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海棠书屋>现代都市>囚花> 第1节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节(1 / 2)

囚花作者:喵治·马丁

第1节

fubook

《囚花》

作者:喵治·马丁

文案:

往事虽有不堪,亦有值得追忆之处年下主攻相爱相杀he

cp:乔·柏兰登x硫夏·奇瓦利爱尔

年下小狼狗攻x美人女王受

保证he!!!

“午安,我的硫夏。”

每日下午三点,我例常打开露台花园铁门上的三重大锁,说着得不到应答的问好:“今天身体舒服吗?心情还愉快吗?”

从上至下笼罩整个露台的铁栅栏上爬满了蔷薇藤的带刺枝条。这凉薄傲气的花,不管怎么照料也不开,我盘算着找个日子把它们全拔掉。

与干枯的蔷薇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巨型铁笼中竞相争艳的各色郁金香。硕大的花朵释放出醉人的芬芳,绮丽绚烂的色彩肆意铺陈,宛如幻境。

然而,坐在花海之中的那个黑发男人依然那么夺目出众,牢牢地抓住我的心。即便他一身旧疾,精神不济,也不再青春年少,周身异花亦丝毫不能让他的容貌失色。

“今天的茶点是香草千层酥配上红茶,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你的身体这么瘦,要多吃点东西。”

我把托盘放在他身边的小几上,沉默地看了他半晌。他对我一贯视而不见,但他的淡漠早已伤害不了我。

“留下来,一起吃吧。”

我转身离开时,听到他的声音。因为生病,那声音低而略带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我心上。

这可真是惊喜,上一次他愿意和我说话,还是一个半月前的事情。

我拉开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被他透彻的目光注视着,我竟然有点局促不安。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吧!我告诉自己,不能让难得的机会溜走。

可我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什么愉快的话题。我们两个之间,似乎早就没有什么让人愉快的东西了。

却是他慢慢开了口:

“从前你很活泼,总是有很多的话要对我说,现在稳重多了。你现在这样的身份,言辞慎重是应该的。”

“我以前也不是爱说话的人。”我说。

“我知道。那时你喜欢我,所以有说不完的话。”

“现在也……”有些话即将脱口而出,我却顿住了。

他轻轻笑了笑,因病消瘦、苍白得几乎透明的面庞有一种脆弱精致的美感。十年前的我,断断想不到他会有如今这幅模样,想必他亦然。

我们同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先别走,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吧。”

“好。”

我坐到他身边去,看他没有拒绝的动作,就让他靠在我身上。没有了讥讽、怒斥和互相伤害,这幅场景竟然有几分难得的温情。

坐在他的角度,我很容易能看到地上摆着的玻璃瓶,大半个瓶身都空了,只剩底部一点儿琥珀色的液体。

我俯身把瓶子捡起来。

“谁给的酒?卡玫莉亚吗?医生说过你现在不能喝酒,她以后别想继续待在这了……”

我蓦然注意到那瓶子上写着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僵硬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他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皮肤的血色在急剧地流失。

“我想做个好梦……”

他低语道,倚在我怀里失去了意识。他苍白的嘴角犹带着一丝甜蜜恍惚的笑意,仿佛正在走向人生中最美好的年代。

作为暴发户资本家家庭的小少爷,我半点不懂生意,也显然没有什么艺术天分,于是在十五岁这年爸爸决定花大价钱把我送到著名的乔瑟芬陆军军官军校去上学。学校的课程我很喜欢,但有些人一开始的时候着实让我困扰。乔瑟芬陆军军官军校在帝国时代叫“皇家乔瑟芬军官学校”,共和国时期把名字里的“皇家”去掉了,但本质上仍然是一所专为达官贵人的后裔服务,培养高级军官的贵族学校。现在是有点堕落,为了大额赞助放我这种暴发户家的孩子进来上学,但学校里的七成以上还是旧贵族的后裔。这意味着我在学校会遭到排挤、漠视—当然一般来说无所谓,我也没想和所有人做朋友;但是某些家伙很讨厌,他们组团来嘲笑我,偶尔还利用人数优势把我堵在看不到的地方打一顿。随着我的格斗技巧不断进步,他们越来越难讨到好,打人逐渐少了,但奚落和恶作剧还是少不了的。

