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海棠书屋>现代都市>囚花> 第4节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4节(1 / 2)

囚花作者:喵治·马丁

第4节

“最后开了什么颜色的花呀?”硫夏问道。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这个问题我小时候也问过。”

我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很有钱了。年幼的我在园博会见过夜皇后,白色梦幻,杏桃佳人等等名贵品种的郁金香,那些已经极美,我不能想象世界上还有别的颜色比它们更美。

“它是未知,是希望,是无限。人间最美的莫过于未知,最可爱的莫过于希望,最让人期待的是无限。”爷爷这样回答,脸上的表情很是奸诈。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那个花色在今天看并不稀罕,为了保留我的美好幻想,爷爷才没有直接点出来。

“其实,我能体会一点点你爷爷的意思。”

硫夏慢慢地、若有所思地说:

“我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十岁便跟随叔父出使义坦力。在那里,因为年纪小,别人对我不设防,所以叔父让我做一些探听情报的工作……”

我不喜欢他现在的表情,因为他的神色告诉我那一定不是美好的回忆。

他讲到这里就结束了,安静地靠在我怀里。过了一阵,他又说:

“乔,我这辈子唯一喜欢过两样事物,一样是战场,一样是你。战争能洗刷屈辱,但是并不能让人幸福。你也许不相信,在认识你之前,我不知道生命也可以这样快乐。你和你的狂热感情,对我来说是全然陌生的,那时我既是恐惧,又是欢喜……”

我被这突然起来的告白击中心脏,心里既甜蜜又莫名酸楚。我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硫夏仿佛是不好意思了,强行转换了话题:“也在这待了几个小时了,饿不饿?”

我愣愣的,脑子还在消化刚才的话。

他见我这样,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口哨使劲吹了一下。尖利的声音在安静的湖上传得很远,我隐隐约约看见远处湖畔有人赶来。

庄园男仆们驾着另一艘船解救了我们。

“奇瓦利爱尔上校,总算找到您了!军部让您马上启程去……”我们甫一上岸,满头大汗的穿着士官制服的陌生男子手持电报焦急地说。他原本应当有许多话要汇报,却因为看到硫夏身边的我而生生停了下来。硫夏瞟了我一眼,道:“但说无妨。”

说着,他们也没有停下步伐,迅速向主屋走去。

“上校,是南部边境……”

“兹威士王国来犯?还是义坦力撕毁了合约?”硫夏神色一凛。

“严格上说义坦力没有撕毁合约,但是给前朝军队开放了通路。我方前哨来报,还有不到十天他们就能到达南部边境了。军部召开紧急会议,总统先生和布拉帕元帅让您赶紧过去。”

帝国末代皇帝鲁以六世和他的皇太子均死在革命的炮火中,单薄的几个后嗣终身活在共和国政府的严密监视下。然而,早早远嫁海外的大公主却生下了继承外公名字的儿子,在流亡的保皇党势力和别有用心的邻国支持下卷土重来。

“前朝遗党不足为虑,义坦力和海外势力倒有些麻烦。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身,剩下的事路上一一说给我听。”硫夏利落地披上军服,带上佩枪,又变成了英挺、冷酷的奇瓦利爱尔上校。

临走前,他重重握了握我的手:“如果喜欢这里,你可以再住几天。”

“不了,没有你没什么意思。”我说:“祝一切顺利。”

他短暂地笑了笑。我知道他想吻我,因为我也很想吻他,只是顾忌外人在不便动口。他家佣人面前尚没有什么约束,但不得不提防一个不知道背景的军队士官。

“上校!”我忍不住叫他。

他临到门口,回头看我:

“怎么了?”

“骑冬蔷薇去吧。”

让它带你回到我身边,我在心里默默地说。这是含蓄的情话,他一定能听懂。

他点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去。

开学以后,我发觉整个乔瑟芬陆军军官学校都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里的学生大半是权贵子弟,边境的事情早就由他们的亲朋好友透露了不少。身为年轻热血军校生,大部分人骨子都是渴望战争、混乱和荣耀的。闲暇时间,学生们总是三五成群兴奋地窃窃私语着这件事,直到上课铃声响起都停不下来。谁谁谁的亲友将奔赴前线,军事装备所研发引进了什么新武器,甚至我们是否会参加到备战工作,这些都是我们谈论的话题。学生中,甚至有人背着老师私设赌局,赌战火会不会烧到国境线内。赌会和不会的人基本上是四六开,相信军队会在边境线上把保皇党结果掉的人略多一些。当然,没人会觉得我们不会胜利。

