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作者:起司鸡
第3节
季遥理所当然地回答说:“这是我哥哥。”
唐惜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问:“那你爸妈呢?你家里有几个人?”
季遥停了几秒,面无表情地说:“我爸爸死了我没有妈妈,家里就我和我哥。”
唐惜目瞪口呆了一阵,小心翼翼地看看季遥的脸色,却没有发现任何孤儿的自卑或愤怨的神色,“那这是你亲哥?”
“不是。”季遥冷冷淡淡地回答,想了想又补充道,“没有血缘关系的。”
唐惜眼睛睁得圆圆的,噎住半天才说:“……那你和你哥哥感情一定很好了。”
季遥看了她一眼,情绪淡漠地撇开脸,“我最讨厌我哥哥了。”
唐惜看着季遥这个反应,瞬间就脑补出了异父异母的哥哥带着拖油瓶艰难维持生活动不动虐待弟弟发泄生活怨气的大戏,在心里心疼了季遥三十秒,然后到放学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那天唐惜被安排做值日,课室经过了一整个暑假到处都是灰尘,墙角里还有不少蜘蛛丝,她和其他同学做好所有大扫除的工作之后已经离放学时间一个多小时了,她背着十几本新书从学校出来打算去车站坐车回家,竟然看到季遥还在学校门口等人。
唐惜刚想走上前去跟季遥打招呼,就看到有个非常高大帅气的大哥哥跑到季遥面前,把他的书包接过来背上,满面笑容地看着季遥,好像看他一眼就非常高兴,“遥遥,我来晚了,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季遥语气十分不耐烦,“很久,书包重死了,蚊子一直咬我。”
季泽很抱歉地摸了摸他手臂上被叮的包,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一小瓶清凉油给他抹上,解释道,“我学校那边堵车了,我是走路过来的,衣服都湿了。”
“这么麻烦以后别来了。”季遥的语气明显是在赌气的,说着又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一张出来糊在季泽汗湿的脸上。
“以后下午没课我提早半个小时出门。”季泽就当没听到似的,还对他很温煦地笑了笑,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碰了碰他的耳朵,“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心脏不舒服了吗?”
“胃疼。”
“还以为你真的生气了,哥哥给你买了珍珠奶茶和章鱼小丸子。”季泽给他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给他喝,“初中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和小学很不一样吧?你后面那个可爱的女孩子一直看着你,是你的新朋友吗?”
季遥吃着章鱼小丸子鼓着嘴往后看了一眼,和身后的唐惜挥挥手,含含糊糊地说:“那是我的新同桌唐惜。”
唐惜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她耳边还回放着季遥那句“我最讨厌我哥哥了”,可是脑补却已经碎了一地还没来得及捡起来。她有一个比她大四岁的表姐,以前偷偷跟男朋友约会的时候为了防止父母怀疑都会带着她作掩护,她表姐每次跟男朋友闹别扭的时候,说的话跟季遥刚才说的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哥哥好。”唐惜礼貌地和季泽打招呼。
“你好,你叫唐惜啊,名字听着就很甜。”季泽对唐惜笑了笑,搂着季遥的肩膀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和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同桌要照顾好对方,知道吗?”
