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丞恭敬道:“是。弟子替他把过脉。”
高昆:“你也觉得他已经死了?”
王丞:“……”
王丞听出高昆有话说,不禁语塞,怀疑地一点头。高昆对他招手:“你过来。”
王丞将头凑过去,高昆扬手就是一大巴掌甩在他脸上。王丞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师父!弟子不明白!”
高昆:“替老夫把金针取来,再慢一步他就真的死了。”
王丞惊慌道:“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一旁陆家兄弟听了这话,一齐朝高昆看去,方才认出这是对门的高大夫——不是听说他死了吗??
片刻后,王丞满头大汗地从对面医馆取了一包金针过来。高昆接过,将布包展开,对陆子昂道:“将他扶起来,衣服脱了。”
陆家兄弟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阿念胳膊,将他扶坐起来,剥下贴身的亵衣。乍一摸上,整个人早已是冷透了,哪还来丝毫温热。
高昆利索地挑出一根针来,眼明手快,取阿念头上的穴位轻轻捻入。如此这般,一根一根,不一会儿他的头、胸、腹分别被扎上金针。高昆取来最后一根金针,放缓动作,十分小心地对着他的心口捻针,一分一分地往他身体里捻。扎得越深,他的动作越慢,而后停住,高昆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念面孔,忽然抽手将针拔出。针拔出的那一刻,阿念深吸一口气,胸口竟又开始起伏。
众人见了唏嘘不已,纷纷感叹这是华佗再世。高昆却是习以为常,取下阿念身上金针,叫人将他放下,又开始替他诊脉。这时王丞便喊起来:“林兄也还活着!”
陆家兄弟朝地上看去,只见林世严浓眉蹙起,眉间皱出了一个川字。原是撞得太厉害,晕倒了片刻,眼见得就要醒转过来。陆家兄弟上前将那沉重的身体扶坐起来,打打他的脸:“严哥你快醒醒,阿念他还没死啊!”连说了三四遍,林世严终于睁开眼来。他摸摸额头,摸到一手血,又回头看看阿念。众人赶紧又说了一遍:“他还没死!”
林世严像个没事人一样腾地站起来,扑到床边。见到阿念一息尚存,竟是面露喜色,早忘了自己还头破血流着。高昆已替他把了一会儿脉,见林世严来了,便摇摇头道:“这是苗疆人的毒罢。是我徒儿给他用了那续命的方子吗?”
林世严:“是。”
高昆:“便是猜到,否则人也不可能拖到现在。苗疆一族最擅施毒,路数千变万化,老夫能解其一,也解不了其二。”
王丞早替他准备好纸笔送上,高昆接过来,低头写方子,道,“若救不活他,也只可听天由命,你不可再纠缠于老夫。”
林世严唔了一声,紧紧盯着阿念看,只怕稍一漏看了几眼,这人就要不在了。
接下来两日,高昆每日来给阿念把脉,调整药方。至第三日时,阿念面色竟不复死灰,开始泛白了。
林世严寸步不离地守在阿念床边,好似一条顽固的狗,生怕阿念醒来寻不到人。整整两日他都未曾合眼。然而,在他回南京之前,自打上路去寻高昆以来,是日夜兼程,没有一晚上睡超过两个时辰的。林世严即便是个铁打的人,此时也撑不住了。眼见得阿念面色恢复如初,他的心总算宽了几分,对着阿念那张面孔看了又看,双目不觉合了起来。恰逢王丞进来送药,林世严顿时惊醒。
王丞道:“林兄,你再看他也看不出个花来,不如歇会儿罢。”
林世严不语,接过药轻轻地吹。王丞见他犟得简直不可理喻,常人无法说通,只得摇摇头,离开了屋子。
林世严吹凉了药,喂给阿念吃了,重新照顾他躺好。他低头痴痴看看阿念,以拇指抹去他唇边的药渍。感到头沉得很,双眼实在睁不开,便合衣躺下,在阿念身侧睡了。不一刻便堕入深沉睡眠中。
此时是四月初五,窗开到最大,屋外阳光明媚,透过窗格映入屋内。空中洋溢着花香,如同调皮的妖精,兜兜转转地随风飞入屋内,拂过面颊。
阿念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身侧合衣而睡的人没有察觉到,仍然沉沉地睡着。
不一会儿,阿念的眉头皱了起来,被子内的手指动了两下。挣扎片刻,阿念的眼睛艰难地睁了开来,迷茫地望向床顶。
我在哪儿……发生了甚么……
阿念感到口中发苦,留有一股药味。身体极度不适,好似已经睡了千年,浑身没有一处能使上力。他躺着回想了一会儿,隐约想起他和林世严上山采药,有人朝他们吹毒针……
对……我是中毒了……
阿念想明白过来,试着坐起来,但只是稍稍抬头都困难,手臂全然不听他的使唤。他听到身侧有呼吸声,轻声探问:“严哥?”嗓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来。
林世严听到叫唤,猛地从睡梦中醒来。他满眼是血丝,睁眼一看,便看到阿念睁开眼了。看到他竟从这漫长的昏迷中回魂,林世严一时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阿念不安地抬着头,迷茫地望向呼吸声传来的方向:“严哥?是你吗?”