除此以外,今年许多课都停了,尤其是五十岁以下、有部队职务的老师,他们的课程几乎全被自习和体能训练取代。这些老师之中,就包括据说已经前往南方最前线考察的硫夏。常常,我沉默地听着麦罗拉夫人沉静流畅的钢琴声,心思不自觉地就牵挂起硫夏—他安全吗?一切顺利吗?吃得好、睡得好吗?作为布拉帕元帅信任的青年军队支柱,他是不是背负着极其沉重的责任呢?我的硫夏不仅是最可爱的情人,同时是军事天才,是身负要职的共和国军人。我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好这些事,但是总忍不住瞎想。每次我发觉自己想得太深的时候,我就强迫自己用体能训练和学习清除杂念。我一遍遍地回想、分析着他曾教给我的东西,常常都有新的体悟。

从前我们射击课用的子弹几乎是无限制的,从这学期开始,每个人练习用的子弹都按人头配置。除了子弹,其他的配给也是一样的。马术课的马厩里只有老弱的马,磨破的靴子不再凭学生证就可以换新的,食堂也不再提供奢侈、精美的饭后甜点了,连咖啡的浓度也大大地降低。这些节省下来的武器、马匹、军靴和糖,将用于前线军队。并不是说我们的配给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而是要为不知要持续多久的战争打算。更何况,现在我们的生活水准并没有降低,食堂的伙食还是足量的。不过,我们是阶层特殊的学校,普通人的生活就有些困难了,听说连最安全的首都的粮价都疯涨了四倍,其他地区可想而知。

随着学校里老师越来越少,低年级的学生终于无限期放假回家了。学校里游荡着我们这些三年级生和本应分配去各部队或军事机构实习,却因为紧急事态没有成行的四年级生。我们是共和国军人预备役,有可能即将奔赴战场—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清楚地认知过。就目前来说,我们这些没毕业的学生上战场的几率很小,但是也要以防万一。原则上,我们不可以临阵脱逃,但是学校里将近一半的学生已经被家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接走了。留在附近镇守首都的默克将军没有阻拦,毕竟这些人上了战场也没有用处。

我、海门、迭歌都留在学校,而阿梅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开始就没来。事实上,我父亲甚至用略显兴奋的口吻给我写了一封信。父亲没什么文化,他小时候我爷爷还在四处跑生意,耽误了他的教育,因此写这么长的信非常难得。

他的信这样写:

“亲爱的儿子:

如果真的开战了,你要好好努力,趁此机会混个一官半职,成为家族的骄傲,不辜负爷爷生前对你独具一份的宠爱和期待。他从前说过,在所有的孙辈中只有你最像他,当时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想来,可能是他别具深远长久的眼光。你爷爷在革命期间和战后重建时奠定了我们如今财富的基础,如今几十年难一遇的机遇又到了眼前。

议会终于放松了对行业的管制,因为他们需要我们,需要钱、钢铁和粮食,需要一切。我们预备成立爱国商会,会长将由罗兰家族的人担任,爸爸可能做副会长。罗兰将军会成为我们的靠山,他们家族对纺织业、木材业的兴趣很大,以后你正式进了部队他会对你多加关照的。当然,我们不能永远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爷爷留给你的钢铁厂和几个矿都运转良好,厂子这三个月的利润比得上过去好几年,估计不久以后还会更多。哥哥们都有点嫉妒你了,因为爷爷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你!我们家预备接下来几个月再开几家新的工厂,分别在……你的妈妈和大嫂和解了,她们在加紧采购药品和食物,准备在后方接收第一批回来的伤兵……家里人现在都忙着各自的事业,很充实,不必牵挂。

又,你妈妈希望你马上回家。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回来,可以发个电报给家里,我们会派人去接。记住,柏兰登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祝你一切都好。

父亲

x年x月x日”

我坐在床上,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我想起一年级时麦罗拉夫人在军事知识决赛时问我的问题,对比如今的情形,心里颇有些感触。

