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栗作者:战靖
第12节
「曾夫人来之前,用过早餐了吗?」
王歆瑀慎之又是慎的点点头,一双像是受了惊吓还要强做镇定的大圆眼很像幼鹿,很像……
很像明融。
明兴诚转头看了眼也在强装冷静,眼睛投在院子里不肯应承曾颖超的次子,再转回来看眼前态度拘谨的东方美女,心想莫不是,曾颖超有恋母情结是吧?
「明先生先去用餐吧,我能等的,真的。」站在玄关一上来的地方,不再移动脚步的王歆瑀频频朝明兴诚笑着颔首,可她左手提着的那礼盒纸制的把手,已经被她捏到变形了。
「这样吧。」楚楚可怜谨守份际的美人总是惹人怜惜的,更何况这个东方美人的身份对明显很是在乎曾颖超的次子而言,也许终会不同一般,明兴诚在心里暗暗叹气,感觉五味杂陈,很是无奈,「曾夫人要是不介意的话,请一道到饭厅来,我给你泡杯茶或是咖啡,我个人并不排斥边用餐边讨论的方式。」
「那……就谢谢了。」频频朝乔志钧方向流转眼波的王歆瑀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姿势很谦卑很优美,自然得让明兴诚都要怀疑她到底是华人还是日本人了,「只要明先生不介意,我很乐意。」
「好,那就请。」明兴诚往饭厅方向客气地挥出个请的手势,只是望向站在美人手臂后侧的年轻人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明显的敌意与不喜,「你等会先将安琪拉的事仔细交代,这才是你过来的理由,不要东问西问的,本末倒置,了解?」
问题塞满一肚子,满心就想捉过乔志钧辟室好好问一番始末的曾颖超大口吐气只能点头,收回凝在乔志钧身上的视线在随扈的带领与监视下,垂首随着母亲足后,先主人家的到饭桌旁落座。
他的人生自从重逢乔志钧,似乎就没有任何一件事是能不费心力,轻而易举就可达成的,想着乔志钧始终不肯与他相对的姿态,再想明家大家长对他的敌视,他的挫败感与无力感,让他的心境来到了活过二十七岁也都未曾有过的,最深的谷底……
「阿融。」看见曾家母子被随扈安置好在饭桌尾端,明兴诚走向次子伸出手,轻轻地拍拍他的胳膊,待他将视线从窗外调回与自己相对,明兴诚才拿另一手揽住他的肩,「不要担心,勇敢去面对,嗯?」
「爸……」父亲的眼里,只有理解的包容,完全的支持,不见对他的刻意隐瞒有丝毫的谴责,让乔志钧心头一宽,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说过了,你已经是个凡事都能自主的成年人,你想怎么做,只要你决定好爸爸都不会有意见。」将次子这些时日因为身心上的折磨,单薄了不少的上身拉进怀里,明兴诚用坚定得像是起誓的口气附耳悄声轻道,「只要你不想,不愿意再接受他,爸爸跟你保证,无论他后山多陡多有办法,也无法从我们身边,把我们的小朝夺走的。」
(046鲜币)颤栗075将误会说出来,争执就是沟通
乔志钧点点头,回抱着父亲的腰在宽阔的怀抱里汲取温暖,「爸,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抚着次子的后脑杓,明兴诚以眼尾馀光留意着一直将视线投递过来的曾颖超。
「……等人离开了,我会将事情……全跟爸讲清楚的。」
「好。」
父子俩只短暂相拥便放开彼此,乔志钧在父亲眼神的鼓励下慢慢走进饭厅,当他想选择离曾颖超最远的位置落座之时,被他视为洪水猛兽的男人咬牙切齿的开口了:
「这样的距离,待会你应该看不见我要给你的讯息。」
「什么样的讯息?」才刚拉开餐桌椅的男人看见曾颖超卸下侧背包拿出小笔电,动作整个停了下来。
「你要找的女人的。」曾颖超面前的桌上只有随扈倒给他的一杯咖啡,他将咖啡杯挪到一旁,放上小笔电打开萤幕掀盖,「明伯父,我能要求清场吗?我要保护我的朋友。」
「阿里,请你回避,谢谢。」黑不隆冬的壮硕男人跟着乔仲凛超过十年,用华语与他做基本的沟通,早已不是难事。
「明先生,有事的话,我就在客厅。」