季遥啜着珍珠奶茶没搭理他,他又问唐惜:“你去坐车吗?我们也去车站,一起走吧。”
季遥吃饱东西胃不疼了心情也好了起来,走在路上还和唐惜闲聊了几句,他说话的时候季泽就一直低头看他,那种目光是含着笑意的,好像绵绵密密的暮春细雨一样柔软,唐惜很肯定她表姐的男朋友看她表姐的时候眼神也是差不多这样的,所以她看了一眼之后觉得自己又瞎了一遍,之后连眼神都不太好意思飘过去了。
最后她和季遥说了再见之后上了回家的公交车,透过车窗又和季遥挥了一遍手,看到季泽就站在季遥后面,刚好比季遥高出一个头,一条胳膊横跨过季遥的身前搂着他的肩膀,下巴搁在季遥的脑袋上,不知道在和季遥说什么,反正季遥和自己挥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笑着的。
唐惜这样连续目睹了季遥在哥哥面前就跟女朋友跟男朋友撒娇发脾气一样的画风一个月以后,她已经成为了季遥的第一个朋友了,她憋了又憋终于忍不住问他:“季遥,你哥哥是不是喜欢你?我是说,想跟你谈恋爱那种喜欢。”
季遥的眉头皱起来了,眼神却很清澈,唐惜常常觉得季遥的眼睛是很吸引人的,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的情绪都藏在了眼睛里,“你在乱说什么,我哥哥是男的啊。”
“你哥哥是男的你脸红什么?”唐惜忍不住笑了一下,季遥把脸转开了,但是从后面还是能看得到耳朵是红的,“季遥,说真的,男的也没关系啊,你们又不是亲生的,我表姐经常看的那些里面都是男的跟男的,我觉得这种感情也很美好啊。”
季遥回头看神经病一样看了唐惜一眼,不知道这些偶像剧看多了的早熟女生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他心脏突然猛跳了几下,“你不要看些乱七八糟的。”
“你不信我吗?你自己留意一下啊,你哥哥这么帅不找女朋友老是陪着你,本来就很耐人寻味啊,而且你哥哥看你那眼神就跟看着自己老婆似的。”唐惜说着,扭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从抽屉里找出一张语文练习摊开在桌面上准备做。
季遥眉头深锁,一脸严肃地道,“就不能他是老婆吗?”
唐惜一口水喷在卷子上,咳嗽了半天,“这是重点吗?”
☆、chapter14
初中的时候学校抓早恋都抓得很严,唐惜自从觉得季遥的哥哥喜欢季遥以后就开始时不时给季遥洗脑,一有空就兴致勃勃地给他科普bl,导致班主任总是能看到他们在形影不离地说话,同学之间也偶尔会窃窃私语他们的关系,于是没多久以后就趁着全班调座位的时候将他们分开了。
初中小女生的感情是很细腻敏感的,不能继续做同桌了感觉友谊的小船就被踢翻了,几个关系特别黏糊的小女生调座位的时候哭得就跟要和男朋友分手了一样,但是这件事情却没怎么影响季遥和唐惜的关系,毕竟季遥感情冷淡没什么朋友,唐惜想要和他说话他总是听得见的。
季遥对于唐惜那些没影没谱全靠脑补的话其实无心装载,可是一个人如果总是受到心理暗示是不可能毫无反应的,至少季遥自从总是听唐惜说他哥哥喜欢他以后,为季泽感到心烦意乱的次数不知不觉就变多了。
那年秋天的时候季泽在学校的活动多了起来,加上课业也比之前繁忙了,于是他辞去了之前打工那家星巴克,被苏子沐介绍到他爸的朋友自己开的咖啡店里兼职了,熟人的店里上班时间可以安排得灵活一些。
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星期,店里的咖啡师辞职了,店里请的新人还在试用期培训,所以季泽连续加班了好几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有几次回到家季遥都已经睡着了,被季泽从墙边捞进怀里的时候半梦半醒还会蹭着季泽的脖子叫“哥哥”。
然后季泽就察觉到季遥的情绪逐渐消沉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老是一个人在家自己呆着还是因为季泽总是太忙不在家里,于是平安夜那天放学之后,季泽把他接到自己打工的地方,还打算下班以后带他去找朋友聚会一起看圣诞灯饰。
季遥几乎一进门就认出了站在吧台后面的人,对方也立即认出了他,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漂亮的脸上带着很亲切的笑容,“弟弟,你还认得我吗?我们夏天的时候在运动场边见过的。”
季遥怔了怔,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然后就听到季泽在他身后有些惊讶地问:“吴馨宜你见过我弟弟?”
