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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2 / 2)

接着,耸人听闻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竟然把那个男孩剥了个精光!

看来是在内衣里找到了校徽,他们满意地走了,留下那个男孩抖抖索索地穿衣服。

他正扣着皮带,猛然看到了居高临下的我,吓得差点大叫起来。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免得又把那伙人引来。

我问他校徽在哪里找到的,我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一个校徽,说明校徽掩藏的方式肯定很特殊。

“我不知道,我没有校徽。”他的眼珠子转了转。

“我刚看到那伙人了。”我说:“你老实点,我可以……”

“我的校徽已经没有了,你还想干什么?让我受伤你会不及格的。”

“我会拿走你的指南针和地图,然后你就别想找到终点了。我的剑术和近身格斗都是优+,还学过一点心理学,你的谎话骗不过我,你看着办吧。”

剑术成绩是真的,近身格斗的分数和心理学是假的,我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能唬住人。

他在我的威压前犹豫了,说出了实情:“我是真没找到校徽,他们抢走的那个是我自己的,在底部刻了我的名字。”

“他们有别的校徽吗?”

“不知道,也许有吧。”

“你遇到的其他人有吗?”

“和我一起的那个没有,其他人我真不知道了。”

这下可更糟了。

我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别人提前把我的路线全都扫荡了一遍,拿走了所有的校徽。在刚开始进入白桦林时我很是花了一些时间地毯式搜索,也许就是那个时候落在了后头。看来要拿到徽章,就得加快速度。

那个男孩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我,我俩一句话也没有说。

天渐渐黑了,夜空里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指南针和地图全都看不清。我和那个萍水相逢的男孩只能找一个地方休息,吃吃干粮,喝喝水。随着第二天的太阳从东方缓缓向中天移动,一个校徽都没找到的我的心情益发躁郁,简直要绝望了—那个男孩也一样。

我们已经穿过了白桦林,到达了木屋区,可以随处看见或是打单,或是成群结队的考生。教官们已经到了,就在木屋里休息喝茶。我从考生们满足和欣悦的神情和他们不自然皱起的外套可以清楚地知道,绝大部分考生都拿到了校徽,有的甚至有十几个之多。

真是要完了。我看着他们鼓起的衣兜,眼睛都在发绿光,一霎那间动了脑筋去抢几个。但我知道这是不行的,这里人太多,而且考官在看着。就在刚才,有一个考生试图暴力抢走另一个人的校徽,然后被教官捉住,没收了他自己本来就有的四个校徽。

我远远地看到了海门、迭歌和阿梅斯,却不敢上去相认。看他们的神情应该都找到了至少一个校徽,而我一个也没有。

还有两个多小时—或者是更短的时间考试就结束了,我没有时钟,不能确定具体时间,总之我要完蛋了。

不,也许还没有。

我找到和我同来的那个名叫杰米的男孩,把我的想法对他说了。他眼前一亮,于是我们立马干起活儿来。

一个小时后,我静静蛰伏在木屋附近的树林里,耐心地等待猎物上钩。

衣兜里揣满了石子的杰米一脸惊慌地逃窜着,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树林。在他身后是一个身体强壮的考生,根本没有把他的短胳膊细腿儿看在眼里。

杰米看似毫无章法,实际上步法很有技巧,终于在他刻意地引领下,贪心的猎物终于跳进了我费心挖的近一人高的坑。

我从树后站出来,告诉他只要交出一个校徽,我们就可以拉他上来,否则他就得在这里待到考试结束。我警告他不要动歪脑筋,因为我们有两个人并且我的格斗很厉害云云。

他想了想,屈辱地交出了一个校徽。之所以是一个,是因为我估算他自己只有两个或者三个,如果交太多会让他狗急跳墙。

杰米骗人很有一套,我们很有效率地捕获了一个又一个猎物,每人收取一个或者两个校徽。在代表考试结束的哨子声响起时,我们一共拿到了六个校徽,每人平分三个。

所有人将校徽交给教官并且登记完毕,其中一个考生的校徽被打了回来,好像就是抢走杰米校徽的那群人中的一个。还有一些迟到的考生试图交上自己找到的校徽,但是被登记的教官拒绝了。

