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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1 / 2)

囚花作者:喵治·马丁

第2节

反正也是要和别人跳舞的,我便邀请她跳第二曲。她赴约的时候看不出乐意的样子,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半点留恋,所以我完全没想到我母亲隔了一会儿便高兴地告诉我:“儿子,卡玫莉亚小姐对别人夸奖了你的谈吐和仪表呢,她很欣赏你。虽然只是奇瓦利爱尔家族旁系,但是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选择了……”

我打断她:“母亲,你不觉得这种事对我还早吗?”

“早什么早,你暑假的时候已经成人了,你的身量也像真正的男人一样挺拔。更何况她也才十六岁,和你差不多大,你们还有的是时间。”

我的头有点疼了。

“她的家庭不会接受我吧?”

“也不一定,我听说她父亲没有什么实权,而且沉迷赌博,出不起嫁妆,背景相称的人家未必会要她。而像我儿子一样英俊富有的年轻人,找遍全首都也找不到几个。”我母亲拉起我的手:“不管怎样,这是奇瓦利爱尔家族!如果能和他们结成姻亲,我们的事业会进入新的平台。”

我转动目光,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卡玫莉亚微微向我颔首。

我是很想要奇瓦利爱尔,但是只有唯一的那一个。我一辈子也没有办法和他结婚,甚至也没有可能和他恋爱。此时此地,在令人不适的氛围中我对他的思念到了顶点,心里简直苦涩得受不了。我轻轻甩开母亲的手,对她说我有些气闷,在她不满的目光里独自来到露台透气。

露台下是草地,不远处是运河,头顶是冰凉的星光。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昏暗中,有什么在动……我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一匹没有拴着的黑色大马在闲适无比地吃草。看体型,可能是从赛马马厩里跑出来的。我心里蠢蠢欲动一点疯狂的念头忽然烧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恰好二哥走进露台,估计是叫我回去应付那些人。我让他告诉母亲不要担心我,我出去逛逛,然后在二哥惊愕的目光里翻越栏杆,从二楼直接跳下,刚好落在马背上。受惊的马嘶鸣一声,全力狂奔,我紧紧抓住它的鬃毛,双腿夹紧马腹,心里祈祷着:“带我远离这里,带我去他的身边!”

传奇不是不存在,人生却不是处处有传奇。这匹大黑马是马不是兔子,不能引领我去奇境。我发热的头脑在疾风中吹得清醒,眼看着这匹疯马跳跃雕花铁栏杆,踏过青色的玉米地,穿越尽是折磨人的树枝的小树林,又打了个响鼻试图去河里耍个凉快。我怕再跑要迷路,便抽个空子从马上跳下来,在满是石子的河滩上滚了好几个圈儿。

然而,我举目四望,似乎我已经迷路了。

此时夜已深了,我又累又饿,礼服和衬衫都划得稀烂,滚在地上脏兮兮的,被我顺手扔了。我在黑暗里费力辨认着地上人行走的痕迹,终于走上了乡间土路,周围也有稀稀拉拉的农舍,但都是黑的。乡下人这个点早就睡了。终于,我看见一座亮着灯的美丽建筑,便向那里奔了过去。我还在想怎么既解决困境,又不至于暴露身份日后沦为谈资,看门的佣人就冲上来,提着灯端详了一下我的脸—更可能是头发,然后说:“你怎么现在才到!你不知道你可是今天唯一的一只白狼!”说着赶紧摇铃,叫其他人过来,我估计是管家或者领班之类的。

我说:“抱歉,我的马发疯跑掉了。”

“这里的路是不好找,唉,别浪费时间了,先跟着琳达去换衣服。客人们等着呢!”说着,他把我推给刚到的女仆。奇怪的是,那女仆脸上戴着缀满青色鳞片的假面。

我觉得有点怪怪的,便问:“请问,我该做什么工作?”