路过的海门瞄到了一点内容,我索性大大方方给他看。他瞟了瞟,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家信,展开。我看了几行字,和他相视苦笑。海门家是共和国最大的家具商,他家里人对他的叮嘱和我爸大同小异,甚至同样在信中写了加入罗兰商会的事情。人的一生总要有几个诚心的朋友。我们真是门当户对,难得又志趣相投,道路相似。有海门在,我对未知前途的怀疑都减轻了一些,他亦如此。摒除那些不安的话,我们甚至有些期待战争,期待建功立业,期待权力和荣耀—只是并非为了家族,更多是为了自己,为了为所欲为的自由,为了拒绝的自由。我渴望有一天能自由自在地和硫夏在一起,而我有足够的权力缝上那些说“不”的人的嘴。往后看来我这时的想法实在天真,可我从未后悔。

和我们相比,迭歌的情况要糟一些。他虽然是贵族之后,但是家中早已落魄,不论是权力还是金钱都不尽如人意,因而也被家人期待着能在军中有个好职位。可是和身体强健的我和海门不同,他的身量那样纤细,看上去根本不像个军人,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行军生活。因为失去了阿梅斯,他整个人都没有精神,原本就娇小纤细的人更是显得就要飞走似的。我理解他的痛苦,因此常常拖着他参加各种活动,或者就是一起看书、聊天。阿梅斯出身赛德省的庄园,正是南方边境附近。迭歌联系不到阿梅斯,很担忧他的处境,却丝毫没有办法。他的懊恼正和我相似,内心深处,我也痛恨自己无能为力,不能立刻为硫夏分忧。

这年四月十一日,鲁以六世之外孙,玛利公主和鹰岛现任执政官之子鲁以在义坦力北部加冕,世称鲁以七世。同日,共和国宣布他的地位非法并正式向其宣战。

战争开始了。

我们的生活暂时没有太大变化,但人人都知道巨变即在眼前。平民家庭的男人被征召入伍,妇女从家中走出来工作,而我们本来就是军人,有天然的保家卫国的责任。

“上学期我和阿梅斯分别的时候,我竟然还在和他吵架,说他没脑子。”迭歌又一次这样说,声音充满了痛苦:“他其实也是因为爱我才犯傻,我怎么能骂他呢?本来以为开学以后就能和好的,没想到……他就住在边境线旁,这片土地不久后肯定有一场大战,多危险哪!”

海门摸着他的背安慰他。我想到了同在南方的硫夏,一时出不了声。海门和迭歌知道我对硫夏的恋慕,但是不清楚我们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并非我不信任我的朋友,只是为了硫夏的声誉万无一失,我没有告诉他们。于是如今,我也只能把离别的思念和担忧埋在心里独自咽下去。

“对了,刚放假的时候他给我寄了好多糖渍橘子。大家一起吃点吧,现在商业交通线被占,北边都几乎吃不到南方的水果了。”

迭歌忽然想起来这个,“噔噔噔”地跑去给我们拿橘子吃。用大玻璃罐装着的橘子分量非常足,用糖腌好,简直够吃大半年。而这只是阿梅斯寄过来的一部分而已,迭歌说一共有好几箱子这样的玻璃罐。

“我喜欢吃橘子,他就给我寄了橘子。如果他没有送这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呢。怎么就没有来上学呢?”

说到这个,迭歌又低落了,手里的橘子也吃不下去。

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从我脑子里冒出来:

“迭歌,他给你寄橘子的包裹里,有放信件吗?”

“没有。”迭歌摇摇头。

“你确定?”

“我看了很多遍了,什么都没有。可能他不想服软吧。”迭歌说:“其实,他都已经寄了橘子了,写个信又有什么呢。也许他怕家长说什么吧,毕竟我们这样的恋爱不为世所容。”

我的脸色变了又变,想到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东西。阿梅斯不是这么浪漫的人,这个橘子的分量又太可怕,简直就像他早就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似的

“乔,怎么了?”海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大事不妙。”

我猛地站起来:

“南方叛变了!”

身为南方赛德省大庄园主儿子的阿梅斯没有没来上学,这足以让人生疑。硫夏曾给我看过过去的军事地图,赛德省的一些区域自帝政时代以来都处在我国和义坦力的争夺拉锯战之中,直到前几年才彻底归于共和国。赛德省地方权贵的态度一直都很暧昧不定—为了不论哪一方胜利,他们都能维持地位。如今义坦力和保皇党达成协议,义坦力恐怕得到了将来重新划定边界线的承诺。这个当口,地位敏感的南方庄园主们叛变共和国看似惊人,细想却十分合理。迭歌收到橘子是寒假前期,说明阿梅斯一回家就知道了将有战争的事情—而身为高级军官的硫夏到寒假最后几天才知道。南方权贵们和保皇党或者是义坦力结盟的时间应该比这个还要早得多。阿梅斯对迭歌的爱让他忍不住寄了恋人喜欢的、战争期间吃不到的水果,出于保密的原因或者担心日后会连累对方未能给对方寄信。我几乎可以想象阿梅斯的模样,他放假回到家刚知道消息愕然的样子,他恳求父母允许他给朋友寄橘子的样子,他保证自己决不会透露分毫信息的样子……他除了橘子,什么都不能为恋人做。