乔仲凛为了保护老伴以及孩子们留下的阿里,是最得他信任的随扈,他都退出了饭厅,曾颖超还继续要求:
「请容我去将门关上,可不可以?」
明兴诚坐在上座正想举杯喝水,听见曾颖超的要求,让他不由自主的绷紧全身,「有这必要?」
「有。」曾颖超推开椅子站起身,目光也从乔志钧脸上移向明兴诚与他四目相接,「还有,也请您不要追究资料的来源与出处,要是您不同意,那么,最重要的那个讯息,请原谅我必须保留。」
「这样一来,我又怎能知道,这些是否是你要人做假的?」
瞄眼开机程序已经完成,常用信箱进来友人三封信的提示,曾颖超心里很是感谢替他跟刘穗再三请求的董家同,「明伯父,我可以拿自己的人格作为保证。」
「阿融,你的意思呢?」
还站在餐桌旁,一手搭在离曾颖超最远的那张椅背,一手下意识捂在腹上的苍白男人抬起原来垂在桌上的视线,望向那个让他又爱又惧的男人,启唇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说道:
「我说过,我只要远远的看她一眼,知道她过得很好,其他的,我绝不强求。」
乔志钧的眼里有着太多的苦楚与伤痛,曾颖超看得心都拧紧了,「这是你说的,不代表伯父也这么想。」
「安琪拉是明融的爱人,他说了算,我,他另一个父亲,以及其他的家人,全数都会尊重他做的决定。」
明兴诚的保证也照着乔志钧方才说话的频率,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一直默默观看情势的王歆瑀,一双搁在腿上的手不停互相捏着指头,虽然坐在不会摇晃的椅子上,她却觉得头昏脑胀。
「曾夫人,浓汤很不错,我给你承一杯?」还好这个家的主人,还没忘记有她这么个客人。
「谢谢,我不饿,我喝咖啡就好,明先生真的不需要,嗯,特别招呼我。」
看这三个男人全都面色凝重的,交涉着一件让她听了老半天都听不出个眉目的大事,王歆瑀只觉当前最合适形容自己处境的,是那句曾被拿来形容台湾政治人物的讽刺---她就是只误闯无数猛兽藏身的丛林,明知危险却又无方可脱身的小白兔。
儿子到底被这家人指使,搅和进了什么样的大麻烦里?王歆瑀很想知道,又怕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所以她选择不主动开口,继续保持沉默。
「昨晚帮我找人的朋友,代替安琪拉转了一段录影,指名要给明融。」曾颖超点开邮件,loadg那份视讯档,顺口将董家同信件上的解释念出来,「录影的时间点刻意留在影片的右下角,希望看见的人在知道她当前的状态很平安之后,不要再透过任何管道寻找她,破坏她的生活。」
「……好。」乔志钧捏在椅背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实在不想走到曾颖超触手可及的范围,可是小笔电的萤幕着实太小,以他当前这个距离就算是全萤幕,也很难把细节看清楚。
「如果这是她……真心所愿,我无异议。」停了几秒,乔志钧又将话补强,「倘若不是,曾颖超,你有责任与我一起,将她救出来!」
「为什么我也有责任?」
心爱之人把不想离他太近的犹豫表现得非常明显,曾颖超的心淌过一阵阵不曾远离他的苦涩,那通常是他的父亲忽视他的时候才会有的感受,他真的没想到会有那么一天,会有这么一个人,带给他的委屈程度,胜过既严厉又冷漠的父亲。
「因为是你!」拖住了我,让安琪拉找不到我,从此与我失散!
因为曾颖超的母亲也在场,乔志钧只能将冲进口中的愤恨全都吞咽,暂时憋回腹里。
「不是我!」曾颖超单从乔志钧的神情,也能领略到他没有说出口的指责,满腔的怒火并裂出隐忍的表壳,透出炙人的热度!
「你要不是有我,只会落得更惨!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结果不会因为没有我,就会有所改变,因为我跟你一样,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参与者!」
「我不相信!」觉得委屈的又岂止曾颖超,要论苦主,他还远远及不上!