“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做的不要做。”女仆说。

“其实我是……”我皱眉,想着我应该要露馅了,可是看他们两个都是毫不奇怪的样子。难道原本要来这里的人,其实也不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

“不该解释的也不要解释。看看别人怎么做,你就知道了。”女仆似乎习惯了来这里的人的迷惘神色:“记住,不要忤逆客人,他们都大有来头,你惹不起。”

我神情微变,想到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我赤裸的胸膛和因剧烈运动而上下起伏的腹肌,别有所指地说:“其实不用担心,他们会喜欢你的。”

真是有点不妙,也很让人好奇。这些事物很新鲜,让我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于是我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一个派对的……侍者。

我戴着狰狞的银色狼头面具,穿着侍者的浆得发硬的白衬衣和黑马甲,穿着紧得不舒服的裤子,手里端着不知道盛着什么的有盖银托盘,跟着琳达来到“客人们”所在的大厅门外和休息室,和几个和我穿着一致的年轻侍者等待客人的召唤。侍者们的面具有的是兽面,有的是鸟形,有的装饰着花,个个站得笔直。过了些时候,其他侍者们一个一个都被指名,由琳达带了进去。后来,琳达自己也彻底不见了。

见身边没有人,我耐不住好奇,悄悄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暗自从门缝里窥探大厅里的场景。

我震惊极了。

这仿佛是游离在人间之外的世界。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各处枝形烛台上的熏香蜡烛跳跃着鬼魅般的彩色火焰,迷乱的钢琴声从大厅正中的玻璃钢琴传来。那弹琴的男人赤裸着精壮的小麦色躯体,只有面上戴着黑荆棘枝蕾丝假面,脚蹬一双锃亮的长靴。钢琴上翘腿坐着一个穿着猩红长裙、戴着鹦鹉面具的女歌者,她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唱着呻吟般的歌,雪白饱满的胸脯似乎要从束胸里蹦出来。

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四处可见或是交合的,浪叫的,哭泣的,喘息的人。无一例外,全戴着面具。

男人,女人,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更多。

鞭子在空中飞舞,锁链碰撞出清响,酒液在肉体上蜿蜒。本应是混乱又低俗的行为,在这诡异的氛围下却出奇地和谐,动态的人体在加速的琴声中宛如宗教画一样邪恶而寂静。

我正看得入神之际,没料想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酒醉一般摇摇晃晃、披着丝绸长袍、戴着黄金睡莲面具的阴柔青年撞到我身上。还没等我说抱歉,他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把掀开托盘的盖子,又没趣地盖上了。我看到托盘里放的是一副黑色皮革手铐。

他已转身,忽然又回头探身近距离看我,面具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吓人。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真是一匹英俊的白狼。”他呢喃道,下流的眼睛在我裤裆上转了好几圈,然后一把拿过了我的托盘扔在地毯上,方便上下打量我的身材。他说话色迷迷的,恶心极了:“要不要和我玩玩啊?你可以抽我,弄我,把靴子狠狠踩在我脸上……”

我不动,暗自调整了站姿,心里计算着他要是想做什么,我用什么招式把他打倒,然后从什么路线逃跑。这里没人看着,我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反正他也看不见我的脸,我把他打成半残废也没关系。

三厘米,两厘米,一厘米。

眼看那苍白的手指就要碰到我的腰带的时候,我毫无防备地被人从背后搂住并拉开了和那个睡莲男人的距离。不知名的男人的呼吸喷着我的颈侧,下巴蹭着我的肩膀,双臂牢牢箍着我的腰,我内心惊涛骇浪。

太可怕了,我居然完全没有察觉这个人的气息。他的动作看似毫无章法,却干净、利落,很有技巧,我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去挣开。

睡莲男人破口大骂道:“这是我先看上的!你个千人骑的婊子竟敢抢我的猎物!”

“猎物?作为花的你才是猎物吧?”

慵懒而略带沙哑的男声在我耳畔响起,直直地在我心海爆炸:“你先看上这只小狗,可他喜欢我呀。”

这个声音虽说比平时压低了,但无疑是奇瓦利爱尔上校!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刚来吗?

我整个人都僵硬了,既希望自己听错了,又隐隐地希望是他。我偏过头,看到乌黑的秀发,镶着红宝石罂粟的假面,润泽美好的嘴唇和白皙又高傲的下巴。

见此场景,睡莲男人嘴里爆出一连串脏话,外文的,我只听懂最后一句:“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到他对你有意思了?”

