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默克将军领着我与数十位新晋少尉一道送第一批军官出征。硫夏骑着金色的马在队伍的最前头,仪容肃整,锐气逼人,丝毫看不出昨夜缠绵的情态。马蹄溅起阵阵尘土,我注视着他们消失在道路尽头,心中一片空茫。
我的青春时代结束了。
囚花·荆棘战火
青天长云,北风萧瑟,起伏的雪山相互勾连,衰草冻土绵延不绝。数千米的天空之上有鹰在盘旋,达达的马蹄声在山谷中回响。
此地,是我国东北部的寒山山脉,终年风雪连天,渺无人烟。
此时,是共和保卫战争的第四年。
四年艰苦卓绝的战斗之后,共和国军队在和保皇党军队的拉锯战中已经占据了完全的优势。南方绝大部分的疆土已被收复,复辟皇帝身边只有一些近臣在负隅顽抗,其余的支持者要么投降,要么溃逃海外。胜利的曙光已经在向我们招手。
四年的战争改变了许多,共和国的政治与经济的格局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政治方面,总统们接连引咎辞职,国会议员经历大换血,政坛的话语权掌握在军人手中。其中,最有威望和权势的共和国元帅布拉帕经议会决议,被授予前所未有的最高军衔“大元帅”。而他的党羽,第三军团统帅、乔瑟芬军校校长麦罗拉顶替他之前的位置成为元帅。
在经济方面,重工业工厂蓬勃发展,为战争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后援。商会加深了商人之间的联系,赚得盆盈钵满的平民资本家们不再满足于既有的财富,而是开始谋求更高的政治地位。以罗兰商会为领头羊,多个商会联合起来,成立了名义上的商人爱国组织“资产阶级卫国同盟”,初步有了政党的雏形事实上,议会和军部已被渗透了许多。等到下一轮的选举,说不定格局又有了新变化。
然而,除了最开始进入部队的适应期以外,我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变化。最初两年我担任东部军团长默克将军的副官,后来开始带兵,和东部边境线的强盗团伙有过一些小的战斗,从国外护送过一些物资,生活还算安生。东部军团最大的作用不是战斗,而是震慑东方的众邻国,警告它们不要妄动。默克将军很好,虽然不受布拉帕元帅重视,但他确实是个极为优秀的将领,对军事和政治都有着极为犀利的眼光。他的战斗风格很是稳健,和在南方大出风头的硫夏·奇瓦利爱尔少将完全不同。有时候默克将军会略带遗憾地对我说,我教了你四年,奇瓦利爱尔教你两年,你的风格怎么更像他呢?
我无法回答,毕竟那是我的硫夏。默克将军的教诲我谨记在心,硫夏的话语却早已刻在了我的骨子里。多年未见,思念却能穿过千山万水。在战局稳定的时候,我们偶尔能够通信,但是大部分时间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挖掘他的信息。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心,能够在战争结束后与他相聚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
“报告长官!”
从前方查探归来的侦察兵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有什么发现?”我问道。
“前方两千五百米又有人经过的痕迹!根据遗留的烧火痕迹估计至少有九百人!”
我奉军令接应并护送得病的罗兰将军沿东部通路撤回后方,按理说这是个轻松的工作。因为寒山这条路很少有人来,所以默克将军也没有给我几个人,加上罗兰将军自己的人,一共不过两个营。山路不好走,所以装甲车没有,太重的辎重也没有,全是轻骑兵。
昨天我的侦察兵也发现前方有痕迹,只是因为前夜的风雪估算不出人数。今天得知对方竟然有九百人,将近一个团。根据相隔时间和距离计算,他们的速度低于我方—这是必然的,因为他们人数更多,我们只需要半天就能追上他们了。
这不正常。
“全员停止!”我发令道。
两个营的骑兵整齐、肃穆地停下来,等待我下一步的指示。
“怎么回事?”