「为什么不信?!」影片长度不长,两人才争执不到几句便已下载完成,可在话还没说清楚之前,曾颖超不想让乔志钧看见那个被他当成心头宝,自己却当成肉中刺的女人!
「因为我请爸爸请爹地找了五年都找不到的人,你却只需要几天就能找得到她!」乔志钧的言下之意,让曾颖超恨恨地重捶了两下桌面,吓得那些杯盘刀叉,全都抖动作响!
「妈的,你这是什么逻辑?」如钟被杵用力撞响的宏亮嗓门,让阿里重回饭厅门外,「难道就因为我有本事找到她,就代表我当初也是合谋的犯罪者?」
「如果不是,凭什么你就能找到,其他人都不行?!」
「我只是运气好,刚好认识的人知道她的下落,如此而已!」
「凡事都有因果,哪来那么刚好?!你找到了还能全身而退,安然无恙,这就代表了你涉及这件事的程度,绝对不单纯!」
「乔志钧,你!」为了乔志钧,曾颖超一接到他的托付就忍着内伤未痊的折磨,不理会秋本明的劝阻坚持带伤去替爱入骨髓的男人为此事奔波周旋,好不容易最后让人得遂所愿了,却还要承受如此不堪的怀疑,曾颖超只觉得喉口发堵,气得快吐血!
「够了,都给我停,不许再吵!」明爸看不下去了,也站起来拍桌,「这件事情,你们两个等下都必须好好给我解释清楚,现在,先看安琪拉想要传达出来的,是什么!」
(054鲜币)颤栗076小超解释那一晚花生鸟虾米事
明兴诚这一拍很威严,话也明显带着火气,王歆瑀心一惊手一倾,只浅浅抿了一口刚要归位的咖啡杯跟底下成套的碟子扣得喀喀做响,还溅出了几滴沿着杯身,迅速地滑进洁白的小瓷碟里。
「……那么明伯父,可以请那位先生,帮忙关上门吗?」
明爸的举动就像灭火器,让曾颖超顿时消了大半火气,觉得对明家长辈有愧的他按下还想争辩的冲动,一想到待会儿就要面临的诘问,喉咙就紧张得直吞咽。
明兴诚虽是瞪了曾颖超一眼,倒也没再拒绝,「阿里,麻烦关个门,谢谢。」
「可是,先生……」忠于职守的随扈,眼睛直直地盯在曾颖超身上。
「没关系,有事我负责。」明兴诚推开椅子走到乔志钧身边,「拜托你了。」
「知道了,先生。」
乌漆嘛黑的男人点着头带上门,曾颖超等到脚步声远离才将视频打开以全萤幕播放,然后把小笔电转过一百八十度推到桌子居中处,让萤幕朝向明爸与乔志钧方便他们观看。
影片一开端,静止的镜头摄入的是一个布置很简朴,色调很温暖的房间一角,主角是一座孤单的单人沙发,直到过了将近半分钟,镜头里才走进一个让乔志钧一见就放开椅背,飞快将脸凑到萤幕前的高挑人影。
“rong,虽然我不认识来找我的这个人,可是听形容,我想,他应该是受你所托才找来的吧?”
五年的时间不算短,安琪拉的外貌变化可算不小,发色染成了全黑,眼珠大概是带上了有色隐形眼镜变成了东方人特有的黑褐,往昔总爱待在户外的活泼女子现在的肤色是乔志钧没有见过的全然莹白,更加丰润的体态近似少妇,让她的气质添上不少妩媚的韵味。
“这几年来我深居简出,关于你的消息我一直都很关注,不过能获知的资讯向来不多。”口吻温和的女人笑容虽然伤感虽然无奈,却不见勉强与畏惧,日子看来似乎过得不差,“听说你领养了一个小男孩当了父亲,日子过得很平安,很稳定。我很高兴你有了归宿,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的跟着我的丈夫,没有负罪感。”
是谁跟你说我有了儿子,就等于有了归宿?
是谁让你的中文说得更加地道,都能带上北京味儿?
是谁偷走了你的心,让你抛下了负罪感,连一面都不见的,就这样以一段单向的录影,与我割舍旧情?
望着萤幕里坐得规规矩矩,朝镜头舒开眉眼淡淡笑着的女人,乔志钧撑在桌上的手紧捏成拳,一连串欲问无门的问题像无数根针扎进脑门里,让他既生气又痛苦,激动到嘴唇不停打颤!