“听见了吗,小狗?快说喜欢我。”

奇瓦利爱尔上校一点也没受对方影响,而是向我微微勾起唇角,在奇异的光影下那笑容妖冶又富有攻击性。在这里,他一点也不吝惜他的笑容,而是随意向男人挥洒魅力。他很自信,他明白没有人能抵抗他的诱惑:“你不承认喜欢我的话,我会很尴尬的。”

在白天他是高傲的蔷薇,在黑夜是妖冶的罂粟。蔷薇带刺,罂粟有毒。

我张了张嘴,日复一日的思念和千丝万缕的情绪涌到喉头。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句普通的调情,于我而言却是真心的、错乱的、不合时宜的告白。

“我喜欢你。”

我终于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今天我平生第一次牵了奇瓦利爱尔上校的手,被他攥着穿过月光下的走廊和庭院。他的手就和想象的一样细腻又修长,凉凉的,很舒服,我忍不住轻轻摩挲。一路上我们默默无语,我忽然有一个想法,说不定他已认出我—或者是拜面具所赐并没有,总之,是为了救一个无辜少年出苦海才这样做。但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我问:“您是要送我出去吗?”

他噗嗤一声笑了:“这个笑话倒挺新鲜的。”

“那您为什么要把我带出来……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我房间,我要独占你呀。”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不喜欢上床的时候还得和别人分享。别这么纯洁地看着我,那边总有不识眼色的家伙凑过来,烦死人了。”

我终于有了即将和他上床的自觉,心里一半像是被灌了冰水,另一半则在沸腾、在灼烧。和大厅里的那些穿着暴露的人不一样,奇瓦利爱尔上校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性吸引力一点也没有减少,反而让人更想扒开他的衣服一探究竟。他的衬衣是薄缎子的,风一吹就轻柔地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优美的身体曲线,我几乎无法把自己贪婪的眼睛从他胸前挺立的凸起上移开。这让我有一点点毫无必要的罪恶感。

也许是我的反应不太对,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不会?”

我茫然道:“会什么?”

他问:“你是第一次吗?”

我诚实地点点头,之前那个被否决的想法又冒了出来:也许他会因为我是一个没有经验的人而停止和我上床?还有,我到底希不希望他停下来呢?

他轻笑了起来,轻佻地伸手摸了一把我的腹肌,弄得我下腹一紧:“看来今天真是捡到宝了。”

几乎是刚进房门我们就纠缠在了一起。分不清谁先主动,我们隔着衣服抚摸对方,吮吸对方的脖颈和面颊,身体亲昵地互相磨蹭着。因为面具妨碍接吻,他把自己的面具拽了下来,还想来摘我的。我固执地不愿意摘下狼头,因为害怕他会认出我,让场面很尴尬。于是他怀疑我是不是长得不好看,强硬地摘掉了我的狼头。

我们四目相对,彼此面庞毫无遮掩,我的眼里闪过一丝无措。

他捧着我的脸,沉默了一下,说:“明明就很俊啊,白金色的头发也好漂亮。”

他完全没有认出我。我觉得有点伤心,宁可尴尬也好过他对我完全没印象。我曾经从他手中接过冬蔷薇勋章,上课按时刷脸,借提问趁机接近他,他居然一点也不认得我。我曾经那么努力只为了得到他的一个笑容,他却毫不顾忌地向一个初识的侍应敞开甜美的肉体。

乔·柏兰登,你真可笑!你在吃自己的醋,你在为过去的自己悲哀!

我忽然有了胆气一把把他拦腰抱起来扔到大羽毛床上。他表情有点意外,但肯定是愉快的。他用一只手解开了自己衬衣的扣子,用另一只手抚摸我的背肌,大腿抬起来在我腰上蹭。我顺着他的白皙纤细的脖子一路吮下来,留下了一连串的印记,下身勃发的器官不自觉地隔着衣料撞他圆润的臀。他精致的锁骨被情欲熏得泛着红,嫣红的乳头像两枚可爱的果实一样点缀在玉白的胸膛上,我忍不住一口咬住了左边的乳头,含在嘴里用舌头舔舐,用牙齿研磨。它很软、很有弹性,我都要着迷了,脑子里根本想不了别的事情。

“你这只没吃够奶的小奶狗!”

