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的唇边勾起了满足的笑容,凑到季遥面前,“给我尝一口?”
季遥把蛋糕护在怀里,转开了身子,做坏事的心虚填满了他的胸口,他下意识地为自己掩饰,“走开,这是我的,倒掉都不给你。”
季泽看他哭得鼻涕都流下来了,给他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连人带蛋糕地搂到自己的怀抱里,停住季遥往自己嘴里塞蛋糕的手,把蛋糕放回桌子上,心疼地用指腹抹了抹他的泪水,“这是今天专门去厨房问我们大厨要的少油少糖的配方,抹茶戚风也比奶油蛋糕要健康一点,不过可能味道是差了点,唉,别吃了,吃坏肚子就不好了,把弟弟当成小白鼠的哥哥真的很不好。”
季遥怔了怔,眼底突然冒出真正的泪水,滚烫地从眼角沿着脸颊滑落,掉在季泽的手背上。
他突然意识到,季泽是真的很爱他,比世界上所有人都爱他,是那种爱他。
季泽把季遥嘴边的一点蛋糕屑蹭掉舔进嘴里,皱起眉头,嘀咕了一句,“抹茶蛋糕怎么会有股芥末的味道?我买的抹茶粉过期了?”
“哥哥,你别动。”季遥把他的脸掰过来不许他看蛋糕,凑近了他一些,近到温热的呼吸拂在了季泽的脸上,暖暖痒痒的,好像羽毛挠过他的脸庞,季泽凝视着他湿润的眼眸,突然从中很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就在那一刻,他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发了疯一样在胸腔里头怦然作响。
“哥哥,你,你爱不爱我?”季遥的脸上泛起了微红,吭哧了一下才问出来。
季泽的双臂环着的纤细的腰,笑容在这冰冷的夜里显得愈发温暖迷人,“我当然爱你,遥遥。”
“嗯,我就知道。”
☆、chapter17
那天晚上季泽心里突如其来的悸动久久未平息,季遥身上那种舒心的小婴儿似的奶甜味涌动在他的鼻息之间,在无意中触碰到季遥的目光的瞬间将他恢复正常的心跳打乱节奏。
季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他觉得那个夜晚有些失控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季遥一夜之间长大了,轮廓线条成熟了不少,眼睛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他微微张开了手臂,季遥就主动靠近他了,和他鼻尖蹭着鼻尖,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忍不住吻住了季遥的嘴唇,还把舌尖探了过去,和季遥缠在一起。
喘息着分开双唇的时候,他的视线在季遥身上游走过,看到季遥白皙的的胸膛上有星星点点的暧昧红痕,两颗粉嫩的小葡萄又红又肿地挺着,胸膛中央有一道不明显的疤痕,汗水沿着他的小腹滚落,底下是两个人抵在一处的……
季遥的眼神有点迷离,似有若无地勾人心魄,水光莹润的唇瓣呢喃着,“哥哥,我爱你……”
季泽猛地一下从梦中惊醒,心里有一种他很不想承认的放松和舒适,像是压抑已久的欲望得到了宣泄,但是这个绮梦的对象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羞耻。
季泽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定了定神,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发现季遥修长的腿就压在他某个硬了的位置上,他轻轻叹息,伸手将季遥的腿拉开,动作很轻在他挺翘的屁股上打了一小下,却蹭到了一手湿润。
季泽的心情突然有点凝重了,他转脸看着季遥温顺无害的睡颜,意识到他的遥遥看来是真的要长大了。
季遥不情不愿地被他吵醒从被窝里拉出来,觉得裤子里面湿湿黏黏的很不舒服,低头怔了好一阵,满脸通红地抬起头,神情慌张无措地看了季泽一眼,季泽从衣柜里拉出一条他的内裤,把他从床上抱入了洗手间,一边走还一边安慰他,“没事的,男孩子长大都有这种时候,快去把小裤裤换出来给我,我帮你洗。”
季遥换了裤子,季泽把床单也换上了,和他的内裤一起拎到了阳台去洗,季遥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脸上还是跟发烧了一样滚烫,他觉得好羞耻啊,这种时候说来就来也算了,竟然还被季泽发现了。
季泽把床单内裤用洗衣液泡上以后回到房间里把季遥从被子里揪出来,他恍惚地觉得他感觉到季遥的心跳了,而且还被他传染了,两个人心跳大乱地沉默对视了半晌,季泽把季遥放开了,又揉了他脑袋一把,安抚道,“没关系的,宝贝。”
季泽刚把洗好的东西晾起来,门口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他从阳台走到客厅打开了门,顿了三秒,对门外的人说,“你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然后他就回身把季遥扛进了房间里,季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被他捂住嘴巴,“我妈来看我了,现在就在外面,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别出去别发出声音,等她走了我就进来叫你。”
季泽搬出来自己住的这两年只回过家三次,他的父亲和母亲一向不太关心他,也不干涉他做的任何事情,所以母亲的突然到访季泽感到非常意外。
一段时间没见面,宋淑君的变化依然不大,还是如同往日那么高雅端庄,原本及腰的长卷发剪短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更干练利落了,却不失平日的温婉。
她进了门,站在客厅的中央环视了一周,整个房子阳光充裕,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生活气息的香味,最后她把目光缓缓落在季泽的身上,“你这两年以来一直住在这个地方?”