这伙人的头头叫阿戎,比我高一年级,是个长雀斑的肌肉巨塔。

一年级下学期的一个周末,我坐在图书馆一楼的自习室读书,正渐入佳境,听见有人“扣扣”地敲打我身边的窗檐。

我本不想理他,但他敲得很执着。我耐不住抬眼,发现是海门,我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他平时很镇静,今天如此反常一定有大事发生。

“怎么啦?”我用口型问道。

他瘦削的面孔展现出一种奇异的兴奋:“阿戎和他的小伙伴挑衅新来的教官,被狠狠教做人啦!”

什么?!

我赶紧跟着海门跑出去。随着我们越接近事件的发生地—击剑训练场,路上三三两两往那边赶的人就就越多。等到我们跑到场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人山人海,估计半个学校都在这看热闹。

我生怕要结束了,于是费力地拨开人群向里头钻去,终于看到一个挺拔纤瘦的持剑背影,随着一个精准、利落、迅猛的前刺,最后一个挑战者也伏倒在地。

周围的地上早已横七竖八倒了一片人。

“还有人吗?”他的声音很冷淡,有一点优雅的首都口音。

无人应答,人群安静得可怕。

他转动身体,巡视在场所有人,漂亮狭长的凤眼带一丝嘲讽:“就没有人想挑战一个普通的军事地理学教师了吗?”

我看到他正面的时候感觉呼吸一窒。他面容俊美,柔顺的黑发和白皙的脖颈都很漂亮,但最诱人的是周身那股疏离冷冽的杀气。直到半个小时以后人群散尽,我还留在原地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

如果我很出色,我很愿意去挑战他,就算输了也无所谓,只要他愿意说:“虽然不如我,但是你很有潜力”之类的话我就会很高兴。

但我还没有这个自信。生平头一次,我有点埋怨自己不够努力。如果我将来也能成为这样一个帅气的人物,那该多好!如果这样一个出色的、对那么多人施以嘲讽的老师能够对我青眼有加,那该多爽!

我从别人那里得知他的名字叫硫夏·奇瓦利爱尔,军衔上校,新任军事地理学教师。他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在和平年代以这个年龄拿到这样的军衔赞一声奇才也不为过。他不仅精通击剑和军事地理学,在射击、小提琴和戏剧上也有独到之处,据说在首都社交圈很有名。从这之后我在剑术课上都很努力,暗暗希望能得到他的青眼,可惜这之后他没有再进过击剑场。抱着和我一样想法的一年级生肯定不在少数,因为从前大家下课就走,现在都留个一两小时练习。他的英姿真是征服了很多人,但是随着不再有新的新闻产生,大部分的人丧失了热度。当然,我把勤奋练剑的事情坚持了下来。

他一周只有两次课,一次是二年级的必修课普通军事地理学,一次是三四年级的选修课历史军事地理学。就算是上课的那天,也很少有学生能在课外时间和他有所接触。我本来以为只能等到二年级的时候才能再次和他有交流,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学校即将举办一次军事知识竞赛,不管几年级都可以参加,奇瓦利爱尔上校将担任评审之一。以往的比赛,获胜者一般都是高年级学生,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为了能在竞赛中有出色的表现,我艰难地在闲暇时间恶补高年级的知识,尤其是军事地理学。我把周末奉献给了图书馆,如饥似渴地啃各种军事地理学的书籍。

有一天,我在图书馆的书架上看到了一本貌似很艰涩的精装书,叫《从哲学视角看溶洞、暗河背景下的暗杀可能性》,标题又长又怪,我犹豫着要不要看。

“看看吧。”

我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说:“这本书对初学者有点难度,但是很有创造力,能启发人思考。”

于是我拿下书来,回头,再次看到了那个难忘的背影。

是他。

我呆了几秒钟,这才想到去追他。我连搭讪的借口都想好了,就问有哪些普通哲学相关的书籍适合我读—我们学校图书馆里的都是《君王策论》、《共和主义》之类的。当然我知道这还是很蠢,不过当时我想不到更好的了。