他呻吟着抱怨,然后挺起另一边可怜兮兮的乳头等待我的爱抚。

我如他所愿揪弄着他的右乳头,把那小小的、红肿的玩意儿捏在手指间把玩。我的欲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力气不由自主大了些,带了蹂躏的意味。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说不清是迎合还是阻挡,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充满情欲地吐息着,那仰起的雪白脖颈就像天鹅一样美。

我仓皇地吻了吻他的嘴,就像在偷窃了一样珍贵的宝物,他伸出柔软的红舌舔湿了我的唇瓣。

“快点……快点满足我……”他喘息着对我说。

此时此刻我也不好受,两只眼睛像野兽一样发红,下身的欲望急迫地需要寻找出口。但是由于缺少经验,我拿不准下一步该做什么,于是迟疑地把手放在他裤腰带上。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奇瓦利爱尔上校看清了我的本质,认识到之前的主动只是我偶尔的灵光一闪,其实我根本毫无技术和经验可言,于是终于没有了陪我慢慢玩的兴致,决定直奔主题。他修长的双腿夹着我的腰,一个巧劲儿反过来骑在我身上,一气呵成的扯开我的衬衣,并伸手从我裤裆里把我的阳物掏出来。他指头上有枪茧,抚弄我龟头的时候简直刺激得要命,很快我就完全勃起了,那狰狞的东西挺着,几乎接近肚脐眼。

“尺寸惊人。”他简短地评价,这姑且可以看做是赞赏。

然后毫无防备,他把自己的裤子蹬掉了,光滑美艳的裸体完全暴露在我面前。他也勃起了,性器颜色嫩嫩的,渗出的清液顺着柱身淌到臀缝,显得很淫靡。

“舔湿。”他把手指伸到我嘴边,如此命令道。

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依然乖乖地从指缝舔到指尖,然后看到他把湿漉漉的手指伸进股间那个若隐若现的蔷薇色入口轻轻抽动着。一根,两根,三根,然后扶着我的阳物坐了上来,就像对待一个玩具那样自己握着它上下浮动自己劲瘦有力的腰身。他的肉穴附近已经湿透了,泥泞一片,但还是很羞涩。龟头刚进去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仰头闭上眼睛低喘,我想他一定很痛。

待我们的身体习惯以后便顺利了很多,他的身体内部又紧又温暖,柔软的肠壁紧紧箍着我的东西缓缓蠕动,我觉得舒服极了。深入心爱的人身体的心理快感也让我很是沉迷,足以忘记别的东西。我配合着他吞吐的动作一下一下从下往上撞击,没什么技巧,但是冲劲很大,我想他也是愉快的。他喉间泄出浪荡无比的呻吟和淫叫,身前的那个东西没多久后射了,一股一股将白色的浊液喷在我俩的身体上。他满足了以后就想把我的东西从后穴里拿出来,我不顾他的不情愿,趁他暂时没有体力反抗掐着他的腰又狠狠地操了他好几下,把自己的精液满满地射到他的身体里。待我拔出来以后,那混着一丝血丝的粘稠液体顺着臀缝淌到他白皙的大腿上,那双美丽的凤眼无力地看了我一眼,浓密卷曲的睫毛上沾满了汗珠儿。

这种香艳的场景一下子让我一个初经人事的处男马上失去了理智,把他抱过来掰开他的肉臀往我重新勃起的阳具上按。我这时候还没有发现,我心底里喜欢他没有力气只能任我摆布的样子,就像我曾经在春梦中想象的那样。这是黑暗的、不可告人的欲望,只是我这时候年轻、青涩,也没有胆子肖想。

他默许了我的行为,稍微恢复以后就开始浪叫着抬着腰臀迎合我了。这一次比之前要持久,我在他的引导下学会了如何找他的敏感点,如何让他更舒服。这一夜我们足足做了四次,用掉了所有体力,最后抱在一起在那张沾满淫液的、皱巴巴的大羽毛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炽热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室内,隐隐约约听得见蝉鸣。奇瓦利爱尔上校整整齐齐地穿好了衣服,坐在椅子上喝茶。

