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药铺后方的药仓里,阿念正在清点囤积的药材。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赶到门口,砰砰敲门。
“不好了!”那伙计在门外大喊,“李四你在里面吗?快出来,不好了!”
听到声响,阿念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道:“做甚么慌慌张张的?”
那人见了阿念,松了口气,道:“店面里有人闹起来了!闹闹……闹得不可开交啦!都快要打起来了!”
阿念一边锁仓库门一边说:“慢慢说,谁在闹。”
伙计:“北街的老黄狗,说孩儿吃了我们的药拉肚子,没两天就去了,这会儿子抱着那孩儿在我们店里哭丧呐。”
开药铺的最怕的就是摊上这种死了人的大事。阿念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往店面快步走去,边走边问:“傻子在不在?”
伙计答道:“在在在,他听你的吩咐没有赶人,要让他去赶人吗?”
阿念说了个“不”字,一把推开门,便走入店内。环视一周,店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全在围观吃药吃死人的事。这长寿药铺是南京城最大的药铺,出点事大家都是喜闻乐见。这边店里伙计看到阿念来了,自动往旁边避让,让出一条道来。阿念直直走到坐在店中央哭丧的老汉面前,低眼一看,他怀里抱着个小儿,不过三四岁,面色发紫,看上去还新鲜着。
阿念当即蹲下身,温声道:“黄老伯,让我看看你的孩儿。”
那老汉见阿念来了,把孩儿抱紧,大骂道:“李四你这黑心肠的狗贼!我相信你才把孩儿交给你,吃了你的药,没两天我儿就没了!”捶地痛哭,“我儿啊!爹这么大年纪了才得了这么个儿,你怎么就这样没了啊!”说着就上来揪着阿念打。阿念脸上挨了一拳,身边人一看都要冲上去,阿念呵斥他们退下。围观百姓一看要动手,赶紧将黄老汉拉住。阿念站起来抬手擦擦嘴角,道:“黄老伯,你听我说。长寿药铺在这里开了有五六个年头,我李四是怎样的人大家都清楚,若这事责任在我,我绝不会推卸。让我看看你的孩儿。”
围观的人一听阿念说的有理,纷纷跟着劝,劝了好一会儿,黄老汉才将手松开。阿念将小儿的尸体抱过来,示意伙计给他一块薄木片将小儿的嘴撬开,对着光朝他喉咙里看了一会儿,对手下道:“镊子给我。”
阿念将镊子拿到手,便小心翼翼探入小儿喉头,围观众人鸦雀无声,全都伸着脑袋看。不一会儿,阿念从里头夹出一根线头来,放在旁边,道:“阿关,帮我把他倒提起来。”
群众哗然,议论纷纷。一个身长八尺的傻子应声前来,捉起小儿的脚将他倒提起来。阿念轻拍小儿胸口,蹲身用镊子在他喉头掏,不一会儿,便用镊子从他喉头夹出一根布条,越拖越长,待得整根拖出,竟有三四尺长,伴随着一股酸臭。众人皆是捂住鼻子后退,阿念却是若无其事,将这布条丢在老汉脚边,对阿关道:“好了,将他放下。”亲手将小儿抱到黄老汉手里,拍他的肩道,“黄老伯,爱子害的是痢疾,如今看他双唇和指甲发紫发黑,是窒息致死。”
众人一看便知是小儿顽皮,吞了布条噎死了,皆是唏嘘感叹。黄老汉看到布条,顿时嚎啕大哭。情知理亏,抱着小儿的尸体踉跄起身要走。阿念拉住他道:“老伯,你养个儿也不容易,白发人送黑发人,谁也不忍看到。丁二,去给老伯取些银子,务必要帮他安顿好。”又对老儿一顿安抚,陪着他落了几滴泪,情之深意之切,将众人也说得跟着落泪。
待得老儿离去,众人散去,阿念立刻将眼泪一抹,回身往店里头走,准备重新去清点药材。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般。
他的背后,药铺门外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小李哥哥,刚才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怎么就散了?我热闹还没看着呢!”