“嗯。”季泽点点头,“妈妈你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宋淑君和季泽随口谈了谈近况,问了他心脏病的康复情况,又问了他明年本科毕业有什么打算,从始至终半句话没有提及父亲,但是这种类似于母爱的温情实在太难得了,难得到只有能得到一点点,季泽就会觉得不知所措受宠若惊。
她的视线一直游移在房子的各个角落,鞋柜上有两双一模一样却不同号的球鞋,浴室里有两条毛巾两把牙刷,阳台外面晾着的内裤也明显比季泽的型号小了两个号,到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宋淑君没有去问,却把视线转到了季泽的卧室门口,季泽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但是母亲终究没有提出要参观他的卧室,他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母亲略微尴尬地沉默了一阵,问季泽道,“你跟女朋友一起住?”
季泽顿了几秒,抬头直视着母亲的眼睛,睁着眼睛撒谎,“嗯……她偶尔来过夜。”
“哦,”母亲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电话在她的手提包里响了一下,她翻阅了一下信息,“我今天是工作路过想起你住在附近就来看看你了,你搬出来两年我都没来看过你住的地方,本来还想找你吃饭,但是现在临时又有事了。”
“那以后再找机会吧,”季泽站起身来,将母亲送到门口,“要我送你下去吗?”
“不用了,我赶时间。”
季泽关上家门,听到电梯门关上的声响,肺里憋着的气才慢慢呼出来,他打开卧室门,季遥坐在床上盯着他看,脸色有点难看,“谁是你女朋友!”
季泽有点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一下躺到柔软的床褥上,把季遥拉下来,讨好地对他笑着,“我是你女朋友!”
季遥的脸一下滚烫起来,没有吭声地撇开了脸,看着窗外透入的清澈阳光,被晒得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季泽躺了好一会儿,被母亲突击检查的紧张心情才彻底松懈下来,他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季遥脸色这么臭肯定也是饿了,他从床上起来了,搂着季遥的肩膀出了卧室一路带到厨房的小桌子旁,路过客厅的时候忍不住往阳台看了一眼,看到那条还在滴水的内裤,然后对季遥说:“我妈的观察力简直惊人,下次我给你买几条粉色的小裤裤,装的像一点。”
季遥抬腿给了他一脚,“你才要穿粉色的小裤裤!”
季泽转过身来,看到季遥红透的耳尖,忍不住笑了出来,极不要脸地对弟弟撒娇,“来嘛。”
“不来。”
“来嘛。”
“滚。”
季泽滚到季遥面前,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在呼吸近在咫尺的时候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将亲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chapter18
季泽这些有意无意落在季遥唇角的亲吻一直陪伴他到走完了整个初中时期,季遥初三毕业那一年,季泽大学也毕业了,季遥在这一年内突然长高了不少,整个人好像被拉长了一样显得更身型颀长了,脸部的线条依然有些稚气未脱,却从可爱转向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漂亮的帅气。
季泽早就存好了一点钱,等季遥初中毕业典礼一结束就带他去旅行,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旅行结束回家有一段时间了,季遥手里的村上春树终于被季泽抽掉了,还告诉他“长大点再看村上,你现在这种年纪也就儿童不宜的片段看得进去”,季遥没说什么,但是他跑去看《洛丽塔》了,被季泽裹在被子里揉了一顿,“季遥你是存心要气我吗?你就不能看点正常点的?《哈利波特》?”
