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灵光一现,问:“他们的指挥部定在哪里?”
另一个师长赶紧复原了我弄坏的沙盘。
我的手指慢慢划过河谷,将一面小红旗钉上去:“我猜,他们会定在这里。这个地方,只要稍微受到攻击,大军马上就会反应过来包抄攻击方。这里待不了多少人,除了从山上开炮没有办法攻略。但是开炮也伤不了多少人,反而会引起警觉。”
“你要打这里?”海门问。
“今天的侦察兵回来了吗?”我大声问道。
守在门外的侦察兵赶紧进来报告。敌方的指挥部当然不会插个旗子告诉你,只是我问了一些细节,应当和指挥部对的上。
看来就是这里了。
我预备炸掉对方的指挥部,务必使对方群龙无首。这个方案风险极大,若是对方指挥官不在部里,或是没死,或是另有得力的副官或是师长,我们就只能流亡。
听过我的叙述,军官们被这个大胆的方案震惊了,都在默默思考可行性到底有多少。
我道:“不成功便成仁。如果成功,我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赛娜。”
“太危险了。”四师长说。
“对方军团的指挥官是谁呢?”三师长问。
海门慢慢踱着步子,缓缓道:“我认为不是巴斯德,就是奇瓦利爱尔。麦罗拉这种级别的不可能掉价来打我们,有能力又得空的就这两个了。”
我面无表情,轻声道:“奇瓦利爱尔……”
海门若有若无地瞟了我一眼,他大概有点担心我:
“巴斯德一向在野战里分配到这种位置,奇瓦利爱尔从前都是做主力,现在没有以前出风头了。如果是巴斯德还好说,不幸是奇瓦利爱尔的话……”
那就糟了。
我赞同他的看法,我师承于他,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硫夏·奇瓦利爱尔是多么优秀的将领。调兵遣将,他比我更精准老道些。这两年,布拉帕没有像原先卫国战争中那样器重他了,我竭力不去想为什么。我隐隐怀疑过是不是因为他放走了我,我原先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中尉,死里逃生后崭露头角,如今也算是个威胁。然而,想到他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决策,而是个会为了政治利用恋人的人,我就释然了。况且,布拉帕未必知道我们的关系,不,他一定不知道。
第二天,我知道来的到底是谁了。
那时我军的小队精锐在山上安炮架,我用望远镜遥望赛娜河谷。母亲河蜿蜒流淌,清凌凌的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水光。
在那河畔,有一匹淡金色的马儿低头饮水,它强壮、漂亮,毛色和我的发色极像。从前年幼的它曾在马场里和我一起玩耍,现在成了一匹高大的战马。卫国战争伊始,我将它赠与硫夏,许愿让这匹马带他回到我身边。
那是冬蔷薇。
我看了好久好久,我知道它的主人,那让我痛苦、让我迷惘、让我寝食难安的男人就在不远处的房子里。
我没想到他会带着冬蔷薇来这里。
“乔?”
海门走到我身边,忧虑地询问道:
“乔,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很不对劲。”
“我很好。”我说。
他夺过我的望远镜,往河边看,随即惘然了:“什么都没有啊?只有一匹马……”
“那以前是我的马。”我淡淡地说。
海门呆了一秒。
我道:“好了,炮架应该弄好了。再校准一下,我们就开炮。其他队伍都得准备就绪,等会还有硬仗要打……”
“你认真的吗?”
海门不可思议地向我大声说:
“你明明知道那是谁!”