阿念闻声,不耐地回头看了一眼,并未看见说话的人,只看到几个衣角飘过,似乎是些苗疆人。阿念对门口张望了一会儿,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第136章
长寿药铺的小老板姓李,右手只有四根指头,总拿那四个指头的手给人把脉,人们便叫他李四指。李四本身不在意,总是笑脸对人。无论是百姓还是店里的伙计都这么叫他,叫着叫着就成了李四,也就没多少人记得他本名叫甚么了。
李四今年二十三,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生得唇红齿白,风流倜傥,为人又是慷慨仗义。手头有这么大几爿店,家财自不用说,早几年门槛就已经被媒婆踏平了,但婚事一桩也没成。有人说他和药铺的大老板秦烨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谁也没个准信,不过是茶余饭后聊起来图个乐子罢了。
阿念将囤积的药材清点完毕,叫那傻子阿关把一年的账本全捧到房内。他将白狐裘脱下挂在椅背上,守着个暖炉开始年底清算。那傻子就蹲在地上用暖炉烤栗子,将几个栗子烤得哔哔啵啵的响,烫熟了就剥开来放在阿念手边。阿念也不赶他走。
三年前,秦烨就将账交给了阿念。阿念对他手头所有的产业乃至于每一笔账都一清二楚。这事本来是阿全做的,今年移交一部分,明年移交一部分,不知不觉就全交到了阿念手里。为此阿全愈发记恨他,二人互相看不顺眼,手下人也全是知道的。
阿念将一个算盘拨得噼噼啪啪响。过了一会儿,有个人走进了屋里,走到了阿念身边。阿念也不抬头看,只说:“今儿老黄狗三岁的儿子死了。”
那人踢了傻子一脚:“出去。”
傻子悻悻离了屋。那人道:“我听说了。听说你被打了。”
阿念也不抬头,一边算账一边道:“我没事。”
那人:“抬头我看看。”
阿念抬起头来,正看到秦烨那张脸。
秦烨将阿念的下巴抬起来,仔细端详他的嘴角淤青,问:“牙没事吧?”
阿念:“掉了颗门牙。”
秦烨急了:“啊?张嘴我看。”
阿念露齿一笑。秦烨一看,牙还好好的,长长松一口气,自嘲地嗤笑一声:“小东西,长久没治你了,越来越坏。起来,让我坐。”
阿念起身,秦烨坐下后,一把将他揽到腿上,说:“我看你忙。”
阿念回头看看秦烨,秦烨满目笑意地看着他。阿念探问道:“看你心情这么好,看来这趟跑得不错?”
秦烨:“是不错。两个月没白跑。多亏得我媳妇儿眼光好,看中了这么一块地。”
阿念:“夸我是可以,但谁是你媳妇儿?”
秦烨目中兴致盎然,正待要说甚么,有人来敲他们的门,将他的话打断。阿念待要起身,秦烨扣住他道:“别理。”说着就要来亲。
阿念嗔道:“有事!”挣扎起身,秦烨只好放开他。阿念将门打开,一个伙计等在门口,道:“李四,有客人来找高大夫。”
秦烨不耐道:“你叫他们有人找高昆就来找你?”
阿念:“你歇着,我去去就来。”
秦烨扫兴地挥手:“去。”
阿念前往医馆的路上,问那伙计:“什么样的客人?”