林世严回过神来:“是我。”
阿念听到林世严的声音,这才安心,重新将脑袋搁到软枕上,侧首望着林世严说话的方向说:“你在哪儿?天太黑了,我看不见你……”说着便试着伸手摸他。他的手极其无力,连伸出被子都困难。
天太黑?
林世严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搭在阿念肩上:“我在这儿。”
阿念好容易才将手钻出被窝,探手摸到林世严的大手:“严哥,点个灯吧?黑得什么都看不见,怪吓人的。”
林世严发觉阿念虽然看着他的方向,但目光根本没落在他脸上。
“你看不见我?”他问。
这一问,阿念也意识到了甚么。
“我……”他眨眨眼,目光迷茫地环顾四周,“我……看不见了……?”
第91章
午后,阿念由林世严喂着喝了几勺米汤。他不愿再躺着,林世严只好取了几个软枕垫在他身后,让他倚着床框坐着。之后林世严收拾了碗出屋了,阿念便这样独自坐在这一片黑暗中。
之前师叔高昆已经来替阿念诊过脉,说是没办法了,眼盲是因为有毒残留在体内,若是寻不到解药,他这辈子就只能当个瞎子了。然而苗寨全在中原以西,须得长途跋涉,没有个一年半载只怕到不了。以阿念现在的境况,是无论如何也去不了的。
出了屋后,高昆又对林世严道:“这手法是苗疆毒门弟子所为。老夫和毒门打过交道,那些人善施毒,但并不是每一种毒都能够解。何况,若叫他们晓得你已杀了两个毒门弟子,他们一定会杀你,更不用说给解药了。老夫已是帮不了你了。”
这话说得很轻,以为阿念没听见,其实阿念全听到了耳朵里。他蔫蔫地倚着床框,眉间又多添了一道愁绪。
这样下去严哥一定会为我去毒门寻解药,反倒是要害了他了,阿念心想,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去……
阿念坐了一会儿,想要试试,便摸索着自己站起来。只因身体极其虚弱,两腿发软,扶着床框才勉强立住脚。他小心地探出一步,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无法站稳。阿念咬咬牙,仍凭着记忆往桌子的方向又挪动了一步,小心翼翼放开床框,伸手摸桌子在哪儿。
林世严再进屋时,便看到阿念站在桌边,手中握着一杯冷茶。桌上全是溢出来的茶水。林世严一惊,快步走到阿念身侧。
阿念:“严哥?”
林世严接过阿念手中的杯子,问道,“为何不叫我?”
阿念听到林世严的声音,便笑了:“我不还是好好地喝到茶了吗?”
林世严见阿念此时仍笑得出来,目中不禁流露悲切。他关切问道:“累吗?”
阿念点头。林世严随手放下杯子,单手揽住他的腰,带他慢慢回到床边,引着他重新坐到被窝里。他也在床沿坐了,从身上取下一条黑色布条,替阿念蒙上眼睛,在他脑后扎好一个结。
阿念仰面,虽看不到林世严的脸,但能从他的呼吸声知道他在哪儿。他抬起手,轻轻地摸林世严的脸:“严哥,让我记住你长甚么样……”指尖描摹他额头的形状,又滑到高挺的鼻梁,“你真好看。”
林世严双颊微红,垂眼默然看着阿念。阿念双目被黑布遮挡,双唇微启,即便不笑时,他的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好像脸上随时会化开春水一般的微笑。
林世严双目一时失神,一把抱住阿念,低头寻找他的嘴唇。二人嘴唇将要碰到时,林世严猛然停了下来,盯着近在眼前的阿念的脸,直喘粗气。他想起了甚么,如被烫到一般放开了阿念,腾地站了起来,脑袋咚地撞到了床框。
阿念意识到他要做甚么,顿时面红耳赤,愣愣地坐在那里。还来不及说甚么,林世严转身便离开了屋子,砰地关上门。
阿念就这样被晾在屋里,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一会儿,他听到屋外一桶水浇下。然后林世严便浑身湿透地回来了。
阿念小心翼翼地喊:“……严哥?”
