可以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问。

“你说。”

“你究竟是为什么不愿意试着接受我?”

如果他说不喜欢我,我决定从此死心,未来的生命轨迹再没有眼前这个人。

良久,我听到他雪水一样清澈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

“我们如果有未来的话会很难,乔·柏兰登。你还年轻,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份代价,你出不起。”

说罢他惊呼一声,手忙脚乱推开猛地从他身后抱住他的我,我俩拉拉扯扯的很不像话。他顾忌我身体,忍不下心把憔悴的我推倒在地,只能一根根掰开我扣着他的腰身的手指头。才把我的手从腰上拉开,我湿濡的舌头已经吮上了他的耳垂,另一只手就往他挺翘的臀部上揉。他并不是真的想拒绝我,至少身体肯定不想,所以意志力战斗得格外困苦。为了彻底压制我,他极其艰难地把我按倒了,骑在我身上按着我的手不让它乱动。

我们喘着粗气,凝视彼此。我贪婪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恨不得把这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刻在灵魂里。

只要他一起来,我们又会回到刚才那个境地,现在他真的是骑狼难下。尤其是,在他两瓣饱满臀部的摩擦下,我无法遏制地硬了。

他漂亮的脸孔上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恶劣地顶了顶他,他微微倒抽了一口气,那一点点无措的神态真是诱人得要命。我看到他的裤裆也紧绷了一些,忍不住要吹口哨了。我想,我至少能得到一个分手炮。

正在这时。病室的门忽然地打开,在和护士长交谈的麦罗拉夫人的模样忽然映进我们的眼帘。她呆住一两秒,然后尖利的、隐含着暴怒的声音响起来:“你们在做什么?硫夏·奇瓦利爱尔,你还记得你对我们承诺过什么吗?!”

“不!不是这样的,夫人。”

我赶紧起来,想要解释,但是麦罗拉夫人已经一副要昏厥的样子,无视了我,只对奇瓦利爱尔上校的方向说:“你们把衣服整理好之后来校长办公室。我慢慢听你解释。”

他的脸色灰败一片。

麦罗拉夫人全名是萨拉·麦罗拉,著名学者和雕刻家、音乐家,从前在首都大学做研究,直到改嫁我们的校长麦罗拉将军以后才纡尊降贵地来到乔瑟芬军校任教。麦罗拉将军身份重要,常年不在学校,一般决策均由麦罗拉夫人和副校长默克将军代行。总之,她的地位重要,加上行事雷厉风行,做人清正严苛,不能预料将如何处理这件事。

年轻的我尚不知道我们会面对什么,也对身份敏感的一对男性师生的恋爱会造成什么后果没有什么了解。出于身份限制,我懵懂无畏,他却似乎顾忌诸多。看他的脸色我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心脏像铁块儿似的直直地坠下来,五脏六腑都发疼。他一瞬间显露的颓败情绪让我心生悔意,然而时光不可追,我只能随机应变,祈祷不害了他。

世界会有多可怕?我浑然不知,他却可能已经受过伤害。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以己度人,不该过分贪婪,不该强求他对我的爱—我需要的,明明是他的笑容啊!我怎么会亲自夺走他的笑容呢?

我给他整理衣襟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时淡漠又镇定的样子,是我知道的那个奇瓦利爱尔上校。

“小狗。”

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忽然叫我。

“老师,有什么嘱咐吗?”我忐忑地问。

“你别去,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我说:“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你又能面对什么?给我留点面子吧,我不希望你听到不该听的。”

我默然不语,他的理由不足以说服我。并且,我想知道他的一切,认真的。

“真蠢。”

看到我的样子,他冷酷地评价道:“非要我说清楚吗?”

“什么?”

“我不希望你去,因为觉得你会连累我。如你所知,校规规定不可师生、学生相恋,我个人在进入学校前更是额外与学校有约定不可对学生出手。你已经给我惹了大麻烦了,要是再说点不该说的,岂不是火上浇油?”

“不……”

我艰难地摇摇头。

“你不是说过爱我吗?”他嘴角边浮起一丝妖冶的笑意,眼睛却像水晶一样冰冷:“既然爱我,为我牺牲一点又有什么呢?反正你这么优秀,学校也舍不得把你退学的,不过是公开处分而已,任凭我为自己说话也没有什么要紧吧?”

“如你所愿。”我声音干涩:“不过我至少要跟着你到门外,说不定麦罗拉夫人会想要听我的意见。

“可以。”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短短的路,隐隐希望这路永远走不到头。我看着我爱的这个冷情的男人进入校长办公室厚重的木头门,那里面,面容严肃的麦罗拉夫人正坐在办公椅上等待。

我在门外足足等了两小时,却没看到人出来。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也没有听到一点声音,于是便起了疑心,把门用随身军刀把门撬一条缝隙。

室内空无一人,想必人是早已从另一个出口走了。

我想他也许不愿见我,也不愿麦罗拉夫人与我对话才这样做,于是只得离开等待消息。过了一天,没等来我的处分通知,却知晓奇瓦利爱尔上校因家事暂时停止教职,目前业已离校,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这是一个谎言,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

那时正在下雨,我在紧锁的蔷薇小屋四周逡巡再三,不断回顾从前跟在奇瓦利爱尔上校身边做助教的那段时光,内心一片空白。本想第二日工作时间去找麦罗拉夫人解释清楚,可我突如其来地真的病了,病得一发不可收拾。迭歌在泥泞中找到了浑身发烫、昏昏沉沉的我,带着朋友们将我送到校医院。

我从小身体都很好,平时很少生病,一旦生病就病如山倒。一片昏沉中,灼热的海浪一波波向我袭来。我在颠簸中费力地挣开眼,看到无尽的黑色海域,头顶的阴霾天空,和我所在的,小小的一叶孤舟。

我迷迷糊糊地想到,我一辈子生在内陆,从来没有见过海,这海水从哪里涌来呢?

是了,我很小的时候,爷爷给我讲过一个发生在海上的故事,在这故事里,有一个少年和一朵世界上最美丽的花……

花?

花在哪里呢?

天地寂寥,唯有渺小的船,赤裸的我。

无限的天空和幽深的海水勾连成连绵不绝的绝望。

哪里都没有花。

我不知道自己在船上躺了多久,耳边只有一波又一波的海浪重重拍打着船沿,还有我缓慢的、钝重的心跳。

那浪拍了几万下,小舟几乎被摧毁。

直到我嗅到一缕幽微的香气,自顾自地在海风中飘散。那清新的味道一下子在烦闷粘稠的思绪中拂开一条通路,我猛地坐起来。

那香气从哪里来呢?

我四处看,明明还是那样寂寞的景象,哪里,哪里都没有我的花。

不对!它肯定在这里,它既用它的香气呼唤我,我便竖起耳朵细细聆听它的声音。

细微的,羞怯的,娇弱的骨骼撑开花苞的声音。

生病迟钝的脑子,终于慢慢明白,那香气来自我自己—

因疼痛而麻木的心口,有一支小小的花芽破开胸膛,悄然绽放。

第2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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