那伙计道:“四个怪人。我听说是他们是苗人,有个姑娘生得很漂亮,但她的相公可怕得很。又高——”用手比划,“又壮。他们来找高大夫,手里拿了一张地图,不说要甚么药,不见到高大夫不肯说。”
阿念点头:“知道了。会会他们再说。”
阿念走到店铺内,左右一看,并没有看到甚么苗人。店伙计见了他,道:“那几个‘奇装异服’走啦。丁二说漏嘴,说高大夫云游去了,他们一听就走啦,那高个子怪吓人的,我们也不敢留。”
阿念淡然道:“既是来找我师叔的,他们早晚会回来。”在店内照看了一圈,确认无事,便返身离开。阿念走入院子时,感到冬风瘆人,不由将狐裘夹紧。无意抬头,发觉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细碎碎的雪花子来。又是一年落雪时分。
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
阿念不禁驻足,立在院子里呆呆看着天,任雪片落在他的脸上。这落雪的美景又令他想起了林世严。这五年来他无一日不想他,但手边连他的东西都不敢留一件,生怕那人起一丝疑心。唯有每年冬至前,阿念必然亲自进山采药,沿着曾经和林世严走过的路上山,然后在他偷偷埋的衣冠冢前坐着,与严哥说说话,给他带去一些酒。
阿念伸手,让雪花落在他手心里。每到这寂寥的落雪时分,他就格外想念林世严。他想起严哥曾光着膀子带着武馆弟子在雪中习武。那一招一式当真是英姿飒爽,他站在房门口,抱着一杯热水看他们打拳,怎么也看不厌。阿念到现在都没见过打拳打得比他还好看的人。
阿念如此想着,嘴角漾起一丝笑来。这五年来他只是靠着报仇雪恨的信念支撑,才能与仇人谈笑自如。哪怕恨不得举起刀来将他捅得血肉模糊,依旧笑靥如花,对他甜言蜜语。
阿念在雪里站了一会儿,便往屋子走去。推门一看,秦烨已经不坐在桌前了,房间里没人。阿念将门关上,拍去身上碎雪。忽然身后跳出一个人猛地将他抱住。阿念吓得差点叫出来,被那人推推搡搡按到墙上,翻过身一看,是秦烨。
阿念怪道:“你做甚……!”还未说完就被他抱着亲嘴,一通乱亲将那双唇啃得通红。唇分时两人都大喘了几口才缓过气来。
“刚才还没来得及问,两个月没见着,想我没?”秦烨暧昧道。他脸上浮起笑来,胸口仍在起伏。
这距离近得危险,阿念轻推他:“你放开,我就告诉你。”
秦烨敏锐地感到阿念想逃避,反而将他压得更紧:“我不放呢?”说着就替他将那白狐裘脱下,丢到了不远处的床上。
阿念知道他的企图,面色变得不好了,低声道:“不可……”
秦烨抓住他两只纤细手腕,以膝盖轻蹭他的大腿内侧,低声问:“甚么不可?”
阿念:“你今天怎么了?”
秦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养了这么些年都没有把阿念养胖,冬日里他看上去更为苍白,易碎。下人都有些怕他,但在秦烨眼里他始终是他精致漂亮的私有品。
唯有一点让秦烨不满。
“阿念,”他说,“你跟了我几年了?”
阿念:“五年了。可我们说好的……”
秦烨:“我忍了几年了?”
阿念怒道:“我们说好的,我替你看店,你不碰我。你要反悔?”
秦烨:“如果我说我今天一定要呢?”
阿念未及回答,就被秦烨推到床上。秦烨将腰带一抽,就把阿念的手绑在床柱上。阿念挣扎了几下,发觉他是动真格,咬牙道:“畜生!”
秦烨:“别挣了,手腕上起了淤青,叫下人看见不好。”他脱去外裳,挂在椅背上:“你总说是那几个盗贼将你吓到,吓到连这事也不肯做。今夜我就要你全交给我,我叫你看看这事到底可怕不可怕。”
这坚持了五年的壁垒竟是如此轻易被打破。
阿念本也没指望秦烨能守信这么久,道:“那你先将我松开,我不逃,你松开我。”
秦烨隔着衣物在阿念身上轻轻抚摸:“我惯了你五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今夜你也须得惯着我。”说着便抽开阿念的腰带,将他下身的衣物轻轻捋下来。手沿着他的两条白腿慢慢往上摸。
窗外,雪越下越大。北风呼啸,将屋内的声音掩盖。雪片翻滚不停,不住落在地上,树上,屋脊上。
直至深夜,地上终于积起了一层薄雪。在雪停之时,在被薄雪覆盖的院子里出现了一个颀长人影。
第137章
夜半,阿念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床顶发呆。他的仇人毫不设防地躺在他的身边,一条胳膊还压在他的腹部。秦烨正在熟睡,只要有一把匕首就能将这许多年的恩怨结果,但阿念不想这么做。
就这样让他死了,他不会后悔,痛苦,不会知道失去一切是什么感觉。父母的债,阿常哥的债,师父的债,还有严哥的债,又岂是他一条人命能还得起。即便是捅死他三遍,阿念都嫌太便宜他了。
但阿念也是真的累了。他已在秦烨的身边呆了五年。五年是有多长?五年前他在严哥的衣冠冢边埋下了一颗李子核,取其“李”的意义,令它常伴严哥左右。今年那李树已是第二年结果了,长得比严哥还高。五年间他挤走邱全的位置,极尽全力争取秦烨的信任。他有多恨他,就有多努力。凡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李四是秦烨最趁手的工具,然而,这世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做甚么。他整天活在秦烨的多疑中,没人和他商量,也没人能帮他一把。
好在总算快解脱了……一想到将要解脱,阿念心中激荡起一股久违的颤动。这世上已不再有他留恋之人,真正爱他的人全在黄泉之下等着他。
沉思间,阿念余光瞥到门口似乎有个人影晃过。他侧过脸看着门,发觉外头很亮,想必雪已经停了,月亮出来了。
刚才那影子是错觉吗?还是进贼了?