一片狼藉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我昨天穿的那件满是痕迹的侍应制服已经不见了,床边的衣架上挂着一套全新的便服。

“穿上。”他冷淡地命令道,完全没有昨天晚上热情的样子。

我从善如流地穿上。

“你收费多少?”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有点不耐烦,但维持着高矜优雅的姿态:“不知道我就按行情价三倍给你,不,看在你昨晚表现上,四倍。”

我终于感到了迟来的、深刻的耻辱,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不然五倍?”

“我要别的。”我说。

我永远会记得我十七岁这年夏末,我和自己一直仰慕的人第一次上床了,然后在事后被他狠狠地羞辱。然而我完全没有立场斥责他,这不是他的错,这只是命运给我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

我十七岁这年夏末,手心里握着心爱的人的施舍的象牙纽扣和自己满是裂痕的初恋,一个人走在荒原上寻找回家的路,忘了自己的家不在这里,而在很远很远的远方。

新的学期开始了,理所应当的,我再次在军事地理学课上看到奇瓦利爱尔上校。他看上去与以往别无二致,还是那么俊美、优雅、随心所欲,只是在我心里的形象不同了。

不,真的不同了吗?我扪心自问,藏在心底里的答案连自己都害怕承认。

这次我没有提前占座,而是坐在最后排的窗边。我一边听课,一边摩挲那枚雕着花的象牙扣子,决意再不肖想不该想的东西。命运却出其不意,在课程尾声,奇瓦利爱尔上校宣布由于之前的那位助教从马上摔下来折断了腿,他决定在二年级学生中选择新的助教。还未等学生们有所表示,他就说:

“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那就是一直在课外作业中成绩优异,态度勤奋的乔·柏兰登同学。恭喜你,从下节课开始你就得收作业了。”

他的语气实在理所应当,也半点没有恭喜的意味,已经决定和他划清界限的我立刻站起来,大声说:“我拒绝,老师。”

班上寂静得可怕,能预料今天以后我就出名了。

奇瓦利爱尔上校终于朝我的方向看过来,我偏过头,没有正视他。大概是很少被人当面违逆,他的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怒气和不敢置信:“为什么不愿意?”

我张嘴正想说什么,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奇瓦利爱尔上校做了个手势让我跟去他办公室。我听到班上同学已经爆炸了,兴奋地尾随着我们。

奇瓦利爱尔上校利落地反锁了办公室的门,在办公桌的椅子上坐下来,用手扶住额头:“乔·柏兰登,你非常有天分,提出的很多设想都很有创见,体现了精密的思考和广博的知识涉猎。因为希望你保持谦逊所以我没有告诉你,你的同龄人,不,即便是许多现役军官都没有你擅长军事地理。我从名册看到你曾经赢得了冬蔷薇勋章,我对你那时候的回答还有印象。你前途无量,欠缺的只是经验和指引。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很久以前我就下定决心,希望你成为我的助教,那样我就能更仔细地辅导、锤炼你,高年级对外出任务的时候你也能得到更多机会,我会亲自带你。并不是每个学生都足够幸运能得到这种特殊待遇的,其他的教官未必像我一样欣赏你的才华而不在乎其他,比如你那并不荣耀的出身。我以为你是期待的,现在为什么拒绝我?你对军事地理学失去了兴趣吗?”

听到这些话,我只觉得命运荒谬。如果是一个月前,我该是如何欣喜若狂?

“抬起头来看我的眼睛,你究竟是为什么不愿意呢?”他说,就像一个真正忧心学生的好老师那样,转眼他就强硬了起来:“就算你不愿意也不行,我不允许你自甘堕落。如果你拿不出我能信服的原因,我不会放弃的。”

我无奈了,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他。这一年我疯狂地窜个头,原本只够到他的下巴,现在已经和他一样高了,而我还在长。他的神情,他是真心地思虑“乔·柏兰登”的前途,这让我有一点点报复般的快意。

“老师,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不用你说!”