罗兰将军从马车里探出头,马上又被凛冽的寒风刮回了马车里。我见状跑步到他身边,对他细细说明了情况。
“糟糕了”罗兰将军蜡黄着脸色,断断续续地说:“就我所知,近期没有其他我们的人走这条路。前方是敌非友,我们不宜与他们冲突。”
此时也已接近黄昏,我们便就近驻扎。雪山的黑夜不能走人,有死亡的风险。
我派几个靠得住的亲信摸去敌营侦查,得到了惊人的消息。据种种细节判断,前方的人极有可能是试图翻越东部山脉潜逃国外的鲁以七世!
现在还在南方顽抗的保皇党军队,是鲁以七世的弃子。他故布疑兵,让人怀疑他还在军中,而真身正往中立国逃窜,期盼能借道回到鹰岛。他们选用战车作为交通工具,但是崎岖的山路让他们走得很艰难,因而才会被我们追上。
肾上腺素顺着我的神经爬过五脏六腑,我兴奋得整个人都颤栗了。这是个大好的机会!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而且疲惫不堪、毫无士气……如果能拿下鲁以七世,那么战争就能立刻结束了!
然而,我请示罗兰将军,希望允许战斗的时候,病怏怏的、裹在皮毛里的罗兰将军对我的想法表示了不屑。他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嘴里说着懦弱的话:
“柏兰登中尉!我们只有两个营,他们有一个团,胜率太低了!而且你们的任务本来就不是作战,是护送我安全回去!”
“罗兰将军,机不可失,如果他逃走了,说不定五十年后又有他的子孙破坏共和国的和平。我们相对他们有几个优势,我已经拟好了战术,可以用最小的损失拿下他们。这是极大的功劳,如果我们成功了,战争马上就能结束了!”
“你有什么战术?”
我将画好路线的图纸交给他,并向他报告了我预备使用的战术选择。他是将军,决策应该由他来做。金钱和疾病确实腐蚀了他的斗志,我只希望他的脑子现在还好用。
他在昏黄的灯下细细看着。
忽然,他一把将地图撕成碎片。
“将军,您这是?!”我遏制住心中的愤怒,以尽量镇静的语气诘问道。
罗兰将军抬起干瘦的脸,对我说:“一张废纸。”
我面无表情,问道:“您为什么这样说?”
“你的战术有风险。”
“任何战术都有风险,而今天的战果值得我们冒险。”
“不值得。”罗兰将军摇摇头:“柏兰登家的小子,我看你是自己人才告诉你,默克将军是个有荣誉心的军官,自然也不会和你说。你年轻,不明白我们需要战争。当然,战争不能太久,但是早一点儿晚一点儿结束并没有太大差别,鲁以死不死也不重要。如果我们今天有足够的兵力,去干掉鲁以七世固然很好,现在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但以今天的情况它不值得我们去冒这个险……”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好像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他咳了几口,又说:“不要用这么幼稚的眼光看着我。不光是我们需要战争,布拉帕元帅也一样得了好处。如果不是战争拖了这么久,他能得到现在这样一手遮天的地位吗?大家都一样。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细细想想就明白了……”
我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士兵和平民血肉横飞的生命,燃烧般消耗掉的物资,被迫分离的情人和亲人,心里想,难道眼前这个人就一点荣誉心都没有吗?