默克将军让我们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列队集合。

他的声音洪亮到每个人都能听到:“第一学年考试主要考察大家的侦查能力,对指南针和地图的掌握程度和是否守时。本次考试规则相对往年有一定变动。接下来,我将说明及格标准,及格以上成绩按组内名次计算。大家可以根据这个估算自己的成绩。河岸区,共藏校徽四十个,按时上缴两个及以上的考生及格;荒原东区,共藏校徽一百个,按时上缴五个及以上的考生及格;荒原西区,共藏校徽一百四十个,按时上缴七个及以上的考生及格,这一组有以下学生因被举报暴力违规留待校方审查……”

所有的学生都震惊了,大家都没想到各个地方的数量是不一样的。有的原本沮丧的学生高兴得快跳了起来,有的则一下子惊慌失措了。我的心也跳得很快,静静等待我这一区的标准。

在其他的区全都宣布完的时候,终于轮到了我们。

“白桦林区……”默克将军念得格外慢:“共藏校徽零个,按时到达的所有考生及格。”

我们这组一无所获的大多数人已经在低低欢呼了,他们在绝望之时又猛地被赋予了希望。当然,几个迟到的依然面如土色。

默克将军继续说道:“让我好奇的是,这一组的杰米·莫勒和乔·柏兰登每人上缴了三个校徽。”

我一震,抬头正直视默克将军灰色的眼睛。我身旁的杰米已经抖得像筛糠了。

“我们没有暴力违规!”我声辩道,努力回想着词典中“暴力”的定义。我认为我是使用智慧而不是力量让对方屈服,但我的行动确乎是有威胁的成分。这样一想,连我自己都有点七上八下了起来。

“亲爱的柏兰登,我们并没有说你们有嫌疑,只是对你们取得校徽的过程感到好奇。请你们散会后到主木屋喝喝茶吧。”

这是我在军事知识竞赛之后第二次吸引学校高层的注意,我能确定这下子默克将军彻底记得我了。如果是那一位上校该多好啊!我苦中作乐地想。

不不不,还是让他只看到我最好的样子吧!

出乎意料,这天的事情很简单就解决掉了。我们在小木屋喝着热乎乎的红茶,嚼着酥脆的小饼干,略带拘谨地向默克将军坦白了我们的所作所为。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往暴力伤害的方面想—是我之前低估了教官们的能力,他们见识广观察力又强,根本就不会轻易被蒙蔽。默克将军告诉我,以往的毕业生中也有和我们同样做法的人。我问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他说,有的非常出众,有的堕落了。我很好奇,但是默克将军并不愿意多谈。

堕落了是什么意思?生在和平年代的我当时有些想不明白,也完全没想到自己距离“想明白”的时候也不算很久了。

在家里过圣诞假期的时候,我收到了寄件人为“乔瑟芬陆军军官学校”的信函,里面装着我的成绩单和一封简短的通知。通知内容是开学日期和一些注意事项,这意味着来年我有资格继续在乔瑟芬学习。我翻开成绩单仔细一看,野外演练的成绩是优,心里毫无缘由地落下一块大石。

我的父母很是为我骄傲,又给了我五千金元的零花钱,这是一个普通小市民家庭一年的收入了。大哥也很高兴,二哥有点酸溜溜的,分别送给我一匹纯种马和一块镶着宝石的怀表。我给小马命名为冬蔷薇,因为它的皮毛是金色的—和我的徽章一样,也和我的发色一样。我很喜欢它,常常和它一起散步玩耍。

按理说,衣食无忧,随心所欲的家庭生活应当是吸引人的,但我就是有点不习惯,就是心里隐隐期盼着开学。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都觉得哪里少了一点什么,佣人们的服侍我也不太习惯了。也许是在家精力过剩无处发泄,一个梦中的雾夜,看不清面孔的那人给了我一个赤裸的拥抱。我不知道他的性别,不知道他的面容,却记得他温柔的手指划过我身体时激起的颤栗。我在梦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我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会让他离我而去。

梦里的恐惧太真实了,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会离开我吗?”