“rong,我听说,这回来找我的,是你的丈夫。”突然,安琪拉轻呼一声,一只毛绒绒通体雪白的小型犬窜进镜头跳上了她的膝头,两只前爪理所当然的搭上她的胸不停伸舌舔着她的脸,逗出她宠溺的神情,“我看见了他的样子,是个英俊又有风度的绅士,我祝你跟他能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只见安琪拉抱起小型犬小心的将它放下地,直起上身张嘴还想再说,一道十分娇小有着一头黑褐色长卷发,穿着粉红色洋装的背影扑进了镜头里去搂那只小狗,就在小人影将要转过头来看镜头,掌镜的人迅速停止了侧录,让这个短片就这么嘎然而止。
一时之间,整个饭厅安静无声,乔志钧的双眼还情绪激动的盯在漆黑的萤幕上,曾颖超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在他身上,王歆瑀的双眼不住在儿子跟这家的儿子身上来回巡视,明兴诚的双眼则是若有所思的望着在场除他以外的这三人,在心里头反覆斟酌着要怎么问怎么做,对次子的未来才是最好的。
「这……太荒唐了,太过份了……」影片里的安琪拉,现况好得跟自己预想的相差太远,乔志钧有种被欺骗的感受,愤怒开始在心里疯狂滋长!
「曾颖超,我,要亲自跟她见一面,请你代我安排,并且替我转告,她所知道的我,跟事实相差得太远,还有,她,跟她的丈夫,都欠我一个解释!」
「……暂时,这已经是极限,见面是不可能的。」看见乔志钧瞪红了眼,一脸满是怨怼的神情,曾颖超心里虽然很不是滋味,却也高兴不起来,「她所处的环境不允许,她的丈夫……也不允许。」
「为什么?为什么不允许?」为什么认识了快要二十年,正式交往近十年,寻找了五年的情份,到最后只能换得她这么一份颠倒是非的“祝福”?!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非得要亲自见她一面不可?」为什么?都看见人家罗敷有夫了,还需要问“为什么”这种于事无补的话吗?曾颖超张口呼气,试图把肚子里的酸气都给呼出来。
「因为,她跟我,曾经是一对恋人。」乔志钧抬起眼与曾颖超相接,闷闷的声音充斥着压抑,听来泫然欲泣,「因为,她欠我,一句真正的道别……」
每次对视,无法撑到最后的往往是乔志钧,可这回先调开视线的人,换成了曾颖超。
乔志钧在他面前亲口承认跟别人是一对恋人,就算是过去式,同样也能惹动他一腔醋海,翻腾生波!
「曾颖超,我要面对面见她,至少,要有一次。」曾颖超明显摆出的不情愿,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乔志钧视而不见,「我要亲自确认,她真正的心意!」
曾颖超将头转向母亲推开椅子站起来,临出门前才服的止痛药好像提前失效了,他现在连正常的吸气,都会觉得全身筋骨胀痛,「妈,我们似乎过来叨扰太久了,也该走了。」
「等一下!」就在曾母点头也要站起来的当下,明爸出声了,「要走可以,把你跟阿融之间的纠葛说清楚再走!」
明爸的表情刻意保持威严,可他的气恼在看见曾颖超不想受托的反应之后,其实没有表面上的多。
只顾着吃醋,什么都暂抛一旁的年轻人其实挺可爱的,跟自己那个没路用的老婆吃起醋来,还颇有那么点相似,明爸在心里忍不住,又给曾颖超稍微加了个几分。
「明伯父,我,其实我,第一次认识明融是,是在更早以前,并不是在这次,在他到富律支援的,这一次。」
要跟当年与自己春风一度的对象家长提及那一夜的荒诞,确实很不容易,曾颖超说得结结巴巴,周身循环的血液似乎下降了好几度,让他开始觉得手脚冰冷。
「更早以前?那是多早?」年轻人结结巴巴但还是勇敢向自己解释原委的样子也很可爱,明爸越来越不讨厌这个对次子总是很强势的年轻人了。
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次子的性格就像闷烧锅的压力盖,难得这个年轻人不嫌他闷还当他是宝,再火爆也没被闷坏闷跑,也许,他就是命中注定,最适合次子的那个抗压防爆锅身吧。