正值叛逆期加变声期的季遥比平时话更少了,然而越是简洁的时候越是达到一针见血的效果,一言不合就开启嘲讽技能,他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我想了解一下那些喜欢未成年的变态大叔心里在想什么。”说着便念出了全书的第一句,“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接着又连人带书被季泽揉了一顿,季遥头发蓬乱地从被子钻出来的时候,季泽脸上敛去了笑容,看上去似乎有点深沉了,不知道是想起了谁,“欲念的投射和爱情本身是没有关系的,没有道德底线和冲破世俗观念也不一样,有些人就会抛弃欲念来爱别人。”
季遥没听明白话中的意思,拧着眉看他,“说人话。”
“我觉得我要把这些书都没收了,不要把我弟弟教坏了。”季泽看了他一眼,走到衣柜旁边翻出一件衣服,脱掉身上的睡衣换上,季遥从他身后看着他紧实的肌肉,性感的腰线肌理,目光有些移不开。
季遥突然有点不服气地心想我要是看唐惜那些耽美那才叫教坏吧。
季泽回头看了他一眼,被他神思恍惚的眼睛吸引了,忍不住笑了一下,“换衣服吧,带你出去吃饭。”
季泽中午约了一大堆大学的人聚会吃饭加ktv,里面有个不太相熟的朋友的朋友,是一个已经公开出柜的gay,季泽不太喜欢这个人,不是因为歧视,而是这个人勾搭十八线小网红滥交还经常在微博炫耀,走地鸡装名媛的生活作风他实在欣赏不来。
ktv包厢里光线幽暗不明,几个人吵吵闹闹地抢着麦克风吼歌,季泽开了一罐啤酒喝了几口,和旁边的人聊天说话,季遥被他夹着啤酒罐的细长手指吸引了目光,他从来没见过季泽喝酒的样子,这种性感而欲说还休的模样让他有点失神。
过了一会儿,包房里又多来了几个人一起玩了,那个吴馨宜也来了,一来就坐在季泽的旁边,大家都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保持缄默,尴尬却悄然地蔓延在空气里,所有人都知道吴馨宜喜欢了季泽四年,而且为了和季泽拉近关系去他兼职的地方打工,然而毕业的时候告白还是被拒绝了。
季遥一看见她就从季泽旁边起身走开了,季泽正想开口问他去哪里,旁边的吴馨宜却开口了,季泽感觉到她的膝盖在微弱地颤抖,“季泽,我能问你为什么吗?”
季泽喝了一大口啤酒,视线往季遥那个角落飘了一下,“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那肯定不是因为你不好,你是一个很体贴善良的女生,适合谈恋爱,在其他人眼中我们两个也适合在一起,可是恋爱是双向的感情联系,不能因为你喜欢我就单方面消耗你的感情,这样对你不负责任,我也会有负罪感。”
“你对我一点好感也没有吗?是因为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吗?还是因为你弟弟?我可以对你弟弟很好,我……”
“不是,好感当然是有的,但也就只是好感了。”季泽打断她,看到那个出柜的男生坐到了季遥旁边,他的心里倏然开始烦躁了起来,想把季遥叫回来,可是季遥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女生一定要知道男生不喜欢你们的准确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理由的,可是这样说出来不就太伤人自尊了吗?是我辜负了你的喜欢,你怪我就好了,我不想找理由为自己开脱。”
吴馨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后来听人说她是哭着出去的,但是季泽却完全不知道,他的所有思绪都被季遥牵走了。
季遥的脸在摇曳的光影里被柔化了,他一直以来离季泽太近,近到几乎是把他捧在了手心里,季泽从来没有在这种不可伸手就触及的距离仔细看过季遥,所以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季遥那种懒散忧郁的气质在他这种将熟未熟的年纪里催化出了一种很吸引人的魅力,而且这种吸引的对象是不分性别的。
那个走地鸡把他的鸡翅膀搭在了季遥肩上,还碰了碰他的头发,季遥心里别扭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他下意识去看季泽了,看到季泽对他做了一个“过来”的嘴形,但是他待在原处没动。
季泽一直和那个女的纠缠不清这件事情已经困扰季遥很久了,以前他还小,对于季泽对他的感情也觉得很模糊,所以只能自己憋着生气,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季遥看着季泽眼里那种渐渐加深的怒色,心里有种大仇已报的窃喜。
季遥已经开始清楚地感觉得到季泽有时候看着他的目光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比如说在他穿着季泽松垮垮的睡衣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又或者醒来吻他唇角的时候。
可是季泽从不逾越界线,明明爱他却又不把他看作一个爱人,对他也没有那种爱人之间的占有欲。
季遥慢吞吞地转过去看着那只走地鸡,嘴角扯了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季泽终于忍无可忍地走过来拎小猫一样把他拎起来,一直拎到外面,从幽暗的地方一下子走入阳光里,季泽语气暴躁地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不知道旁边那个是什么人吗?”