他的身影轻巧地消失在书架拐角,我追上去,四处顾盼,已经找不到他了。

因为我要努力复习,所以和朋友们玩闹的时间就少了。为了避免误会,我挑了个时间有点羞涩地告诉我的几个朋友:瘦高个海门、“美人儿”迭歌和小卷毛阿梅斯,说我要参加军事知识竞赛,大家一时都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搜肠刮肚地说我有志气,上进。海门是知道原因的,他是个稳重的人,没有告诉其他两个人这其中的关节。种植园家庭出身的阿梅斯决定写信叫家里送点葡萄酒来“给我壮行”,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让我意外的是迭歌考虑了一阵子,决定也要和我一起参加比赛。

迭歌是个来自落魄世家的孩子,身材纤弱娇小,有一双猫似的翠绿大眼睛,乍一看上去简直像个少女。像他这样的人在军校必然很容易受欺负,和我曾经算是难兄难弟。自从奇瓦利爱尔上校把阿戎那伙人狠狠收拾以后,他们一蹶不振,迭歌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我以前觉得他有点柔弱,但是现在知道那是不可取的固有印象,他在学习上聪明又有毅力,假以时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毕竟,没有谁规定一个军校毕业生的价值全凭个人战斗力决定。我想,他一定也很希望用这个比赛证明自己。其实,我也一样—奇瓦里爱尔上校只是一根引线,他点燃了我心中对荣誉的向往。

余下的时间,我常常和迭歌一起度过。我们在校园边角找到了一棵巨大的常青树,把它定为我们奋斗的据点。两个人一起复习可以互相抽背,资料也可以共同收集,我们的效率快了很多—如果阿梅斯没有以关心为借口常常在我们复习的时候送吃的以外,我们的效率会更快。爱吃又慷慨的阿梅斯也有一双大眼睛,不过是棕色的,眨巴眨巴地望着我俩。他的卷毛就和他家乡的烤面包一样蓬松柔软。初秋的凉爽的风吹过我们,三个人露在衬衫外的肌肤同时激起一阵颤栗这就是我在乔瑟芬的第一学年。

我曾发誓一定要拿下比赛的优胜,但只有心意是不会获胜的,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这个比赛分两轮,初赛笔试选出五个优胜者,五个优胜者进入面试环节回答面试官的随机提问,决出冠军。冠军会得到一枚雕刻着金色冬蔷薇的小勋章,还能在期末考试中总分加二十分。这二十分还挺重要的,因为除了最后一年以外,乔瑟芬军校每年的期末考试都有至少五分之一的淘汰率。我们的考试是分理论和实践的,如果是一个实践项目发挥不好的学生也许可以用这代表智慧的二十分扭转败局。这样一想,这比赛对迭歌真的还蛮重要的,因为他体能很弱。

初赛很快就到来了,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是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分数和排名出来的时候我沮丧得不像话—我是第六名。海门和阿梅斯安慰我,说一个一年级生考到第六名已经很厉害了,其他入选的大部分人都是高年级的。这没有安慰到我,因为“大部分人是高年级”的意思是,我们的朋友迭歌是第四名。这说明我的失败不是年级的问题,而是我自己不够优秀的问题。

我是如此沮丧,尽管我已尽力掩盖,朋友们还是很担心,尤其是知道内情的海门。我也没有办法了,只是告诉迭歌,要带着我的希望好好努力,争取给我们一年级长脸。

他若有所思。

迭歌没能完成我的嘱托,因为决赛前夕他被家人的一纸书信急召回家,直到期末考试前才能回来。因此,前五开外的我得到了一个争取荣誉、见到奇瓦利爱尔上校的机会。

我和其他四个高年级生一起昂首挺胸地站在三把高背椅子前,显示自己的自信、自律和野心。从左到右,椅子上坐的依次是副校长默克将军、校长夫人兼文艺课教师麦罗拉夫人和奇瓦利爱尔上校。大厅很空旷,我觉得我的心跳“砰砰”地一声一声在响,响到别人都能听见了。

近距离看奇瓦利爱尔上校,我觉得他更有魅力了。他的坐姿很放松,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合身的深绿色军服勾勒出美好的腰线,胸前的勋章闪耀着锋利的光。他懒懒地,好像在深刻地注视你,又好像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光是琢磨他的眼神,我就没有那个功夫紧张了。