阿念警觉地穿衣起身,趿了鞋走到门口,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然后便看到一个颀长人影走到了他的房门口,与他隔着一扇门站着。
阿念一惊,手放在门把手上有些迟疑,吃不准外头的人是谁。不管是谁,大半夜站在人门口会有好事吗?
他轻轻退回屋里,摸到一把匕首藏在袖子里,然后一步步慢慢走到门口,侧过身,小心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透过门缝,阿念借着月光看到了外头那人,但看得并不清楚,隐约觉得那人穿的并非中原人的衣服。阿念想起了今天来店里找高昆又离开的苗人。
“谁?”阿念沉声问。
阿念出声后,那人转身就走。阿念一把将门推开,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影,那绝不是府中之人。阿念喊住他:“站住。你是谁?”
那人应声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
莹白月光下,阿念看清了他的脸,就愣住了。
……那是林世严的脸。怎么可能呢……
有那么一瞬阿念的脑中一片空白,目光闪烁,好像要将他看仔细,但他怎么也无法思考。有个声音在对他说“这不可能,严哥已经死了”,但林世严的脸他又怎么可能看错呢?
阿念手中匕首叮地一声掉到地上,那男人目光下移,冷淡地盯着匕首看了一眼。
阿念整个人都在发抖,双唇颤了一下,艰难道:“你是严……”
便在这时,一个少女扑到了那男人身上,亲昵地勾住他的脖子问:“小李哥哥,你找到高昆了吗?”发觉那男人在盯着房门看,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阿念,吓了一跳:“都被人发现了,还不快走!”
当发觉那男人的左边衣袖是空的,阿念面色变得煞白。那男人注意到他刚才在喊他,疑惑地盯着他:“你认识我吗?”阿念听到这句问话,脑中嗡地一响。
他是严哥……他真的是严哥……他不记得我了……
可他还活着……还活着……他还活着……
这些年来阿念早已忘了哭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他的眼眶发热。喉咙被千言万语堵住,他似乎已忘了如何说话,只是点头。那是严哥,他的严哥,阿念这些年的坚强突然跑得无影无踪。他现在只想走上前,碰碰他,确认他真的回来了。一脚刚迈出了一步,忽然被一条臂膀从身后搂住。阿念顿时僵住,瞳孔骤缩。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做甚么?”秦烨不耐烦地说。当他抬眼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两个人,他也愣住了。那少女一看这情形,连忙吐吐舌头:“对不住,我们来找高昆。这就走。”
那男人被推着走了一步,仍然回过头,在等阿念回答。
衣袖下,阿念的拳头紧紧握住。
“不……我不认识你。”
那男人似乎也没期待阿念认识他,听他这么说,扭头便走。走到墙边,单手搂住那少女,运起轻功带她纵身一跃,越过了墙头不见了。
第138章
阿念怔怔地看着那两人消失在墙后,微一侧首,才猛然发现秦烨一直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谁吗?”秦烨问。
阿念意识到秦烨起了疑心,然而他的心已经被林世严搅成浑水,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来应付他。为掩饰心中不安,他缩缩脖子,关上门道:“进来说,可把我冻坏了。”他注意到秦烨锐利的目光一路跟随他到房里,故意不看他,以寻常语调说:“你这问得奇怪了,我哪会知道那是谁?我听到门外有动静就起来了,”搓搓手,“哪儿像你,睡得比猪还沉。这几个苗人来路不明,恐怕没安好心,明儿你让阿全多派几个人巡夜,顺便看看家里少了什么没。”
说完这话,秦烨没接话,房里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阿念心中乱跳,回想自己刚才差点叫了声严哥,不知秦烨何时醒来,听到了多少。
秦烨走到门口,俯身将阿念落在门口的匕首捡起来。他琢磨着甚么事,垂下眼帘轻轻抚摸刀刃。黑暗中阿念看不清他的脸,但看着他那沉默的身影,便感觉到一股危险气息。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他会杀我……不行……我要先杀了他!