“不就是一个同性恋吗,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季遥挣开他的手,“你抓得我好痛。”
“你不要去招惹那些不正经的人,你还对他笑?”
“难道我还要对他哭吗?是你带我出来玩的,你现在又要不高兴,不高兴又来教训我,你以为你真的是我亲哥哥吗?你和吴馨宜暧昧了四年我都没说什么,我和别人聊天你就骂我。”
“我没有骂你,”季泽顿了一下,语气焦躁地辩解,“我也没有和吴馨宜暧昧四年,你在乱说什么,我答应过你我不会找女朋友就不会……”
“所以你拒绝她只是因为你答应了我不找女朋友而已吧,不是因为不喜欢她。”季遥愤怒地转开眼睛,心里好像被刺了一下。
季遥感觉到了很浓重的沮丧感,好像空气变成了坚硬的实体压在胸口里,拒绝她不是因为不喜欢她,也不是因为太喜欢我,从始至终是我一个人想太多了而已。
“季泽?是你吗?”背后突然响起一个成熟的女声。
季泽诧异地回过头,手上迅速地放开了抓着季遥手腕的手,在短短数秒之内冷静了下来,“妈妈。”
☆、chapter19
宋淑君的视线在季泽和季遥之间来回看了看,问道,“你们下午还有事吗?一起吃饭吧。”
三个人在商场里面的一间价格挺贵的饭店坐下来,季遥一直低头翻菜牌,他有很严重的选择困难症,平时出去吃东西一般都是季泽给他点菜的,可是今天在季泽母亲面前似乎就不能像平时那么肆无忌惮了。
宋淑君看着季泽,“你和季遥还一直保持联系?”
“嗯。”季泽点点头,他知道那个秘密,知道母亲对季遥那种仇怨的缘由,所以不得不选择掩饰,“我们偶尔会见面。”
话音刚落,季遥抬起头不解地瞪了季泽一眼。
“纠缠这种能力大概也是能遗传的吧。”宋淑君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人自己不要脸地纠缠有家室的人,生出来的人也不会好得到哪里去。”
季遥听出来宋淑君在说他的父亲了,可是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侮辱父亲,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不容任何人亵渎的,所以他几乎立即就愤怒了,被季泽在桌底下握住了手。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这样有什么意义,当初我们把你送出国治病态度就很明确了,不想要季遥和我们家再有任何关系。”宋淑君看着季遥煞白的脸色,心里生出一种残忍的快意,“纠缠别人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死了也是活该。”
季泽和季遥几乎同时站起来,季遥把菜牌“砰”地扔在桌面上,引来四处的人的视线,季泽讶异地看着母亲,不敢相信母亲竟然在季遥面前说出这么过份的话来,“妈妈,你说够了没有?”