在前几个学生被刁难完以后,终于轮到了我。

我总结出了面试官们提问的规律:默克将军会问一个有难度但是在范围内的问题,麦罗拉夫人会问没有最佳答案,任凭自由发挥的理论性问题,而奇瓦利爱尔会问一个超纲的,奇难无比的冷门问题。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人勉强能够就他的问题答上几句,其他几个都是哑口无言。

默克将军的提问我顺利地答完了。我没有看错的话,他赞赏地看着我点了点头,因为这个问题在三年级选修课本上。

接着轮到麦罗拉夫人了。我上过她的课,但是做得很糟糕。幸好文学和艺术的期末分数不计入总分,不及格只要下一年重修就行。

她已不再年轻貌美,但眼神依然清澈。她看我的时候我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我从名册上看到你是商人家的孩子。”

我点点头。

她问:“你觉得在战争到来之际,商人应该在何种程度对军队奉献家财呢?奉献对象应该有怎样的倾向性?”

我脑子里瞬时间一片混乱,最后决定诚实地遵从我的心。我告诉她,所谓商人不会奉献,只会投资。商人给的每一分钱,背后都是对更多利益的考量,不管是现在的利益还是很久以后的利益。哪一方利益更多,商人就会选择哪一方。军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逼迫工商界把钱吐出来,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因为做到一定程度的商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人。

我知道她不喜欢这个回答。

我要获胜,唯一的希望只有奇瓦利爱尔了。

要靠最后一个问题反败为胜很难,我知道。

所以当他念出问题的时候巨大的狂喜击中了我,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道题是案例分析,恰好是《从哲学视角看溶洞、暗河背景下的暗杀可能性》里提到过的!

他还记得我吗?他故意放水吗?或者这只是幸运女神开的一个小玩笑?

尽管那一刹那我胡思乱想了很多,但在比赛中我表现得很冷静,努力回忆书中的内容。

这是一场奇妙的遭遇战,交战双方的将领都是年轻、聪颖的和平主义者。一百多年前的一个深冬,两支疲惫的队伍在躲避暴风雪时在一个溶洞中相遇。各自军队中错综复杂的政治势力促使双方将领不能实行完美方案—和平共处,但逼仄的空间和势均力敌的战斗力又让他们判断如果强行战斗只会两败俱伤。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他们最终做出的抉择非常有趣。我面无表情地、流畅地、周详地分析了这个对战双方仅仅死了三个人的案例,除了选择性引用书中内容外加入了更多自己的理解,并且重点提出了在现在的技术背景下能做出的改进方案。

我觉得我说得很好,因为三个老师的表情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身边的几个高年级甚至有倒抽一口凉气的。奇瓦利爱尔上校收起了那副慵懒的姿态,用认真的表情仔细听我侃侃而谈,末了,他说:“你说得很好。”

我微微颔首,展现一种恰到好处的自矜,虽然心里高兴得要疯掉了。

“但是你在改进方案里犯了一个小错误,那就是……”

我听他讲,觉得刚才我的一些想法还是幼稚了。亏我那么刚才那么得意,如果我有犬科动物一样在头顶上竖起来的耳朵的话,那现在它一定耷拉了下来。

奇瓦利爱尔上校说得差不多的时候注意到了我的眼神,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这么可怜?”

哪里有很可怜?我相信现在照镜子的话,镜子里的我肯定是没有表情的,在我遇到任何重大事件的时候一样。

我正想回应他,他忽然意识到作为一个评委老师自己说太多了。他拍拍手,请我们五个人到隔壁坐一阵子,等到三个评委讨论出结果的时候再叫我们。

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希望的,因为我三个问题都回答得上话。但是也不一定就是我,因为之前有个三年级生也答对了全部问题。

可是他第三问答得没有我好呀。我想。我尊敬的上校夸奖了我,他觉得我说得好,那我一定说得很不错。

可是我搞砸了第二问啊。我又想。麦罗拉夫人很有原则,还有点理想主义,一定不喜欢利字当头的商人。问题是商人“应该”怎么做,而我回答的是商人“会”怎么做,因为我觉得这个“应该”没有意义,我算是偏题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平常心,但是在副校长默克将军宣布获胜者是那个三年级生的时候我还是心里一沉。

“此外,经评委会讨论决定,有一位学生虽然没能拔得头筹,但依然值得一份荣誉。我们将额外授予他冬蔷薇勋章,以表彰他的勤奋和聪慧。虽然没有二十分加分奖励,但是我想他依然会十分开心的。”副校长默克将军在为那位三年级生亲手配上勋章之后,微笑着向我们说:

“恭喜你,一年级的乔·柏兰登!”