林世严:“唔。”
阿念:“我听说……听说你这几日都没睡,你去歇会儿罢。我也睡一会儿。”
林世严:“唔。”
阿念听到林世严走上阁楼的声音,才松了口气,也睡了下来。他在被窝中蜷缩起来,想到刚才二人呼吸离得如此近,面颊仍有些发烫。
第92章
阿念休养了十几日后,可以时常下床走动了。他生怕林世严还想着要去苗寨寻甚么解药,便努力像以前一样生活。平日里也同武馆弟子们有说有笑的,好似全然不在意。只在夜半无人时辗转反侧,想到眼睛再也看不见了,不知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一日午后,阿念喝过粥,捧着碗自己摸索到伙房,预备将碗洗了。舀水时听到伙房后头传来陆家兄弟的声音。阿念从飘来的只言片语中隐约听到他们提起自己,不禁放下水瓢,好奇地侧耳倾听。只听陆子昂忧心道:“严哥这次看来是真的打算去苗疆,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陆子轩亦道:“他要是不在了,咱们这武馆怎么办?”
阿念听了这些话,将碗放下,循着声摸到伙房窗口。陆家兄弟兀自没有察觉,仍在那儿低声说着。
陆子昂叹气:“毒门全是穷凶极恶之徒,我们也不能看着严哥去送死啊。”
陆子轩摇头:“你不见他为了阿念,说割肉就割肉,王丞怎么说的,血都接了一盆子,他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寻常人还不疼得嗷嗷大叫吗?”
阿念听闻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陆二哥,你刚才说甚么?”
陆家兄弟闻声回头,从窗口见到阿念,面面相觑,顿时晓得大事不好。
阿念探手,摸索着将窗推开:“你说甚么割肉?”
“这……”陆子轩懊恼道,“阿念,你不是在房里吗,甚么时候来的??”
阿念面上血色都褪去了,回头朝门外摸,要去寻林世严问清楚。陆家兄弟赶紧绕到伙房前方,阿念还没摸到门口,他们赶紧拦住他。
阿念严肃道:“割肉是怎么回事,为何没人告诉我?”
陆子昂央求道:“我的好阿念唉,你就饶了你陆大哥陆二哥罢,这事严哥不让我们告诉你,你这不是叫我们难做人吗?”
阿念秀眉敛起:“是你不说清,怎怪我找他去问?”
二人无可奈何,只得将药引之事说与他听。阿念甚至晓得了林世严从京城回来后,连一头浓密的乌发都花白了。而林世严对这一切只字未提。世间为何会有这么傻的人呢,阿念心想,怎么就这么傻呢……
二人说完后,见阿念怔怔站着,也不说话,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试探问道:“那咱们这就送你回房罢?”
阿念摇头。他的胸口堵得慌,不禁用手按住胸口,不住疾喘。他只知他现在想见到林世严,无论如何都想听到他的声音。他心中固有愁绪万千,阴云密布,林世严却如破开乌云的那丝阳光,将阿念的心田照亮。只有他才能将他心中愁绪抽离,拨开云雾见到阳光。
阿念:“劳烦陆大哥你送我去习武场。”
陆家兄弟将阿念送到习武场,让他在回廊上坐了。那一处恰好能晒到太阳,阿念坐在春日暖阳中,默默听着林世严与弟子们习武。他仍不习惯黑暗,但黑暗让他的耳朵灵敏了一些。譬如此刻,他听出自从自己来了以后,林世严便有些心不在焉,不禁会心一笑。也不打扰他,便这么安静地坐着。
大约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林世严便遣散了弟子,着他们各自回家。阿念摸出身上的帕子,朝习武场的方向喊:“严哥,今日怎么结束得那么早?”
林世严朝他走过去,阿念便朝脚步声过来的地方送上自己的帕子。林世严接过来擦汗,在他身侧坐下道:“你怎么过来了?”
是严哥的声音……
那当真如一剂良方。听到他的声音,阿念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来。
他反问道:“我不能过来吗?”