我却还有机会。

我所发现的,拥有完整情报系统的共和国军方未必就不知道。可是我不敢赌万一,因为我的硫夏去了南方。我的胸膛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而我的心就在上面烧。我片刻不敢耽搁,拔腿就向副校长办公室跑去,并暗自祈祷他今天留在学校。万幸的是,隔了有一段距离,我便听到了办公室内传来人声。默克将军还在这里!

我加快步伐,临到门前,发觉里面似乎有两个人在激烈地辩论。其中一个凛冽锐利,另一个则稳重中暗含机锋。

“我知道你们关系非同一般—当然,没有人告诉我,我也不会说出去,可是看你这幅模样我又有什么猜不到的呢?我也年轻过,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正是因为这样,我要劝你冷静,奇瓦利爱尔上校。”

稳重的声音如是说,考虑到这股气魄和年龄,我猜测这就是办公室的主人默克将军。

“默克中将,我的脑子清楚得很!不要说浪费时间的话了。”

那个凛冽的声音说。

我凝神一听,这声音竟然有点像硫夏!我一下子呆住了。他不是在南部吗?怎么回来了?

“不管怎样,乔·柏兰登是我要的人,这是不容更改的。我真好奇,到底是谁胆敢和我抢人?竟然还劳烦您来遮遮掩掩?”

这人又说,显露的气势非常惊人。

我确定了这就是硫夏。他们为什么提到了我?我满心的疑惑亟需解答,但是现在推开门既不礼貌也不合适,只得继续听下去。

默克将军沉默了一会儿,道:“罗兰将军。”

“罗纳德·罗兰?这个唯利是图,一点儿军人荣耀心都没有的老匹夫!他的勇气和血统早就被金钱腐蚀了,我决不会让乔跟着这种人!”

“请你慎言。罗兰将军和柏兰登的父母有生意关系,他会关照柏兰登的。”默克将军的语气带了些微不满,但依旧维持着风度。默克将军本人平民出身,这几年家里人也有试着投资一些生意。自推翻帝政以来,掌权的贵族资本家霸占着最好的商业行当,占据议会最多的席位,想方设法限制其他阶层的权利。像默克将军这样的人可能对“血统”之类的贵族式骄傲积怨已久。

“我可以照顾好乔,就不劳他费心了。”硫夏说。

“乔·柏兰登是非常优秀的预备军官,我也相信你可以给他最大程度的保护和关爱。可是,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在你那里—你姑父布拉帕元帅的麾下,他可能小有成就,但是很难挑大梁。他原本可以成为驰骋森林的狼,而你的爱和庇护可能会让他终生只做一条宠物狗。”

“不,我会—”

默克将军打断硫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你一定要把人带走,我是不会阻拦的。但是,一个圈子以外的青年人如何能拼出一条血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这很辛苦。现在是战争期间,和同僚的一丁点矛盾都可能是致命的。奇瓦利爱尔上校。扪心自问,你忍心吗?”

硫夏不语,但他急促的呼吸代表他并没有妥协。

默克将军趁热打铁道:“如果不是在罗兰那里,而是在我这里呢?”

“你说什么?”

“罗兰为人不能让你满意,那么你信任我吗?从乔一年级起我就关注着他,并且非常珍惜他的才华。我和罗兰有点儿私交,人在我这里他和柏兰登的家人都能接受。更何况,我听说你最近拒绝了近卫军的职务,自请去南方前线。这种历练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太危险了,而我才领了去往东部镇守拉斐尔要塞的调令……”

这才是杀手锏。

硫夏动摇了,但是做不了决定。我知道,因为他爱我,所以没法和我分居两地,所以没法不考虑我的安全。

“你下不了决心。”默克将军说:“你的感情在束缚你。将来,如果他真的在你身边,感情会让你们两个人都陷入危险的境地。你想要他做你的秘密情人,但是只要你们在一起,这就是瞒不住的,你们都会受到伤害。尤其是你,硫夏·奇瓦利爱尔,关于你的流言本来就够多了,你的敌人在虎视眈眈地寻找你的软肋……”