我一下子呆住了,直到奇瓦利爱尔上校向我走来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局促和激动,甚至在他离得太近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把他往外推。

“别动!”他不满地说。我如梦方醒,马上一动不动得像一尊石像,只用活动的眼珠子看他为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我胸口的衣料上钉金色的、雕刻着美丽花朵的冬蔷薇勋章。

“这勋章还是我上学的时候得到的。今天没有准备别的,就用这个凑合吧,等做了新的再换下来。”他说:“虽然不是副校长授勋,但是背后的分量一点也不轻。以后也要好好努力啊!”

“我会努力做一个像您一样优秀的人的!”我庄重地承诺道,然后犹豫了一下,问:“我可以不要新的,一直保留您的勋章吗?”

他笑了。他的笑容就像一阵带着蔷薇气息的风,让我荒芜的心田霎时充满了勃勃生机。我想他默许了。

这次经历结束后,我找了个僻静角落一个人坐了老半天,独自消化这份梦一般的喜悦。冬蔷薇勋章还在我的胸口闪闪发光。

遗憾的是,从这之后到考试月开始,我再也没有见到我仰慕的上校。好在我无暇烦恼,因为学年最终考试要来了。我,海门、阿梅斯和匆匆忙忙从家里赶回来的迭歌,与全校学生一起疯狂地投入了复习。

每一年的最终考试都是大事,我们这些一年级生在一年的学习后,终于要面临残酷的淘汰了。如果不够努力,或者天资不够好,就算是总统的儿子都得扫地回家。我必须要认真对待这次考试,才能在来年春天每周一次见到上校,才能不用回家继续做平庸、无所事事的小少爷,才能有机会在将来成为部队里的大人物。

我们在每一学年上学期也有一次期末考试,那次的成绩只是给学生们提个醒,警告他们加强自己薄弱的项目,学年考试才是要见真章。因为第一次期末考试不计分,所以很多学生就放松警惕,觉得最终考试好好发挥就行。然而,据高年级学生的经验,如果连第一次期末考试都有几门不及格,第二次也够呛。

文艺课和社交礼仪课这种不计分的文化课程头一批考完—由于我画的万里河山被批评像蔬菜汤,我的文艺课理所应当地挂科了,下一年还得继续在麦罗拉夫人班上报道。接下来是理论考试,包括军制、战术、地图之类的,陆陆续续在一周内考完。最后是历时最长、最有挑战性的军事训练项目:剑术、射击、马术、近身格斗和野外演练,得分重头是野外演练。

我觉得我和海门的理论考试没什么问题,应该至少都有良的成绩;像迭歌这样的按照平时水准起码得有优或者优+,不过他临到考试前一天才回来,所以也不好说。阿梅斯……阿梅斯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理论挂了三门,我们只能尽力帮他补课了。常常是头一天晚上突击,第二天考试。他是一个天生乐观的人,根本不急成绩,只有我们替他提心吊胆。

实践项目也考得飞快,磕磕绊绊地,终于只剩最后一门野外演练了。迭歌的情况有点不妙,但是我估算了一下,只要在野外演练里发挥中等水平,应该也不至于淘汰。

考试前夜,大概凌晨三四点的样子,我朦朦胧胧听到隔壁床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于是醒了。

我点上灯,循着声音走过去,意外地发现个头小小的迭歌缩在被子里,脸上红得不正常。我正要说点什么,他用食指按压自己的嘴唇,示意我不要说话弄醒其他人。

于是我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他摇摇头,像是不想说话的样子。我伸手摸他额头,发现他发烧了,额头烫得很。他的喉咙估计也很疼,因为他话都说不出来。

发烧有很多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些天劳倦过度,所以突然发烧的。

我站了一会儿,说:“我去给你找校医。”

我披上自己的大衣转身欲走,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拉住了。我回头,看到他祈求的眼神和做出的口型“不要”。

他一定是担心没有办法参加明天的考试。

“如果不去找医生,你可能会死在冬天的荒野里。”我冷静地问道:“这样也无所谓吗?”