他没有回答。

我觉得非常非常害怕,害怕到恐慌的地步。我一把揽住他的腰身,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越抱越紧,那身体的触感真的是柔软又温暖。也许是被我箍得太痛了,他挣扎着想要离开我,于是我按住他,束缚他,把他的双手按在头顶用皮带绑起来。他挣扎得更厉害了,嘴巴里泄出声声呜咽,试图用腿蹬我,我一把抓住他纤细的脚踝抬起来,残暴地、无师自通地进入那双腿之间柔软的入口。我不知道梦里的自己怎么会那么暴虐的,反正那柔嫩的地方被我狠狠地伤害了,白皙滑腻的大腿上也都是淤青,他的嘴唇也红肿了,被我咬破了。最后这具美丽的肉体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就算松开了束缚也只能瘫在我怀里轻轻呻吟,任我揉捏……

第二天起床,我整个人呆坐在床上。我不是对这方面完全没有了解的人,但是我的了解仅限于最基础的男女交合,还是没有花样的那种。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梦见这种内容,不管是梦里的那个人—我仔细一想,比起女人,更像个男人,还是梦里的自己,都让我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难道我竟然是这种人吗?!

最糟糕的是,这天早上,我家的老佣人贝蒂婆婆过来整理床单,一眼看见了我床单的不明液体,然后不顾我的阻拦大声嚷嚷道:“上帝总算让我家的小少爷长大成人啦!”

然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父母在吃早饭的时候也以十分欣慰的语气和我提起这件事,然后又给了我一千块钱作为“某种意味上的成人的礼物”。他们还取笑我看上去很腼腆害羞,可是我从镜子里看自己一点也不害羞啊?

我真的要疯了,天啊,让新学期早点来吧!

春天,校园里的白色山茶花绽放了,醉人的芬芳随着春风飞进了每一个角落。衣袂飘飘的奇瓦利爱尔上校从风中走来,就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白皙的皮肤和裹着浅色便装的修长躯体被身后的黑板衬得更加轮廓鲜明,坚硬的教案被他随手拍在讲台上,激起一阵白腾腾的粉笔灰。

“早上好,二年级生们。我是你们的军事地理学教师硫夏·奇瓦利爱尔,军衔上校,你们随便怎么称呼都可以。”他漫不经心地说,那声音就像雪水一般凛冽清澈:“教近现代战争史的那位我不小心忘了名字的教授家里有事,军事地理学改到今天上。我知道你们没带课本,没关系,认真听。全学年不签到,可以迟到早退逃课,考试过了就行。”

他刚说完,教室里一阵沉默。然后过了半分钟,班上的同学忽然集体疯狂地鼓起了掌,其中间杂着尖叫和口哨,直到好久以后才停下来。同学里很少有不知道奇瓦利爱尔上校的,半年前那次比武的影响至今犹存,这位老师的个性、美貌以及神秘的背景都让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很轻易地就倾心了。大家都知道这学年我们要上他的课,所以家里在首都那边有背景的学生早早就打听好小道消息。我也是这学期才听到八卦,据说他母系亲属有东方血统,所以才有这样精致的容貌和罕见的黑发。虽然出身极为显赫的奇瓦利爱尔家族,但是由于出身不正当,他得到的家族支持很少,几乎全靠自己才得到现在的位置。他的一些事迹我略有耳闻,唯一的感想就是:太牛逼了!

估计其他人想的和我一样,上校在同学中的人气比我想象的还要高,我心里不知为何有点不高兴。他明明是一个这么好的人,值得全世界所有人的赞赏和喜爱,为什么我又不愿意爱他的人太多呢?啊,我真后悔!为什么我没有坐第一排?!说不定他可以凭着几个月前的一面之缘认出我呢!刚进学校的时候我都坐前排的,可从一年级下学期起我就开始猛地蹿个头,不好意思坐前排了。我决定以后每一周这个时候都来占座,风雨无阻,周周刷脸总有一天能成功的。