阿念手心里全是汗,探手摸到个杯子,随时准备砸碎。
秦烨借着月光看了一会儿匕首,侧首道:“这玩意儿都钝成这样了,还不如不用。下次有危险不要一个人去看,叫上我知道吗?”
阿念一怔,发觉秦烨面色如常,试探地问:“我说的你听到没?”
秦烨轻笑,无奈道:“好好,我照办就是。依我看,别是你那色鬼师叔惹了甚么祸事,别人讨债上门了罢?”
听到他这么说,阿念方才稍稍松口气,附和道:“千万别是这样。”
秦烨将匕首收起,阿念手里还拿着茶杯,见他迎面过来,只好端起茶壶倒了杯冰凉的剩茶,做出要喝茶的样子。一杯冷茶还未送到嘴边,便被秦烨挡住。
“嗳,别喝,”秦烨探头一看,隔壁丫鬟房里的丫鬟睡得正香,便披起衣服道:“我帮你去热,要喝就喝热的。”说着便接过茶壶出门了。
阿念被独自留在房中。过了一会儿,方才心神不宁地坐了下来。
他们没找到我师叔,一定还留在南京城。阿念脑中不断闪过林世严站在月下回头看他的样子。他高大,冷峻,看着他的眼里充满戒备,不再有柔情。
严哥不会装的那么像的。他是真的没有认出我……阿念想,他把我忘了。
还有那个苗家少女……
一时间阿念想起了白天店里伙计说的“漂亮姑娘和她的相公”,一想到她和林世严亲近的模样,阿念就心如刀绞。
我这五年是为了甚么?我为了替严哥报仇,连我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可现在严哥活生生在我面前,早就不是我的人了。那我这五年的付出是为了谁呢?
阿念自嘲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踢开,将阿念思绪打断。他抬头一看,秦烨用抹布托着茶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将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甩手道:“烫死老子了。”
阿念一看,这人想必是直接把茶壶放到灶上烧了。茶壶被烧个滚烫,他端着一路被烫过来,竟也没把茶壶丢了。
阿念将蜡烛点起来,屋中终于被温暖的火光照亮。
阿念:“给我看。”
秦烨碍于面子,逞强道:“不碍事。你先别喝,有点烫。”
阿念接过他的手,一看,手心火燎燎的红,烫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泡。阿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手心,脑中忽然飘过一个念头——不知从何时起,那个目中无人的邱家少爷竟会在半夜三更的时候去给他热茶了。
人真的会变吗?
阿念自我否定地摇头,起身去翻抽屉:“先去外头抓一把雪凉一凉,我给你上药。”从抽屉中翻找出药膏,刚一回头,就被秦烨抱了个满怀。
“你吹吹就好了。”秦烨将手送到他面前。
阿念:“……”
阿念像哄小孩儿似的吹了两口,秦烨突然低头,趁着他撅嘴的时候亲了他一口。
“醒都醒了,再来一次?”
阿念想要推拒,那人的兴致却是好,用腿间轻轻厮磨他:“我不要听到‘不’。”
阿念:“……”
“我手疼,你自己来脱。”
阿念:“……”
不是说不疼吗。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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