“我和朋友一起去看新生军训,刚好站在你弟弟旁边,说过几句话啊。”吴馨宜的笑容倏然腼腆了起来,有些调皮地向季遥眨眨眼,“没想到现在和你哥哥在同一个地方做兼职,和你又碰面了。”
季遥想起那天下午季泽把那瓶贴着便利贴的水扔掉是因为自己“以死要挟”他不要找女朋友的事情,多少有点说不出的尴尬和心虚,于是一声不吭地就背着书包往角落走了,走之前还被季泽搂在怀里揉了一把,对吴馨宜抱歉地解释道,“他肯定认得你,就是不爱说话,性格慢热又容易害羞。”
“你好烦。”季遥打开他的手从他怀里钻出去,被打了一下屁股。
季遥写完了作业,从书包里找出几张圣诞卡,唐惜说她打算给班里所有说得上话的人都送一张圣诞卡,但是她有点轻微强迫症,每个人都要送款式不一样的,所以有几张买多了的同款她就送给了季遥。
季遥在现在的班里也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了,他上了初中之后稍微收敛了一些小学时候的孤僻,初中的人似乎个性成熟了不少,而且重点中学的重点班本来就没有那种幼稚顽劣爱欺负同学的学生,再加上因为唐惜在班里人缘超好,所以连带着季遥也被很多人温柔以待了。
季遥另外几张卡片里简单地写下“圣诞快乐“四个字,然后在最后一张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堆,对唐惜的初印象,几个月来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还有感谢的话。
远处两个人聊天的声音一直打断他的思绪,一开始聊咖啡拉花,后来又是最近看过的书和电影,又开始谈起共同认识的朋友,季遥本来就有点低落的心情越来越差,季泽这个星期在家里和他说过的话都没有这一个小时和别人说过的多。
在看到那个女生一脸无辜地缠着季泽教她咖啡拉花的时候季遥终于觉得受不了了,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收进书包里就起了身。
季泽在和旁人说话,实则目光一直落在季遥身上,一看到他从座位起身立即抓了外套就从吧台追了出去,“遥遥,你要回家了吗?你不陪哥哥上班了吗?”
季遥还是和平时那样冷冷淡淡,但是季泽却能从来眼里看出一点失望的神色,“你太忙了,我也没什么可以做的,我想回家了。”
那个叫吴馨宜的女生也从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装着甜甜圈的纸袋,“弟弟,这个是新鲜做好的,你带回家吃吧,祝你圣诞快乐。”
季遥犹豫了几秒钟,心想不要乱叫好不好谁是你弟弟,然后伸手将甜甜圈接了过来,放进了书包里,教养良好地道了一声谢。
季泽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季遥身上,一路将他送到最近车站,傍晚开始起风了,那阵呼啸而过的风似乎将城市的华灯点上了,柔和的灯光落在季泽的肩上。
他紧紧地搂了一下季遥,很快地啄了一下他的额头,“遥遥,回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汽车靠站了,季遥生完了闷气,突然改变主意了,有一种报复的念头在他心头冒出个小芽尖,他上了车,坐在一个靠窗的位子上隔着玻璃窗看着季泽,在汽车离开的时候打通了季泽的电话,“哥哥,我不回家了,同学找我出去玩。”
季泽的声音一下就如他预期一般地焦灼了起来,“什么?谁找你去玩?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大晚上要去哪里玩?你快点下车,不许去。”
季遥随口说了他现任同桌的名字,然后平淡道,“要是玩得太晚了我就明天早上再回来。”
汽车早就已经在视野中消失了,季泽一边往回走一边和季遥讲电话,语气越来越焦躁,“你什么意思?季遥你才几岁你就学人在外面玩通宵?你知不知道那种人多密集的地方很不安全,你有心脏病,要是突然发生什么事情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你回答我啊,你有没有听到我讲话?你是不是不把哥哥的话当一回事了?”