不过,不知为何高年级的学生一提起他就一副牙酸的表情。

因为二年级生们的热烈欢迎,他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我想去年他刚来给比我们高一年级的学生上课的时候肯定没有这种待遇。但他的惊讶仅仅只是一瞬间,等声音停下来以后就开始讲课了。他讲课的方式很是单刀直入,每每直切重点,速度快,信息量大,给人留的思考余地特别少,思路还特别跳跃,非得极其敏锐的学生才能跟上他。他课后留的题也难得要命,虽说是可做可不做但是我战战兢兢地尽力做了,每次做完我觉得脑浆烧尽,阿梅斯的形容是“仿佛被一百个妓女一夜之间榨干了所有精力”。如是过了好几周,尽管早说过可以逃课,全班根本没有一个人胆敢逃课,连迟到的都少,因为谁都不知道少听几句以后还能不能听懂后面的内容。他似乎是要这学期讲完一整本砖一样厚的书,如果少听一会儿,说不定期末就挂科了。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同学们再也不会用梦幻和憧憬的神态谈起那位帅气的奇瓦利爱尔上校,而是用和高年级学生一样的表情“呵呵”一笑,交流军事地理学的恶魔教师下一节课会讲什么内容。

在这严酷的环境下,我贼心不死,依然试图搭讪。

又花了数周时间,我悲伤地意识到让人又爱又恨的奇瓦利爱尔老师可能是个脸盲。我每周都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抓住所有的空子去找他交流课业,然而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是全新的—或者说他根本就没仔细看我。让我稍稍感到安慰的是,他似乎也不怎么看别人。

我和他仅有的几次珍贵的谈话是这样的,其他时候他一下课就跑路,根本捉不到人:

“尊敬的奇瓦利爱尔老师,请问您对这个问题……”

“图书馆a楼二层靠左边窗户的书架有答案。”

“……好的,谢谢老师。”

然后他扬长而去。

或者是:

“奇瓦利爱尔老师,我有个问题可以听听您的意见吗?”

“说。”

“问题是这样的……”

“答案是这样,这样,这样,懂了吗?”

“……懂了,谢谢老师。”

随即他扬长而去。

以及:

“老师,您可以说一说……”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xxx老师,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好的,谢谢老师。”

接着他扬长而去。

有一次我试图唤起他心中对我的记忆,谋划了一场跨时两周的阴谋:

“老师,关于您上周讲的xxx,我有一些新想法,你还记得上周我问过……”

“很抱歉,我没有印象了,可以再说一次吗?”

“……好的,那就是……”

“这个问题应该是这样的……”

在学术交流完毕以后,他扬长而去。

我孤单的身影拖在走廊上,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在沉痛的失败之后,我决心改变战略,不再使用做作的方法,而是做一个真正单纯的学生。我要用我的努力和成果让他主动注意到我的名字,成为一个可以和他深入交流的人,而不是心怀不轨地、傻乎乎地提问。

奇瓦利爱尔上校和其他老师一样是有高年级生助教的,我们交上去的作业基本到不了老师的手里,只有一些特殊情况才会被老师查看。我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迭歌有一回的作业答得很别致,得到了奇瓦利爱尔上校寥寥数字的夸奖。课外,我花了更多心思在军事地理学上,争取在作业上足够出彩。当然,学科之间是联通的,不仅仅军事地理学,其他课程我都有很拼命。我的答案逐渐超过了课本的内容,而是更加有实践意义。第一次在发下来的作业上看到奇瓦利爱尔上校本人的钢笔批改时,我感动眼眶子都发红了。他的字很好看,很洒脱,我都不想再交上去了。当然,他的审批也是一针见血,对我存在的各种问题也是毫不留情地指出,我觉得我的思路被拓宽了不少。

从那之后,我的作业每回都有他的批改,有时候他会额外布置点问题给我。我暗暗地觉得他已经对我很有印象了,毕竟我每回都坐最前排,交作业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交,很有心机地让带着我名字的作业本放在最上面。有时候他布置我们做沙模什么的,我也总挑离他最近的地方放。在复活节假期前夕的时候,我在作业的末尾贴上了喷着从我妈那要来的香水的香槟色小纸条,写着“祝亲爱的奇瓦利爱尔老师复活节快乐”。收假后我拿回作业本,上面回复着“谢谢,你也一样”。我立马觉得自己和老师总算除了学业联系以外已经建立了私人的亲密关系,差一点点又要哭了。当然,我知道这有点蠢,但愚蠢又纯洁的才是青春不是吗?

为了研究透彻军事地理学,还有在其他功课也做到完美,我所有的课外休息时间都没了。我的心思集中在让自己变成一个足够耀眼的人上,对于一些细节就没去仔细留意了。待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完全地被惊到了。

“不要让他进来!”