“季泽,你闹够了没有?”宋淑君抬头看着季泽反问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想清楚你在做的事情,不要再任性了。”
季遥一把推开了靠近他的季泽跑了出去,季泽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却站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母亲就在面前,如果现在追出去只会引出更多问题。
季泽回到家的时候,外面的夜色已经开始弥漫了,夕阳最后那点沉醉的暮色也已经消散,只剩下暧昧不明的微弱的光线,从落地窗透入大厅里像一层薄雾。
季遥早早地睡了,像是刻意不想和季泽有任何交谈,眼睛还是浮肿的,也许是哭累了才睡过去的。
季泽心疼了,仿如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心脏遏止它再继续跳动一样,他坐在床边很轻地抚了抚季遥的脸,却无法缓释任何痛楚的感觉。
他能体会季遥的情绪,所有气愤、惶恐、委屈,可是他不能为他解释,季遥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那段往事是不能够被揭开的,可是这样隐瞒着他又形成了另一种不能弥补的伤害,甚至他能给的安慰在季遥面前都不过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讽刺。
季遥醒来的时候是午夜,窗外的云很稀薄,夜空显得特别深邃安谧,他的耳畔传来季泽很均匀的沉睡的呼吸声音,胳膊很疼惜很依恋地紧紧地搂住了他。
但是季遥觉得那种麻绳一样粗粝地折磨他的心痛感已经不只是出于愤怒那么单纯了,季泽母亲那几句不留情面的话对他的伤害是带着毁灭性的,他一直以来试图遗忘和释怀的恨意又一次狰狞着出现了,紧紧地揪住了他。
父亲离开的那一天铺天盖地的痛苦又重现了,他被季泽的家人送走的那一天无法挣脱的绝望也重现了。
这种悲伤的力量太过强大了,一切平静的假象被它一冲即散,所有理智的念头瞬间溃不成军,在陷落之后剩下的只有恨不得立即同归于尽的杀意。
季遥抓起自己的枕头,视线冰冷地看着季泽,想把一切结束在这个静谧的深夜里。
然后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爬动,好像是一只……蟑螂?
于是本来要用来闷死季泽的枕头就抽到季泽身上去了,力道很大,几乎一下就把他从睡梦中抽醒。
“啊啊啊啊啊啊!床上有蟑螂!我都叫你在床上打游戏不要吃零食了讨厌死你了!”
季泽猛然醒来,打开房间的灯,迷迷糊糊带着安抚意味地亲了亲季遥的脸,“别怕别怕,哥哥在这里。”
“不要亲我,都不知道你的嘴有没有被蟑螂爬过!”季遥一把推开季泽的脸,一脸厌恶地看着他。
“宝贝,你不要说得这么恶心好不好,这完全就是个意外啊。别在床上蹦了,快点下来,蟑螂已经打死了,哥哥现在收了被子去洗。”
季遥手里还抓着枕头,又不解恨似的打了他两下,什么恨意杀意都被蟑螂吓跑了,“你不把你的零食全部扔掉我就把你扔掉。”
“好嘛,你快点下来去洗澡,把你的裤子小裤裤脱下来给哥哥顺便一起洗了。”季泽被他的反应都笑了,语气温和地哄着他。
季遥冷着脸说:“我的小裤裤表示不想跟你的蟑螂被子一起洗。”
“诶,要求这么多,”季泽笑着叹气,手掌在他的背脊上抚摸了几下,“那你先从哥哥身上下来可以吗?”
季泽洗好了所有东西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地平线的一丝微光正如淡蓝色的水墨一样漫延,季遥闷闷不乐地窝在沙发上默不作声,整个人被黑暗浸没了一样。
季泽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公交车的首班车差不多准备发车了。
他取了一件外套,找了找零钱,给季遥穿好袜子鞋子拉着他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睡不着了是吗?那我们去坐车好不好?”
季遥表情怔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和季泽走到街上了,拂晓的空气里洋溢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被风一吹就凉凉地拂在脸上。
季泽和季遥坐上了汽车的首班车,车厢里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乘客,季遥惬意地靠在椅背上,视线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听到季泽在他耳边说:“遥遥,哥哥爱你。”
他回过头来,面目表情地看着季泽,眼里却涌动着明显的情绪,又听到季泽继续说:“我不会丢下你的,这一次可以相信我吗?”