做出决定只在电光火石的时间。
“我明白了,将军。”我说。
他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仍是点点了头,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他拿毛巾拭去面颊上的虚汗。我见状替他端了盆热水,看着他把毛巾浸泡在盆里,舒舒服服地把热毛巾贴在额头上。他的病不严重,但是也总不见好,军医难以凭借症状判断病情,所以他才愿意走这条最快也最难走的路去最好的医院。军人越打越无畏是假话,经历过太多生死的人大多时候只会越来越怕死。只是有的人虽然珍惜生命,但在大义面前却不惮付出,有的人则不。平民如此,无可非议,然而为国家出生入死是军人的天职。
大概是身体缓解了一点,他变得和颜悦色了些:
“柏兰登中尉,我听我的侄儿说,你名下有一家效益非常好的钢铁厂,还有几个年产量很高的矿。这两年其他的新钢铁厂林林总总也开了不少,但是没有一家像你家这样红火。钢铁是个好生意,可真让人羡慕哪……”
“是的,将军。钢铁业确实很有前途,不仅仅在战争期间有用,等到战后建设的时候会更好。共和国铁路还在起步阶段,汽车的生产量也不大,但它们代表了未来交通的主流方式……”
从罗兰将军的帐篷里出来时,我抬头能看到漫天闪烁的寒星。一闪一闪,无情而动人。我想象翻过这个山头便能看到鲁以七世的营火,橘红,渺小,星星点点地分布在山谷之间。
我紧急召集了几个信得过的亲信下属,瞒过了罗兰手下的人。星辉照耀着他们坚毅的脸庞,眉眼间跃动着青春的光彩。
那些污浊的事物也许在十年之后能污染他们的心,但是现在他们年轻、忠诚、热血,勇往直前。
“有一件违反军纪,却遵从道义的大事。”我沉声道:“如果被告发,我只有死路一条。我愿意告诉你们,是因为我相信你们是共和国的忠义之士,是最勇敢的军人。我心中有深爱的人,四年以来没有一日不牵肠挂肚,我相信你们同样如此。就是为了这些人,今天的事也非做不可。”
他们肃穆地等待我的指令。
是夜,我率五人的精锐骑兵绕过山谷间的平路走山路狂奔。寒冷的夜风呼呼地刮在我们身上,黑暗中一个不慎就会坠崖而死,而我们浑不害怕,年轻的血液在沸腾、燃烧。
这次事件日后不仅计入史册,也载入了军事地理学课本,成为了许多参与行动的人一生的骄傲。多年后的我为我此时纯粹的心性感慨不已,此时年轻的我却根本就没有想这些,满心都是热切的愿望—
杀死战争的罪魁祸首!结束战争!
第二日。
午后两点多,是一天温度最高的时候。因南方封锁严密,不得不走东部通路逃亡的鲁以七世率九百残部途径寒山峡谷最狭窄的部分。寂静的山谷中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走在最前的士兵被地雷炸得血肉横飞。
那是我们仅有的几个地雷,并不能给九百人的长行队列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失。
然而,巨响却叫醒了日光直射下的雪山,它对这批冒入者缓缓睁开了血红的双眼。
鲁以七世的先头部队整个被雪崩淹没,余下的人吼叫着慌乱回撤,却加速了峡谷两侧产生的连锁雪崩。
包括鲁以七世在内,从雪崩中生还者还有不到三百人。但是这并没有结束,逃到开阔地带的他们对上了虎视眈眈、早就在此等候的我的人马。狭路相逢勇者胜,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就在眼前。
“柏兰登!你这个狗娘养的臭小子!”
枪林弹雨中,我听到罗兰将军如此怒骂,却被迫率领他的人殊死抵抗。不得不说,虽然他人品堪忧,带兵还真的有一手,看来我不需要担心背后了。
我冷冷一笑,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敌军,气势磅礴地吼道:
“士兵们,跟我冲啊!”
这日,鲁以七世身死阵中,长达四年的卫国战争结束了。
我并不觉得寒山之战是那种到老了可以说给小孩子听的荣耀,因为我的人生还很长,还有机会创造更多的传奇—我本质上其实是个狂妄的人。可是,很久以后我回溯过往,发觉往事大多不堪,倒是寒山之战我对孩子们说了很多次,每次都能获得很多掌声和歆羡的目光。年纪大了的时候,我时常想起小时候爷爷给我讲的那个海上郁金香的故事,揣测着,他是以什么心境对我说这个故事的呢?是不是和我一样呢?总而言之,造化弄人,寒山之战确实改变了我的人生。
鲁以七世身亡两天后,在南方顽抗的保皇党残余投降;三天后,玛利公主与共和国总统在首都签下战败协议。
寒山之战的功劳自然给了罗兰将军,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我指挥的。我本来没有想得到什么功劳,只要没有惩罚就万幸了。罗兰将军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是他是个老谋深算的政治人物,明面上仍对我褒奖不已。和他在同一个利益同盟,我也只得做出彬彬有礼的模样来,看上去好得活像亲父子。作为寒山之战的副指挥,我被授予了少校军衔,并得到了一张入场券—去往布拉帕元帅举办的庆功会的入场券。