我们的考试不是去冬游,荒野中危险遍布,没有足够的食物、药物和水,我说的绝不是吓唬人。

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拿茶杯去接了些冷水,浇在毛巾上帮他冷敷。冷敷的效果很好,到天微微发亮的时候,迭歌依旧虚弱,热度却已经退了。

他勉强可以说话了,没有对我说谢谢。我也不希望他太早对我说谢谢,因为也许我会害死他。我让他自己做决断,可他现在并不是一个头脑清楚的人。

我希望今天能和迭歌分在一组,今天早晨知道消息的海门和阿梅斯也这样说。听高年级的学生说,乔瑟芬第一学年的野外演练考试会分大概十组,以后的学年随着学生总量的减少逐年递减。一年级学生足足有两三百人,到四年级的时候就只有差不多一百个人去各地军事机关实习了。理论上每年淘汰五分之四,但是学生质量不高的时候多淘汰一些也是常有的事。野外演练就是淘汰的关键。

难得露一面的校长今天亲自为我们做动员讲话,在激动人心的演讲过后,年级主任宣布了分组名单。我没有和任何一个朋友在一组,海门也是一样,而迭歌和阿梅斯在一组。我们在队伍中不能说话,阿梅斯拍拍胸脯表示“相信我”,并且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迭歌的神情倒是很镇定。野外演练不仅仅是对身体的考验,也是对脑子的。这下,真不知道谁照顾谁了。

反正我只能尽力发挥,保证自己的成绩。

领了每人一份的水和干粮,我们跟随年级主任等人列队离开校门,惊奇地发现校外长长的道路上停了几十辆黑亮亮的汽车。这年头汽车已经发明了,但非常昂贵,检修也很麻烦。一般的富贵人家有一辆汽车就值得炫耀了,没想到学校竟然出动了几十辆送我们去演练场地。我家是有汽车的,有很多学生却是第一次坐。尽管我们有纪律不可喧哗,但依然有学生在汽车开动的时候开心地尖叫起来,紧张的气氛也被冲淡了几分。

尽管我们未知面前是怎样的挑战,但是至少我们现在体力饱满,浑身上下充满了信心。

我们这几部车走的路越来越偏,我估计每组都在不同的地点考试。下车后我环顾四周,发现我们—二十个考生与几个教官此时位处一片白桦林的边缘。寒风喑哑,光秃秃的白桦林给人一种莫名萧瑟的感觉。

教官告诉我们,考场被大致分为十个区域,不同的组从不同的入口进入,最终到达考场中心的木屋。每个区域都提前藏了一定数量的校徽,考生要做的是找到尽可能多的校徽,在明天中午时到达终点。考官们会巡视考场,考试过程中故意伤害同学的,没有按时到达的,都会成绩不及格。

讲完考试内容和规则后。教官给我们一人一张地图,一个指南针、一把短刀。我把指南针拿在手里,地图揣在衣兜里,短刀绑在靴子上,腰间还挂着早上领到的水和干粮。教官一宣布考试正式开始,我就朝树林里冲了进去,尽可能和同组的人远一点—这些人都是竞争对手。

我的运气真是不好,直到太阳快落山都没有看到一个校徽。我又饿又累,又不敢走太偏—走偏会消耗我的体力,也许会让我不能按时赶到终点。白桦林光秃秃的,我远远看到一伙大约八九个人的考生时,只能趴在一个小土堆后用落叶掩护自己。

那伙人似乎捉住了两个人,在推推搡搡的时候逃跑了一个,留下一个落单的。隔太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他们在威胁、恐吓那个男孩。我估计是让他把校徽交出来。

那个男孩做出了抗拒的动作,拼命摇头。

没有了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没有了 目录 +书签 翻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