“……”季遥从没被季泽凶过,心里闷闷地难受了一会儿,然后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还很顺手地关了机。
其实并没有任何人找季遥去玩,就算找他玩他也不会去,这件事情季泽回到店里冷静下来之后就想明白了。他本来还想打给季遥的班主任问问那个他连名字都没有记清楚的同桌的联系方式,后来却恍然想起季遥离开的时候那个失望的神情,他说的明明是“你太忙了,我也没什么可做的”。
那才是季遥的本意,他想要的是季泽的在意,可是他表达不出来,季泽当时也没有听懂。
季遥中途下了车转乘地铁,走到唐惜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他开机给唐惜发了条短信,没过几分钟唐惜就下来了,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外套,整个米其林轮胎人似的,手里握着个银色的初代ipod,耳朵里塞着耳机。
季遥把书包里的甜甜圈和圣诞卡片都给了唐惜,和她在楼下的长椅上并排坐着。
唐惜借着路灯的灯光仔仔细细地读了季遥的卡片,小声了吸了吸鼻子,季遥看着小区一家饭店门口的一棵极其简陋的圣诞树,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这么感动?”
“季遥,你这个人的感情太过敏感细腻了,看着一副谁都接近不了的样子,其实很没有安全感,很怕自己的心交出去了就给了别人伤害你的机会。”唐惜低头咬了一口甜甜圈,“可是懂得你的人,一定不会伤害你的,会像宝贝一样爱你。”
“我爸爸也曾经这么说过。”季遥恍惚了一阵,笑了一下,手机一直在他手里震动,但他一直没接听。
季遥时常不经意就会陷入了一种自我嫌恶的情绪里,他每次靠近季泽的时候就会觉得他肚子里住着的一只依赖季泽的小怪兽被唤醒了,在一点一点吃掉他心里对季泽的讨厌,可是如果他离季泽远一点,他又会想起季泽的家人,想起他们说不能负担两个生病的孩子,所以留下季泽就要抛弃他。
“唐惜,你有没有试过很依赖一个人?依赖到就算你知道其他人都会因为想留住他而抛弃你,你却觉得你偏要让他离不开你。”
“没有,但是我觉得那不仅仅是依赖,那是喜欢。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其他人都不要你,他却为你停留了,那就是喜欢。”
季遥沉默了一阵,“你在听什么?”
“如果没有你。”唐惜跟着耳中的旋律轻声哼唱道,“如果没有你没有过去我不会有伤心,但是有如果还是要爱你,如果没有你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可惜,反正一切来不及,反正没有了自己。”
季遥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没有说话,心里那些烦闷不安的情绪好像凭空消失了,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弹出一条短信,【遥遥,你去哪里了,我来接你好不好?哥哥不应该凶你的,我错了,你理一下哥哥行吗,哥哥想你。】
季遥背起书包站起来,“我要回家了。”
☆、chapter15
“哥哥。”季遥的声音很安静,还没进入变声期的小少年,温润的嗓音好像在深夜的静谧里突然拨动的琴弦。
季泽躁动不安的心也平静下来了,低声问他,“宝贝,你在哪呢?”
季遥报了个地名,他传入话筒里的呼吸并不平稳,走路的时候微弱的喘息夹杂着夜风,挠得季泽耳朵痒痒的,“我现在就回家了。”
“你站在那里别动,等我来找你。”季泽的声音里再也没有半点责怪的意味了,季遥悄悄松了一口气,又听到他说,“别挂电话,陪哥哥说说话,哥哥想一直听着你的声音,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去给唐惜送圣诞卡片了。”季遥说。
“你是圣诞老人吗?”季泽笑了笑,声线柔和地问他,“有没有哥哥的圣诞卡片?”