他一点也不冷静,他都没有指责我不用尊称。

“老师似乎并不很擅长识别人脸。如果你知道了我是谁,你不会做出这个决定的,我不希望你事后才后悔。”我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老师,你想想,你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我吗?你对我有印象吗?”

“不是课后提问吗?学生有点多,我不太想得起来……”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我身前来看我,漂亮的眼睛渐渐瞪大了,带着一丝怀疑和不确信。

我捏住那枚一直扣在手心的象牙纽扣,缓缓放到唇边吻了一下,过程中眼睛一直盯着他。

他的神情告诉我他已经想起来了,我第一次觉得他像个受惊的猫,而不是豹子或者老虎:“你怎么会……”

我面沉如水,再次询问他:“老师,您现在后悔了吗?”

他摇摇头,已经恢复了镇定:“公私两回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因为个人私生活的问题对学生的学业和前途的判断,你也不需要向我解释你那天为什么在出现在……那里,我也不会。忘了它吧。”

这次是我有点诧异了。

我想了想措辞,说:“如果这名学生,至今对您别有用心呢?”

“你说什么?”

“我喜欢您,老师,我说过的。如果您想要隔绝我对您的追求,您就得撤销您的决定。现在老师要怎么做呢?”

从前我对他是有敬畏之情,可是现在话说开了我反倒破罐子破摔似的一点也不怕了。他眼睛都不眨,却还维持着严肃努力思考的样子真的好可爱。我趁他没反应过来一个箭步把他揽到怀里去亲他,当然没能得逞,只是擦过了他柔软白皙的脸颊,他已经一把把我推开了。

“助教柏兰登,我决定你罚你去操场跑三十圈,作为你目无尊长的惩罚。滚下去吧!”

“是,长官!”我勾起唇角,向他敬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军礼,昂首挺胸地走出房间。回头的时候能看到他的背影,耳朵根子微微泛着粉红色。

真好,我又重新爱上他了。

“奇瓦利爱尔老师真是个很好的人。”我说:“他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难相处,对别人也不苛刻,挺和善的。只要你不犯错,他就决不难为你。”

我已经跟着奇瓦利爱尔上校做了一段时间的事了,在他那里学到了很多。我对别人说他的时候不多,因为即便寥寥数语,也像言灵一样把他在我心中烙刻得更深。可是有时候,在我信任的朋友面前,我还是忍不住要说出自己心里的话。

海门一脸不忍卒听,为了表现自然,他装模作样地把手上的书翻了两页。看来时不时地听我自豪的夸奖一下我家的上校真是难为他了。

“难道不是吗?”

“等他把课程里的信息量减一半你再和我说他不苛刻。”

海门说:“顺便,你是戴了多厚的滤镜才说得出他和善这种话啊。他一进门,连黑板都冻住了好吗,我被他和善的眼神一扫大气儿都不敢喘呢。”

我正想反驳,海门用手势阻止了我,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现在意乱情迷,但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没有,我真的这么觉得!”

“那恭喜你,他估计就对你一个人这么温柔咯。”海门很随便地说。我听到这个有点高兴,可能是表情显露了出来,海门马上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马上补充道:“这一点只占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都是你的脑补和滤镜!”

可是就算只有百分之五我也很开心了。

话正说着,隔壁班的同学叫我,说奇瓦利爱尔上校今天提前来学校了,叫我去听他使唤。

我的心情一下子雀跃了起来。

海门和我熟识已久,我伪装的淡然根本瞒不过他。他叹了口气,挥挥手权当告别了。

每周周五是每周最值得期待的日子,这天奇瓦利爱尔上校要给两个班上课。偶尔,他也会周四来提前准备,晚上歇在学校安排的固定宿舍里—就在办公室楼上。我来到那栋爬满蔷薇藤的建筑时,看到他伏在书桌前看地图,侧脸被灯光映得柔和。

听见我来,他头也没抬,说:“正好你到了,说一下你的感想。”

我走到他身边,定睛一看,发现这是我国与南部邻国义坦力交界线的军事地图,除了地名、坐标和地形地貌之类的常规内容,还标注了各要塞兵力配置,整张图密密麻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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