不管战功与军衔如何,新的调令不下来,我只能和默克军团一起在东部边境放羊。彼时全军团人心浮动,大家都知道快要回家了。我心思也躁得很,我知道硫夏调回近卫军了,就在首都待着。共和国在不近人情的严酷军规里,有一条略近人情的规定—军人在调动驻地时优先考虑配偶所在地。我成日里就靠着一些特别不切实际的幻想打发时间,比如在填写意向表格的时候在配偶那一栏写上“硫夏·奇瓦利爱尔,住在首都”之类的。
默克将军把我叫去,告诉我我有资格和他一起参加半个月后在首都的庆功宴时,我心脏都要高兴得蹦出来了。
默克将军看着我的脸色,摇摇头,说:“我就知道你想去。”
“将军,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我谨慎地问道。
“你知道的,布拉帕元帅对卫国同盟的人向来不太友善,尤其是我们准备正式以政党的身份参与下一次选举以后。据同僚们的反馈,这次军队中和卫国同盟关系紧密的人,校级以上的军官都被邀请了,包括你我。突如其来的示好反倒让人有点怀疑。”
“布拉帕元帅希望大权独揽,建立端正、廉洁、有效率的独裁政府。”我说:“他看不惯平民资产阶级的放荡和堕落,也不容许他们分得权力。”
“多党制是大势所趋。自由派贵族掌权太久,早已经不符合现今世界的形势。圣人和贤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资本的时代,是资产阶级民主政党的时代。”默克将军说,灰色的眼睛里跃动着坚毅的光芒。
默克将军原本算是个中间派,在战争期间彻底转向了卫国同盟这一方,于是卫国同盟得到了军部两位将军的支持。他并不欣赏卫国同盟实际上的领导人罗兰,但出于立场和罗兰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他是有政治理想的人,我却是在没有选择的时候就上了船。共和国的很多年轻人都疯狂地崇拜布拉帕元帅,而我注定不能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想布拉帕元帅大权不稳,也许是想拉拢一下其他党派的人。何况,如果拒绝布拉帕元帅对我们也不好,反而给人口实,让他有借口找麻烦。”我想了想,对默克将军说。
“这正是我担心的,所以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将军?”
“为什么不问问你的情人硫夏·奇瓦利爱尔少将呢?他是布拉帕元帅手下的得力干将,也是元帅的亲侄子,告诉他你受到了邀请,他会给你好建议的。”
“事实上,将军。”我的脸庞微微发热:“我已经收到了。”
“他怎么说的?”默克将军好奇地问。
“今天早上的消息,就在您叫我不久前收到的。我想,是和布拉帕元帅的邀请同一批送来的。”我说:“他说他在首都等我。我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默克将军点了点头:“很好。看来我之前是想多了。”
等我告退出门时,默克将军又叫住了我:
“我认为我们需要自己的铁路网,自己的股票市场,自己的完备的中央银行。共和国的未来,没有这些必然落后于其他国家,而这些只有资本能做到。布拉帕则认为国家的弊端在于毫无效率的国会,渴望森严的法度和廉正、朴素的作风。我坚信自己的看法是对的,他亦如此,但只有时间才知道正确答案。作为人的我们,只能在现阶段坚持自己对的事物而已。乔,你明白我想说的吗?”
我点了点头。
衣香鬓影,满室芬芳。布拉帕元帅举办的庆功宴上,我看到硫夏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向我走来,霎那间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了光彩,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他。
他颀长的身体裹在合宜的深蓝军服里,黑发黑瞳衬得肌肤胜雪。这个男人是上天的宠儿,时光的弃子。四年时间一点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还是那么俊美,那么优雅,那么慑人心魄。
我呆呆地看着他,忘了自己该说什么话。
“傻啦?”他摇摇头:“这可不行,我那个伶牙俐齿的小狗去哪里了?”
周围有人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我蓦然就觉得有点羞耻。明明自己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了,为什么在硫夏面前这样笨手笨脚的呢?
说是为了对我的智障进行详细的检查,他拉我走出满是人的屋子,去花园的小角落。月光下不知道是什么花在开,浓郁醉人的香气氤氲着,热烈铺张的颜色仿佛要把夜空也烧起来。我看着他,鼻头一酸,差点要掉泪。
“我好想你……”我说。
“我也很想你。”硫夏说。
他把我的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温柔地用手梳理我的头发。我用脸蹭他的大腿,贪婪地呼吸他的气息。他的味道清新又好闻,我好想把他全部吃掉。
“想要吗?”