迭歌哽咽着叫道,一头奔进我和海门的房间。在他进来之后,房门被重重合上、从里面锁死了,“砰砰”的砸门声一声一声传进我们耳朵里。这已经是晚上九点,很快就要熄灯了,因此别的寝室有人大声谩骂,让砸门的阿梅斯停下来。我们仔细听着,阿梅斯应该是回去了,迭歌这才放松下来,靠墙在床上坐下。

海门叹了口气,摸出一块手绢帮他仔仔细细地擦掉脸上的泪痕。他轻声说了句谢谢,那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了。

迭歌绿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少女一样清丽的面容涨得通红,头发凌乱。他身上只罩了一件宽大的睡袍,我眼尖地看见他纤细的锁骨上有嫣红的痕迹,手腕脚踝上甚至有淤青,一下子有点不好了。我原本觉得大家都是朋友,没有大事还是劝和比较好,这样一看我都有点遏制不住火气。这么纤弱的迭歌,阿梅斯居然下得去手!自从二年级以来,我们不必再好几个人住一个房间,而是两人分享一个。迭歌原本分配和我住,是阿梅斯自告奋勇要和迭歌住的,没想到……

“阿梅斯打你了吗?!”我沉声问道。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因为迭歌被我吓得一愣,马上否认道:“没有。”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抓起他的手腕,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把手抽回来。

海门尴尬地咳了一声:“别问了,乔。”

“怎么了?”我迟钝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但事情的重点总是在脑海中一瞬即逝。这种其他人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的感觉真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门和迭歌对视了几秒,又不约而同地看了看我,还是迭歌说话了:

“乔,我和阿梅斯已经在一起了。去年学年考试在野外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小事,让我们觉得也许可以试试看,后来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

“就像一般的男女恋人那样,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在一起。不要那么惊讶地看着我,学校里这种事情多得很,这里又没有女孩子。你会因为这个看不惯我们吗?”迭歌漠然地说。

“当然不是,我是想说,不……”我有点混乱。

“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你不是也喜欢奇瓦利爱尔上校吗?你那神魂颠倒的样子根本瞒不过我。”

“不,我对上校不是那种感情!我对他的心意是纯粹的!”我大声声辩道,迭歌本来想反驳,看到我的眼神,又把话吞了回去。

我把目光投向海门:“海门,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海门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们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我开始想上校的事情了,越想越觉得没有底气。最开始,我想要他的夸奖,后来,我想要他的笑容,再后来,我又渴求与他进一步的私人关系了。以后我又会想要什么呢?我对他的心意真的纯粹吗?什么又是纯粹的感情呢?什么又是……爱情呢?

我哪知道。

对我不清楚的事情,我不该莽撞地做判断。我想给迭歌道歉,我不该对他大声说话,但他先我一步说话了。

“唉,看看你,乔,你不知道你脸上是什么表情。你只要想到他,脸上的表情就……”他的情绪已经缓和下来了,轻轻地说:“我真羡慕。”

我有点不好意思,问:“阿梅斯对你不好吗?”

“还行,情人总是要有点矛盾的,这是常有的事。海门知道的,我来这躲过好几次了,只是你总在图书馆或者训练场才不知道。”

海门点点头表示认可,我看海门的反应便放下了大半的心。他是个很靠谱的人,他不担心的事情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他……他在床上对你很粗暴吗?”我小心翼翼地问迭歌:“是不是总弄伤你?”

迭歌的脸腾地一下子变红了:“还行,我受得了。”

“男人和男人要怎么做?”我好奇地问。

他拽起一个枕头就往我头上拍:“问你家上校去啦,别问我!”

我们笑起来,气氛终于变得轻松了一些。临近熄灯的时候迭歌说要回去了。

“现在回去好吗?要不要在我们这歇一晚?”海门提议道。

“别,我回晚了他又得哭了。”迭歌耸耸肩:“你们是不知道,他哭起来比我还惨,像个没奶吃的娃儿似的。”

我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忍不住有点想笑。

他本是要走,忽然回头叫我:“乔。”

“怎么了?”