季遥回答得毫不犹豫,“没有。”
“我吃醋了,为什么你只给女生写卡片不给哥哥写?”季泽半开玩笑地抗议道,“你是不是欺负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最爱你了。”
季遥的脸陡然发烫起来,心脏在胸口狂跳,跳得他有点呼吸困难了,他偷偷深呼吸了一下,把自己的嘴角压下去了,“哥哥,照顾我是不是很麻烦?你为什么要把我接走呢,你明明有你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把我丢掉呢?我可能突然有一天就死了,我觉得我是活不到我爸爸那个时候的,也不会有一个孩子,那时候哥哥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季遥停顿了一阵,他听到季泽的呼吸声了,他知道季泽还在听,“我不是那种只知道跟大人撒娇买东西的傻小孩,我知道生活很不容易,我知道你会辛苦,我这么依赖你,却不能为你做些什么……”
季遥觉得自己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了,过去那些单纯的天真和信任好像长出了尖刺,变得锋利而不可触碰,掩藏在反覆无常折磨他的绝望里。
“你心脏又不舒服了是不是?我一听就知道。”季泽听着季遥越来越沮丧的话,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却模模糊糊带着笑意,似有一点希望的微光稍纵即逝,“遥遥,你不觉得一起长大很有意思吗,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我对你一无所知,你看我也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大哥哥而已,可是如果我们一起长大,我就能看着你在我身边慢慢从一个小男孩变成一个男人,你会变成我最熟悉了解的人,你身上的所有改变也都有我的影响,这样我的人生里面就有了你的人生。遥遥,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我需要被你需要,我是因为被你需要才离不开你的。”
季泽站定在季遥面前,放下了手机,抓住他一直揉眼睛的手,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把他摁进了怀里。
上了公交车以后,季泽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出一个暖水瓶倒了一杯热水吹凉了些,让季遥赶紧把药吃了。
季遥在汽车里坐了一阵又开始犯困了,好像只要季泽在附近的时候公交车就自带催眠效果一样,他呼吸里充满了外套里面季泽的味道,他搂着季泽的手臂把脑袋靠过去开始昏昏欲睡,不过一会儿就闭起了眼睛,将要入眠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一个微弱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在说,“其实离不开你的人,是我。”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时不时就戳季遥一下的心烦意乱一不小心便持续发酵到初一下学期的期末考。
季遥期末考前夕,季泽难得休息安排在了周末,心情很好地带着季遥出门了,去商城买了两双同款同色的新球鞋,又买了两件同款不同号的t恤,然后两个人穿着这一身在路上接受了无数陌生人目光的洗礼。
季遥舔着冰淇淋,用手肘悄悄地撞了撞季泽,小小声地说:“哥哥,为什么我觉得路人都在看我们。”
“嗯……这里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因为你哥哥长得很帅,”季泽故作深沉地沉吟了一下,摸了两把季遥的脑袋,指尖很疼爱地摩挲着他的发丝,凑在他耳边,“第二个可能是因为他们看到我们穿一样的衣服都以为我是个未婚爸爸吧,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个儿子。”
季遥面无表情地被占便宜,故意用一种惊诧的语气反驳道,“啊?难道不是以为你是个恋童癖的变态大叔吗?”
“噗,咳咳咳咳……”季泽差点被冰淇淋噎死,咬牙切齿地伸手拍了这个胡说八道的小孩的后脑勺一下,“我怎么就恋童癖了,你哥哥我现在是走到中学门口还会被补习机构发传单的年纪好不好?”
“唔!”季遥一头撞进了自己手里的冰淇淋里被糊了一脸,一边伸手打季泽一边恼火地低吼,“我的脸上都是雪糕,你好烦人啊季泽!你明年过了二十都开始奔三了,我四舍五入都没开始奔二。”
季泽屈着手指将季遥脸上的奶霜刮去舔进了自己嘴里,有点促狭地勾着唇角看他,“我看你睡觉还要我抱那个样子四舍五入等于零。”
“季泽!”突然有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们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吴馨宜就在身后,手里抱着一摞书,显然是刚从书店出来的样子,“这么巧你今天也休息,你和你弟弟出来玩啊?”
“嗯,很久没和遥遥出来走走了,待会儿吃完晚饭再回家,你一个人吗?”