他忽然问道,用那种特别温和平静的语气,仿佛是建议一起喝杯酒。
我一下子清醒了,起身盯着他的脸看。
他注视着我,慢慢把自己的领口松开。洁白光艳的颈子赤裸裸地诱惑着我,我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在这里不太方便吧……”我说。
“是哦。”他说,作势把领子拉上。
我“嗷”地一声扑过去,像只大狗一样把他压在草地上,炽热的吐息喷着他的面颊。他抱过我的脖子和我接吻,双腿缠上我的腰,我们亲得难舍难分,直到呼吸困难才分开。
“会不会有人来?”我问他。
“想做啦?”
“不是。等会还要回大厅,我不能把你弄得脏兮兮的啊。”我说。
“不想做?”他恶意地用膝盖弯顶了一下我的下身,我一下子就硬了,勃起的阳具裹在裤子里好难受。
“想做,但是……”
“不逗你了。”硫夏很随意地说:“闭上眼睛,直到我说睁开才能睁开。”
我闭上眼睛。
皮带被松开,微凉的手指划过我的裤裆。我沉甸甸的器具被掏出来,被轻轻握了一握。
“我的小狗又长大了。”我听到他略带感慨地说。
然后,我感到自己硬得要爆炸的那个地方被含进了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惊得下意识要睁眼。
“不可以睁开!”
他把东西吐出来,严厉地教训我。
我又乖乖闭上眼睛。
什么都看不到,我的感官都集中在下体上。他温柔的口腔再次包容了我,灵动的舌头技巧性地在马眼、龟头、柱身上逡巡,手指揉捏着我的睾丸。我喘息着,不自觉地按着他的头往我身下送。阳具插得更深了些,塞得他嘴里一点空隙都没有,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努力地把我的东西深深含进去,被那敏感的、一缩一缩的紧致喉咙口裹着,我爽得脑子里一片噼里啪啦的花火。不仅仅是生理的快感—尽管硫夏的技巧确实非常完美,更是因为是他舔我的东西,他美丽的,诱惑的,圣洁的唇舌在舔我最狰狞私密的东西。
四年没发泄过,我很快泄在他嘴里。
我听到吞咽的声音,他似乎把我的东西都咽下去了。
我悄悄睁开眼睛,看到他垂着头,跪在我胯间,军服却还是好好地穿在身上,嘴角却带着一丝可疑的白浊,当真是禁欲又色情。他的眼神有点迷蒙,浓密睫毛上的汗珠儿反着莹润的光。
“硫夏……”我伸手想去擦拭他的唇边,却在没有碰到的时候生生停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硫夏,房子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
房子那里火光冲天,层层浓烟直冲霄汉。仔细听听,隐约能听见音乐中有嘶吼、喧闹和枪声。那里有布拉帕元帅和他的人马,还有罗兰将军,默克将军,以及绝大多数重要的亲卫国同盟军官。
我的血液慢慢地,慢慢地在变冷。
“真不乖。”
硫夏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平静。他为我把裤子整理好,站起来正视我:“我不是说了等我允许才能睁眼吗?”
我第一次觉得他真陌生,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陌生。初次见面时他在人群之中最耀眼的位置,我在熙熙攘攘之中仰望他。我以为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会比那时更遥远,但今天,我忽然自己觉得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他的太多太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不熟悉他的背景,不了解他的过去,也不认识他的家人,真可笑,凭什么一厢情愿地觉得就是我心中想象的那个甜蜜的,完美的情人呢?
我艰涩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们,布拉帕和你们这些人背叛了国家!”
就这几个字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一种无力的愤怒在心中翻腾,我就那样看着硫夏,心里迫切地希望他马上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当然,我知道不可能,火光、枪声、他神色莫测的面容都告诉我这是真的。
“我们就是国家,而卫国同盟在国家的对立面。”
他柔声道:
“好了,不要这样看着我,到我身边来。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我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到我身边来!”
他完美的假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痕迹,声音变得急迫了些:“你一直很听话的,小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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