林世严:“……不。”
阿念笑道:“你嘴真笨。”
林世严:“是。”
第93章
阿念道:“我在屋里坐着无聊,你既然无事了,带我出去走走罢。我想吃吴记的绉纱馄饨了。”
林世严:“好。”抓起阿念的小臂,引着他下台阶。
林世严带阿念走过两条街,阿念对林世严完全信赖,走路十分自然,全然不怀疑脚下的路是否会有不妥。因之前阿念常去街上买菜,街上有不少人认出了他,见他用黑布蒙着眼,由人抓着手臂走路,纷纷私下议论。阿念也不在意,心说等他们多见了几次我这样,就不想议论了。
到街角的吴记坐下后,他们叫了一碗绉纱馄饨。阿念尝了两个,便推给林世严,林世严习惯地接过来,解决了剩下的馄饨。甫一放下碗,抬手还没抹到嘴,阿念已经将帕子递上来了:“别用衣服擦。”
林世严接过他的帕子,在嘴上揉了两下,胡乱叠了叠,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累吗?背你回去?”
平日阿念即便走不动,也必然说无妨,坚持自己走回去。今日却想也不想就说:“好。”
林世严扶着阿念起身,将他背起来。阿念悄悄收拢手臂,环住林世严的脖子,将头靠在林世严的头上。
“严哥,”他轻声说,“待会儿我们一起洗罢。”
林世严:“我身上很脏,去河里洗就行了。”
阿念用额头蹭蹭他,软软地说:“我不嫌你脏。”
这话像一股香风兜兜转转吹进了林世严的耳朵里。林世严咕嘟咽了口唾沫,咣当撞到了路边卖豆腐的小车上。
小贩:“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直走呢??”
林世严:“……”
阿念觉得林世严这人真是傻得可爱,噗地笑出来。
林世严将阿念背回武馆,便将澡桶提进屋。不一刻便备好热水,一只大澡桶在屋中呼呼地冒着热气,将整个房间薰得水汽氤氲。
阿念将衣裤脱了,摘去黑色布条,递给林世严,由他扶着跨进澡桶里。被这热水一泡,阿念就犯晕,只觉这人快要像叶片似的浮起来了。
“严哥?”他唤了一声,“进来罢。”
林世严:“……”
阿念:“严哥?我现在看不见,你不能不理我。我会以为你不在了。”
林世严:“……我在。”
眼看是回绝不了,林世严只得脱缚下来,将一身短打丢在凳上,露出一身精瘦筋肉来。他跨入澡桶,澡桶顿时便显得拥挤起来。阿念感到他来了,往后缩了缩,给他腾出位置。
二人面对面坐着,一语不发地泡着热水。过了一会儿,阿念打断沉默道:“严哥,你想想,你是不是瞒了我甚么?”
林世严抬眼看看阿念,他不太会说谎,便说:“是。”
阿念:“是甚么?”
林世严:“不能说。”
阿念:“……”
阿念还没遇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想到林世严瞒着他的事,笑容便渐渐消失了。阿念认真道:“你为了我割了一块肉。没有你我已经死了,对吗?”
林世严被揭穿,敛起浓眉看着阿念。阿念抬起双手,抓住了林世严的双肩:“割了哪里?”
林世严:“别管。”
阿念摸索着他坚硬的锁骨,沿着壮实的胳膊一路摸到手指。阿念没有摸到缺斤少两的地方,摇摇头,将手按到了林世严鼓起的胸肌上,在他胸前仔细摸索。从胸到腹,再到……
……一样又硬又热的物事。阿念摸到那物,下意识地握住,然后马上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手被烫到了似的缩了回来。那东西硬得跟石头似的,高高耸立起来,贴着林世严的腹部。
阿念粉白的脸顿时红透,连耳廓都通红。
那一晚的误解给林世严留下深刻教训,此时见到阿念难堪的模样,林世严立刻道:“我走了。”
阿念轻声道:“不准走……”
林世严刚一抬身,又坐回了澡桶里。阿念红着脸紧张地靠上来,林世严僵硬地挺直着背。他靠得越近,林世严的呼吸越粗重。
“严哥,”阿念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你是不是一直想要这个……”
林世严感到阿念纤瘦的双手摸上他的面颊,两片香软的嘴唇就这样贴上了他的嘴。
第94章
林世严一动不动地坐着,阿念的嘴唇在他的唇上贴了一会儿,蹭啊蹭的坐到他两腿间,依偎在林世严身上,不住地摸他胸肌。
“严哥?”
“……唔。”
“你会不会?”
林世严黝黑的脸上透出红来,不答话。
阿念又问:“你和别人来过没有?”
林世严诚实回答:“没有。”
阿念:“你跟着那邱允明那么久,看都看会了。”那只手顺着林世严的胸滑到他豹子一样健壮的腰上。
林世严:“从来不看。”
阿念故意道:“当真?”边说边摸上林世严早已硬得流水的阳物,上下揉弄。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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