“不是,刚刚和初中同学去书店了,”吴馨宜说,“现在要回学校了,今晚有个学校音乐社主办的音乐会,苏子沐没告诉你吗,他们乐队也要上。”
季泽疑惑了一下,“嗯?没有,他可能以为我今晚要上班。”
“那你要来看吗,来嘛,和弟弟一起过来玩,都是你认识的人。”吴馨宜一脸期待地看着季泽,又把目光转到了季遥那里,朝他弯着眼角一笑。
“好啊。”季泽点点头,把吴馨宜手上的书接过来替她拿着,另一只手搂着季遥的肩膀,季遥把视线低下去了,没有让人察觉他突如其来的烦闷。
傍晚到达会场的时候,苏子沐抱着吉他在台上调试音效没注意到季泽,台下的一堆熟人看到他们三个同时到场发出意味深长的笑,“你们怎么会一起来啊,约完会吗?”“三人游啊,好像一家人诶。”
“没有,我们在路上遇到的,不要乱说。”季泽和脸颊迅速变红的吴馨宜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尴尬地退开了一点距离,后者借着去后台准备逃离了现场。
苏子沐调完音从至少有一米三高的台上蹦下来,被季泽踹了一脚,“你以为你是猴子吗,也不怕摔死。”
“嘿嘿,你是我派来的救兵吗,你今天不上班啊?”苏子沐勾着季泽的脖子,探过头去看了季遥一眼,正想和他打招呼,视线触上季遥异常阴沉的侧脸,陡然想起了那半年送信的时候被面瘫弟弟支配的恐惧,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在季泽面前悄声问道,“季遥弟弟今天心情不好?”
季泽闻言低头去看季遥的脸色,季遥却撇开了脸看向别处。
后来那一整个夜晚季遥都没再说一个字,之后的几天他也一直对季泽如无必要爱搭不理,季泽以为他考试压力大也不敢打扰他,后来买牛奶糖哄他也没什么发应,结果这场莫名其妙的冷战就一直延续到考试结束的一个星期以后。
学期末的最后一天,季泽到季遥的学校接他放学,季遥一直在楼上磨磨蹭蹭没下来,季泽在校门口外站了一会儿,听到很多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交头接耳地说,“那个就是季泽啊?”
季泽以为自己已经弟控到世人皆知了,好不容易看到唐惜从校门口出来赶紧把她叫住想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唐惜一看到季泽神情就有点兴奋,她回头看了好几眼确认季遥不在身后,才鬼鬼祟祟地凑到季泽面前说:“季泽哥哥,我跟你讲,这次季遥考了全级第一,但是,哈哈哈哈哈,不行我先笑一会儿,季遥他考试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把你的名字写在自己的试卷上了,结果这次优秀试卷被张贴了出来在公告栏那里,然后现在全校都以为他的名字是季泽,现在我们全校连饭堂阿姨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啊?他在他的试卷上写我的名字做什么?”
“谁知道他呢,可能他考试的时候心不在焉一直想着你呢。”唐惜的笑容有些可爱,又透着一丝善意的幸灾乐祸,“还有啊,有些其他班原本就认识他的人看了那张试卷以为他改名字了,还有女生给他的情书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哈哈哈。”
季泽愣了几秒,还没反应过来他应该要为季遥写错名字惊讶还是季遥收到女生情书惊讶,然后季遥就从身后脸色羞恼地冲过来把他拉走了,一直到家门口整个脸都是红的。
☆、chapter16
季遥对于季泽是那种爱他这件事情从深疑不信到深信不疑,转眼已经到了距离他十三岁还有两天的时候,不过幸运的是他直到最后都不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先动了心。
季遥像他爸爸一样其实一点也不爱吃甜食,但是他很喜欢看蛋糕,小时候他和爸爸出门要是经过蛋糕店的话腿就走不动了,然后父子俩就像傻瓜一样趴在橱窗前两眼发光地看着里面的蛋糕,然后窃窃私语。
“遥遥,你看那个草莓蛋糕好漂亮,这一小块上面至少有四颗草莓吧,不知道是怎么叠起来的,好厉害啊。”
“好厉害啊,爸爸,你看那个,起司蛋糕好吃还是栗子蛋糕好吃?”