“我想得很清楚。”
我说。
“用传统战术也未必不能赢,现在还能……”
“不能!”我打断海门:“这是战争,不要说笑了。”
海门安静了一会,道:“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下令开炮的时候,我的心情出奇地平静。
漫天炮火将一切宁静美好的风景化为血与灰烬,从此,痛苦、愧疚和憎恨的根源将彻底离我而去。
快乐也同样如此。
赢得赛娜河战役后,声名大作的我继续率军沿河北上。中间如何和其他军团配合,如何招兵买马,如何粉碎残余的敌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我像个杀戮机器一样活着,再也没有什么能触动我,我对未来也没有什么期许。从那时候起,我便没有意愿和别人建立情感联系,不必要的言语一句也不多说,对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丧失了兴趣。
我并不觉得自己对别人的态度有什么改变,但他人对我的态度改变了—同僚,下属,乃至亲人,人们开始隐隐地畏惧我。
这很好。
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直到那一天,我在审问敌军俘虏时偶然得知硫夏没有死,而是被下属护送转移了,现在在首都医院疗养。
我很难形容当时的感觉。
那就像出生就在黑暗中的人,忽然见到了天空漏下第一缕阳光。
它是纯然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没有掺杂任何复杂的心绪。那一瞬间,我忘掉了所有只是单纯地高兴,眼中的世界忽然又有了色彩。
我忽然知道我之前失去了什么—我失去了我的心。
现在,我的胸腔重新跳动。
后来,听说他身体复原了,却再也没有带兵出征,也暂停了在军队的职务。
赛娜河战役是是卫国同盟从被动局势到主动的转折点。对布拉帕而言原本万无一失的赛娜河战役,硫夏输给了我,他的境遇堪称身败名裂。
我却隐隐感到庆幸。因为这时候卫国同盟的势头非常好,不管是政治还是军事上。布拉帕已经丧失了权力者们的信任,攻占首都,掌控局面仿佛只是须臾间的事情。权贵们还好说,布拉帕的军官只有两条路,要么成为战犯遭到审判和处刑,要么流亡国外。他没有军队职务,我尚能转圜一二。我的私心,不管他如何看待我,我也不希望他像阿梅斯一样永远离开我的视线。那样,当真会遗憾终身—我失去过一次的东西,绝不允许失去第二次。爱也好,恨也好,痛苦也好,生也好,死也好,他都是我的,不能让别人染指!
也就是这段时间,就在我们的军队即将抵达首都之前,我被监禁在首都政治犯监狱的大哥不幸病故。他原先就有过敏性哮喘,就是因此病住院时认识了大嫂。长期以来一直是我的护士大嫂照料他,在突发病情的时候对他施以急救手段。这次犯病,他身边却没有大嫂了。
在家里,和我最亲近的除了母亲就是大哥,他的去世让我不能不悲伤。
我在哀悼之余想起硫夏,心里更坚定了一定要让他处在我控制之下的想法。
然而,无论如何自欺欺人,我做过的事情也不会一笔勾销。这种自欺欺人是多么愚蠢。赛娜河的炮火没有把过去一笔勾销,而是加深了我们之间的裂痕。在局势稳定下来,我军已入驻首都之后,我被现实狠狠嘲讽了一把。
首都沦陷后,布拉帕携带精锐亲信逃走,并没有带走硫夏。
硫夏还在首都附近。我四处派人找他,好几次都是将将要找到的时候人去楼空。他肯定知道是我,因为我早就放话要找他。
我终于意识到,他在躲我。
能躲到几时呢?
作为一个从芽月政变中逃出来的人,如何有效地封锁首都我再清楚不过。况且,他的容貌实在出色,要混出去难上加难。
找他的不止我一人,新组建的政府也在找硫夏。我愈发焦急,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可怎么好?
这日,我终于又得到了消息。听说他藏身在一家酒馆,而政府的人也得到了消息赶去了。我带人冲进去,轻而易举地震慑住警察们。
硫夏裹着斗篷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原本用枪顶着他的警察在我的人的威慑下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他清瘦了很多,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精致的面庞上投下阴影。只是普通地坐着,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人风情。
我兴奋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栗,细细端详着他的面庞,贪婪的目光仿佛能化作实质。
“乔·柏兰登将军,您来这里有何贵干?”
那警长紧张又戒备地问我,一副生怕我抢人的样子。有什么好不安的呢?他们难道拧得过我吗?
我轻描淡写地说:“来接人。”
“这……”
我没有管他们,大步走到硫夏身边,不顾他身体的抗拒攥住他的下巴,强行让他与我对视。
“你做什么?放开我!”他怒道,又是羞耻又是愤怒,苍白的脸颊染上了美丽的绯色。众目睽睽之下,我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我用手指在他的嘴唇上重重抹了一下,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被惊到了,黑曜石一般的瞳孔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都说是小别胜新婚。”我对他说:“奇瓦利爱尔老师,你怎么看到学生我一点也不高兴?”
“你……”
硫夏冷冰冰的视线投射到我身上,我感到一种自虐一般疼痛的快乐,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这也许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辱吧。我不知道,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
他对我这样的态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尽管如此,实际感受到的时候,还是让人有点遗憾。毕竟,就算是政变那天晚上,他对我也还是很温柔的。
“走吧,回家。”我说:“这么久不见,我攒了一肚子话想和老师说呢。可是老师变得这么害羞,肯定不喜欢这么多人盯着。”
“尊敬的柏兰登将军,你要是想叙旧,那真没必要。”他漠然道:“有什么话不妨在这里都说了,省得浪费你我的时间。”
我为难道:“真要在这里说吗?可是我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办?”