“让我再想想。”硫夏说。

“为什么不让他自己来做决定呢?”默克将军温和地说。

忽然,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我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两人面前。

我看到了硫夏和默克将军,也看到了墙上那面只能从里往外看的小镜子。硫夏神色微动,看了我一眼就把头别过去了。

默克将军注视着我,灰色的眼睛满里是自信和从容:

“现在情况危急,共和国需要人才。明天我们就会给所有的在校生提前授衔,然后分配你们去不同的军团。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你的决定是什么呢?”

“我愿意遵从默克将军的指示。”我冷下心肠说,强迫自己不去看硫夏。

“这样很好。”

硫夏冷淡地说:

“事务繁忙,恕我告辞了。”

他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硫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不带一点迟疑。我叹了口气,对默克将军说:“将军,您可真是条老狐狸。您从一开始就想把我要过去不是吗?”

“不错。”默克将军点点头:“但是我说的理由都是真的。你在他身边,对你们两个都不好,而我恰好又是个惜才的人。”

等我把我对南方的推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默克将军,已经又过去半个小时。他说军方近日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却还是太晚。有南方庄园主和义坦力、鹰岛支持,保皇党军队相对于共和国的劣势又减少了,一场大战迫在眉睫。不止南方,东方的一众邻国,西方的海域都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等共和国一栽跟头就趁虚而入。

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因为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周围。被树荫里站的那个人冷不防地拉过去的时候,我下意识还想还击,幸好看到对方的脸的时候住了手。

“你怎么这时候才出来。”

硫夏说,语气里带了点不满,但是也没有生气。

“我……”

我看了看四下无人,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放着胆子搂他的腰。触碰到他,才知道我想他已经想得要死了。

“别摸了,几天没洗澡,就早上冲了把脸。”硫夏捧着我的脸蹭蹭我的鼻头:“从军部开完会直接跑过来的。能见到你真好。”

“什么时候走?”我问。

“明天清早。”硫夏说:“赛德有人叛变,军部决定调整在南方的兵力分配,既不打草惊蛇,也要留有一击之力。本来以为可以带你走呢。”

我们同时沉默了。

过了一小会,硫夏叮嘱道:“你在默克将军身边挺好。我毕生所知,大半已教给你,你缺的只是经验。要认真学,不要贪功,不要冒进。”

“我会的。你也要小心。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说,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他的手握着我的,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哎,我的小狗也是个能干的大人了,怎么就放不了心呢。幸好不在我跟前,不然你出点什么事我得急死,现在眼不见为净。”硫夏自嘲地笑笑:“我走啦!”

“不是明天吗?”我惊慌地问。

“得去军械所看装备,还要和一帮顽固不化的老家伙抬杠。”

“不睡觉?”

“打仗了就是这样的,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回来,不行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真得走了,快迟到了。”他挥挥手。

“我等你,来得及就回来睡一会,来不及就算了。”我说。

“好。”

小屋外的蔷薇开了,无人照看,自在生长。

我躺在床上辗转到凌晨三点多,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地进门来,在床边脱掉外套,爬上床。

我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因为不想闹他。现在已经这个点了,明天清晨他就得出发,他必须好好睡一觉。

他看了我好久,然后才彻底躺下。我睁着眼睛了无睡意地望着天花板。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摸上我的身体。

我下意识地合上眼睛。

那只手顺着我的腰线抚摸着我的大腿,一下一下,轻柔地,专注地,不含情欲地。指头上的枪茧划过皮肤,激起些微的颤栗。

我原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哭。

忍耐已久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眼泪顺着面庞一滴一滴打湿了颈窝。我咬着牙,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曾经我为他哭过,在他拒绝我的时候。可是为什么现在他终于爱上我了,我却还是想哭呢?

和平的假象蓦然被划开一个大口子,那些黑暗的幻想,血色的噩梦一下子涌现在我眼前。我的心脏隐隐作痛。

即将控制不住抽噎的时候,我翻身一把抱住了硫夏,哑声道:“睡吧。”

他身体僵硬了一下。他一定听出了我的哭腔,但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把身体和我贴得更紧,交叠的身体恨不能融成一个。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翻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