“不知道啊,我都没吃过,不过我认识的一个人说提拉米苏好吃,就是那边那个咖啡色四层的。”
“爸爸,提拉米苏是米做的么?那他有没有吃过马卡龙?”
“嗯,我以前也是这样问他的,然后他说用米做的叫年糕,他说马卡龙是甜点界的腐乳,如果我吃的话会齁得哭出来。”
“那我给你装一碗米饭啊。”
还好这两个傻瓜大的那个长得帅小的那个长得可爱,在门外站一会儿就给店里招来不少客人,蛋糕店老板就若无其事地让他们在那看个够了。
于是季遥在某个夜晚看了两个小时制作蛋糕的美食节目之后,忽然想起了这么一段往事,就和季泽说:“我生日想吃蛋糕。”
季泽这个毫无食物美学的直男(至少到现在为止他确实是笔直的)拧着眉毛看完这个甜腻得令人发指节目以后,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季遥的请求,“你不能吃奶油。”说着还很严肃地和季遥对视了一眼,“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就是不能吃奶油,蛋糕这种东西多糖多油对你心脏不好。”
季泽不明白季遥对蛋糕那种执念的来源,季遥也不习惯解释,于是这个要求就以没有商量余地的方式不了了之。
到了生日那天回到学校唐惜问季遥生日打算怎么过的时候,他那如常冷淡的脸上难得浮现了一丝委屈,“我哥哥不许我吃蛋糕。”
他同桌闻言就加了一句,“季遥,你哥哥表面上一副很迁就你的样子,其实管你管得这么严,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满足你。”
然后季遥脸色又冷了半分。
“关你屁事。”唐惜朝季遥的同桌翻了个白眼,又转向季遥,“季遥你别理他,他就是嫉妒你有哥哥他没有。”
那天下午级里面组织到礼堂里看电影,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放学,季遥趁着午休的时候给季泽打电话说这个事情。
午休时候整个校园显得份外宁静,走廊里冷冷清清的,连人走过的脚步声都特别明显,于是电话那头的背景便尤其嘈杂了一点,季遥说完了事情随口问了季泽一句,“哥哥你在干嘛啊?”
“我?我……在工作。”季泽的声音稍显犹豫,话音刚落便听到话筒里传来了女生清脆的声音,“季泽,你看看这个抹茶蛋糕,看上去就好好吃啊,不如你……”季泽捂住电话回头眼神示意了身后的人一眼,再拿起电话的时候发现通话已经中断了。
季遥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季泽已经到了很久,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拌鸡蛋,又筛了点面粉到鸡蛋糊里加了糖,拌成了蛋糕糊。季遥站在季泽偷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季泽还在里面放了什么,蛋糕糊绿绿黏黏的,像一坨绿色的那个什么东西。
烤箱还在预热,季泽忙完了蛋糕糊放在一边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饭,手上忙着的时候还不忘叫季遥回家喝水。
季遥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处,眼睛一直盯着那坨蛋糕糊,心里很不痛快地酸涩了一会儿,后来他明白了这种感觉其实叫做嫉妒,但是当时他站在那里心里唯一的想法只有“对别人比对他好的季泽很讨厌,能吃季泽做蛋糕的人更讨厌”,然后他就趁着季泽埋头炒菜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拉开冰箱找出瓶东西往蛋糕糊里挤了点。
结果季泽在晚饭过后把烤好的抹茶蛋糕捧到他面前插上十三根蜡烛点上的时候,季遥彻底惊愕了,惊愕得第一口蛋糕送进嘴里的时候就开始掉眼泪,最后一路吃一路哭,芥末呛辣的味道从喉咙不断涌上鼻腔,针刺一般的辣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
季泽目光很温柔地看着季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哭什么啊?这么难吃么?”
季遥呜咽了一声,哽咽着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