他一看到我的神情,马上反应过来我在想什么龌龊东西,又惊又怒,气得把头偏向一边不看我。我的下属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个屁都不敢放,而那些警察则是目瞪口呆了。
他生气的模样真有趣,如果不是担心另有情况我真想一直这么调戏他。
我收敛了神色,淡淡地说:“好了,不闹了。”
他不愿意跟我走,我把他拦腰横抱起来。他挣扎了几下,我示威似的在他圆润的臀部拍了两下,他就不动了,把头埋在我怀里掩盖自己的表情。
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我抱得更紧了些。
他好轻啊,以前不是这个手感的,力气也没有以前大,我可以轻易地破除他的反抗了。好在臀部的肉没有少,还是很好揉。
回家以后得请个厨子好好喂喂,不然也太不经玩。
我这样想着,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亲爱的奇瓦利爱尔老师抱出酒馆,塞进车门。我走一步,警察就退一步,竟连个敢出身拦我的人都没有—当然,如果有人敢拦,得先我部下的枪为了防止他在路上跑掉,我从警察那儿顺了个手铐把他和我拷在一起,乍一看去好像牵着手一样。
我们就这么缠着到家。他知道他要是不配合就会被我抱,所以跟着我走了。
我细致地观察他看到房子的表情—如我所愿,那双惑人的凤眼里漾过一丝水光。
不由得有些得意。
这个房子,和我们在学校住过的那间蔷薇小屋是很像的,连里面的布置也像,只是更大一些,用的材料也更好。
“你何必这样。”
硫夏说: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根本回不来。”
没有之前那种横眉冷对的感觉,而是显得很疲惫。
我盯了他几秒,冷哼一声:“别以为我是念旧情啊老师,我只是想刺激你而已。”
“我知道,你哪会念旧情。”
他说。
“难道不是你先不念旧情的吗?”
我反问道。
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阴沉地看着他,心里蓦然很不高兴,于是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摔到床上。
他挣扎着起身,被我按了回去。
我大力把他的双手折到背后用腰带绑起来按住,让他形成一个趴跪的姿势。虽然人瘦了很多,腰肢简直纤瘦得不盈一握,但是那圆润挺翘的臀部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要!”
他叫道。
在我剥他的衣服的时候,他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为什么不行?我们还没分手呢!”
我恶狠狠地说,又重重揉了两把那浑圆的臀部,感受那美好的触感:
“你外面那些野男人能满足你吗?”
外套,长裤,一件件剥落在床上、地上。
“不行!真的不行!”
他失控地挣扎起来,无用地扑腾着,像一尾脱水的鱼,带着绝望的美感。
他凭什么拒绝我?!
这不是硫夏。
这绝不是我的硫夏。
我的硫夏会主动抱上来,用甜蜜的唇舌安慰我,用修长的双腿扣住我,用动人的情话让我害羞,然后笑着亲我。
这种陌生的经历让我的怒火几乎烧到了极致。
我几乎是蛮横地撕扯着他的衣物,让他光裸妖娆的肉体一点点暴露出来。
扯下他的衬衣后,我忽然停止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感觉到了我的呆滞,声音带着讽刺的笑意:“这就是你想看的。”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还有性致吗?”他继续说。
那记忆中雪白无暇,线条流畅的的背部,布满了狰狞鲜红的伤痕。
这是噩梦一样的痕迹,残酷而直白。
这是战争的丑恶烙刻,无情而嘲讽。
这么多年的战争,遇到的不少活人和尸体上都有类似的伤,心早该麻木—如果不是在硫夏背上的话。
这是我曾经亲吻和舔舐过的地方,是我夜夜眷恋地摩挲的地方。我颤抖着试着伸手轻轻触碰面目全非的它,在碰到的那一刹那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
喉头干涩得不行,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
“这是……”
他的语气很是平淡:
“前一秒还在赛娜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首都医院了。他们说我躺了大半个月,差点就醒不过来。可是醒来又有什么好呢?我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做军人的价值,也没有了爱人。我这一生唯一重视的两样东西,一下子都没有了……”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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