“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开玩笑,现在我想确认一下。你对上校,是真的没有超出界限的感情吗?”

我本想说是真的没有,但是说出口的却是“不知道”。

迭歌的表情变了又变,似乎是在考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又不知道怎么说:“奇瓦利爱尔上校不是你能把握的人,他在首都社交界有点名气……”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没有妄想过能和他有那种事情,你知道的,这不可能的。我只希望能和他做情谊深厚的师生,这是我的目标。”

迭歌点点头,认可了我的看法。

期末考试过后便是暑假,恰好赶上首都社交季的尾声。这时候有头有脸的贵人们携家带口前往郊区庄园的避暑别墅寻欢作乐,夜夜灯火通明,弦歌不歇。我身着精纺夏季晚礼服站在露台上凝望黑色的运河,身后便是一厅欢声艳语。

今年春天,我大哥和照顾他的女护士在乡下小教堂偷偷结婚,待父母得知时木已成舟,断无一点回头的可能。父亲和母亲虽不至于和他断绝关系,却也失望透顶。爷爷从一贫如洗一跃而至有钱人的行列,到了我父亲这一辈便该思及转型,打入真正的上流社会。须知我家再有钱,无权无势终究不能长久。然而,有句老话是三代才出一个贵族,即便是成年后受过良好教育、娶了学者家庭出身的妻子的我父亲也被那些豪门看不上,甚至拿不到许多宴会的隐形入场券。父母把希望寄托在第三代上,指望我们,尤其是作为继承人的大哥能打入名流圈子,稳固家族地位。大哥任性的婚姻不仅断绝了联姻的可能,更让我家沦为笑柄。母亲从三年前便带大哥出席这些场合,今年只能硬着头皮带二哥和我来了。

那些虚伪的矫饰、繁琐的礼仪让我很不痛快,但似乎我冷漠而彬彬有礼的态度也是上流社会推崇的礼仪的一环,倒让他们看重了一些,毕竟暴发户常被人笑过度热络。仔细想想,我竟然不自觉地模仿了奇瓦利爱尔上校那种漫不经心又挑不出错的模样。感谢麦罗拉夫人次次让我挂科,文艺课年年不同的课程内容让我戏剧、乐器、绘画、文学样样都知道一点儿,不至于在言谈中露馅;她还用教鞭纠正了我的舞蹈姿态,让我不像个来自十年前的人。我二哥就不太讨那些人的喜欢了,尽管他到了适婚年龄,并且真的想要认识那些穿着丝绸裙装、装饰着鲜花的女孩儿。他长得还行,学识也够了,只是气质不太符合那些人的审美。这不是他的错,他没有必要为这个难过,我想这样告诉他,但我也知道他一定不想从我这听到这些话。

我不想认识女孩,倒有一些女孩或者她们的父母找人打听我。当然在知道我的家庭背景和年龄以后大部分人打了退堂鼓,但还是有一些愿意和我结识。我母亲似乎生平头一遭发现小儿子的卖相如此好,马不停蹄地带我出席不同的花卉展、赛马会、网球赛和宴会、舞会。如果这就是上流社会的乐子,那它们真的很无聊。不过,我隐隐觉得这并不是上流社会娱乐的全部,只是愿意施恩给外围人士加入的一些。就算这样,也已经十分累人了。

今天的舞会很重要,据说某些核心圈子里的权贵也会参加。母亲在我们的着装、配饰上下了重本,耳提面命让我们好好表现。我应付了一波又一波人,迎接了他们的审视和微妙的目光。我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漠的,直到一个熟人挽着一个女孩向我介绍:“这是卡玫莉亚·奇瓦利爱尔女士,父亲是……”

听到那熟悉的姓氏我蓦地提起精神,方才细细打量她的面貌。她长相甜润,穿着流行式样的细长筒裙,披着薄纱披肩,仪态完美地平衡了娇矜和娇怯,像任何一个让人称赞的名媛一样。

和上校没有半点相似,连发色都是截然不同的栗色。我不由得有些失望,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仍然像个绅士一般邀请她去舞池共舞了一曲。说句实话,和她交谈起来倒是能感觉到她和我的上校有点像,就是那种用礼貌掩盖着的,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自我中心感,让我感到熟悉。

第1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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