季遥低头揉了揉眼睛,伸手搂住了季泽的手臂,把脑袋靠过去,不声不响地,却已经表达了所有意思。
不一会儿季遥就睡着了,汽车还在缓缓地前进,依旧空荡无人,季泽垂眼看着季遥紧闭的眼睛,低下头去和他呼吸彼此相缠,然后第一次鼓足了勇气悄悄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chapter20
季泽工作了一年就辞职了,找到几个理念相同的合伙人开始着手自己创业的事情,这期间他都没有再和母亲见过一面,父亲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季泽母亲见过季遥的事情,还主动来找季泽求证了,不过季泽回答得很含糊,没有把那一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父亲。
季遥和唐惜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在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学校举办十大歌手比赛,唐惜犹豫不决了好几天,季遥就直接替她把报名表交上去了,没过多久唐惜就通过了初赛和复赛直接晋级决赛,校文体部在微博上发起一个网络人气奖的投票,到决赛当日为止转发次数最多的选手有五百元奖金。
那段时间季泽的爷爷身体不适进了医院,季泽一边忙着工作上面的事情一边还要抽时间每天去医院探望他,没什么时间照顾季遥,过了几天以后季泽突然开车来学校接季遥放学了,带着他一起和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吃晚餐。
那个女生似乎对季泽很有好感,整顿饭下来视线就粘在季泽脸上了似的揪都揪不下来,季遥脸上一如往常的淡漠,手却在桌子底下似有似无地挠着季泽的手心,被季泽攥住了手指。
季泽看了季遥一眼,把自己盘子里面的鳕鱼切到他的盘子上,季遥的视线望入他的眼睛里,被他读出了思念,季遥平淡地笑了笑,说:“哥,姐姐问你问题呢,你看我做什么?”
“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你问我什么了?”季泽语气谦和地道歉,又礼貌地询问女生。
“没关系。”女生羞涩地摇摇头,依旧含情脉脉地看着季泽,“我是问你,你觉得恋爱和婚姻有什么不同?很多人都说,真正的爱情都存在于婚姻之外,可是我觉得婚姻应该是以爱情存在为前提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从本源上看婚姻的本质更像一种契约关系,可是没有爱情作为依据,这种契约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就没有太大意义了,简单来说,我是不会和我不爱的人结婚的。”
季遥坐在椅子上不自然地动了动,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灯泡瓦数未免有点过高了,听这些一把年纪的人风花雪月地聊天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季泽这么西装革履装逼地说话的时候,他就很想把自己手机里季泽那些在家里毫无形象穿着老头背心裤衩的猥琐照给女生看看。
然后季遥就手随心动地解开了手机的锁屏,点开一张季泽的照片欣赏起来,季泽暗暗地瞪了他一眼,他抬起头一脸纯良无害地看着季泽笑,手上一滑手机掉在了地上。
季遥弯腰把手机捡起来,突然有团软绵绵的东西粘上来了,是个看上去只有三岁左右的双马尾大眼睛混血小萝莉,抱着季遥在傻笑,小萝莉的父母从她身后跟过来,很不好意思地对季遥说抱歉,“她好像很喜欢你呢。”
季遥轻轻地戳了戳孩子的脸,旁若无人地逗孩子,把裤兜里的牛奶糖放在她肉乎乎的手心里,耳边听到女生恍然大悟地问季泽,“对了,你对小孩子有什么看法?你把你的弟弟从小带大,肯定对带孩子很有经验吧。”
季泽顿了几秒,一脸认真地说:“我可能在我弟弟有孩子的时候才会有孩子吧,如果我弟弟不要孩子,我可能也不想要孩子了。”
季遥听了这话嗤地笑了一下,女生震惊得说不出话了,“啊?”
“呵呵,我开玩笑的。”季泽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抿了一口里面的玛瑙红色的液体,“我其实无所谓,我尊重我以后的妻子的想法,不过说实话,带孩子真的挺累的,小时候太可爱吧又怕他被坏人拐走,叛逆期的时候又不听话,再长大点又怕他随随便便就跟人跑了,尤其是有人老少咸宜,操心少一阵都不行。”
“你弟弟长得这么好看,在学校肯定被很多女孩子追吧?”女生看了季遥一眼,笑着打趣道。
季泽很谦虚地说:“还好吧,我弟弟从小身体不好所以不怎么运动,女生都不能站在篮球场边抱着他的衣服,没那么招惹人。”
季遥眼眸幽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季泽也挠了挠他的手心,但是他把手收回来了,愣了好一阵子他才想明白了自己在失落,可是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失落些什么。
好像情绪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不知道被什么遥控着左右着,明明季泽在和别人谈论他,他却沉默如旧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他宁愿他是隔壁桌的,至少这样他的一举一动就没有意义了,不用在意着无处可说却又要装作若无其事,也不用摆出一副微笑的样子又要委屈又自作多情地在里面藏着难过。
最后季遥在桌底下给季泽编辑了一条短信,【以后相亲不要带着我。很烦。】
第3节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