曾颖超看见乔志钧脸色逐渐发白,肩膀也开始微微颤抖,却没有开口阻止他继续说,不过,也没有跟他一起说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独自一人担纲,继续解释像极了他的乔期朝,当年是怎么被玩出来的。
「是五年前,在,在圣诞夜当晚的party,我是被主办者邀请参加的,本来一直都坐在包厢里,后来误食了兴奋剂,就,就出去了。」
乔志钧的身体有些摇晃,曾颖超很想跳过桌子去扶他,不过他身边的明爸也发现了,拉开椅子要他坐,还以眼神示意自己继续,曾颖超只得深呼吸一口,捏着汗湿的手掌接着说:
「我在很亢奋的时候,刚好看见明融被一群男人……推来推去的脱衣服,还以言词羞辱,所以我,我就上前拉走了他,然后,我跟他避开了其他人,整晚都……在一起。」
(042鲜币)颤栗077小朝给不给他认,让你自己决定
「在一起做什么?」明兴诚眯起眼,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的胆量到底有多大,是不是连再挨一顿打都不怕。
曾颖超斟酌着要怎么讲,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不自觉的畏寒似地缩了缩肩膀,他的母亲也闭起眼双掌合十两根食指都紧贴着唇,做出了祈祷的模样。
不要是他,不要就是这家的儿子,想到外头有个壮硕得像随便一拍就能砸死人的黑砖头,王歆瑀只能不停的在心里替儿子祈求上苍,既担心又想听,屏息以待儿子继续说下去的矛盾心情,让她的心跳紊乱,呼吸短促。
「回答啊。」明爸出声催促,「你还能记得是自己拉走了阿融,那再来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不至于忘了吧?」
曾颖超咬着牙点点头,上回被这家的另一个父亲揍出来的内伤还未痊愈,眼看几分钟之后很有可能要再添新伤,曾颖超又不是傻瓜不懂得怕,所以他还在措辞,但从未面对过的尴尬处境让他的脑袋紧张得呈现一片空白,想不出什么比较委婉的措辞,只得由上眼睑往上瞄了乔志钧一眼。
只见脸色白得像纸似的乔志钧侧对着他一样垂着头,颓肩屈身眼睛紧闭,上排牙齿将下唇咬得毫无血色,不知道要怎么说才不会再度伤害他的曾颖超重又垂低视线,下意识的抿起双唇。
「说不出来了是吗?」明爸看了看因为顾忌暂时哑然的曾颖超,又瞧了瞧自己还想继续逃避的儿子,决定当回大黑脸,「那就我来问,你们给我答,不许装哑巴,都听见了?」
虽然再揭伤疤会很疼,可儿子那疤只有表面是好的,里头根本都还含着脓没有清创过,要是不趁这时好好处理,恐怕这辈子,这个伤处都无法真的好得了了。
「那一晚,你们是不是发生了性关系?」听见曾颖超的母亲倒吸一口气,明兴诚转头轻轻朝她说了声sorry。
曾颖超缓缓的点点头,乔志钧没有反应。
「是男子汉,就用嘴巴给我答。」
「……是。」仍旧是曾颖超答的,儿子已经像座雕像一动也不动,只有耳朵是竖起来的。
「有没有戴套?」
「……明融没有,我……一开始有。」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全程都戴?」
「……没有,最后的两三次,我……」做到疯了,不能自我,还想追求更极致的快感……
「那两三次,你全都射在阿融体内了?」父亲露骨的问话,让乔志钧浑身窜过一阵恶寒,蜷起双腿脚跟抬上椅面以双手交抱着小腿,害怕真相却又想听的年轻人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是。」乔志钧的一举一动都落入曾颖超的眼里,这样不容回避的一问一答带给乔志钧的直面伤害太大了,曾颖超的心里非常不舍万分不安,紧揪着一抽一抽的闷疼。
「那事后呢?」明爸刻意虎起双目,狠狠瞪向不停拿眼瞄儿子的年轻人,「阿融说,当时他醒来,整个包厢只剩他。你当时人在哪里?」
明爸的眼神很凌厉,让曾颖超有了被勒住喉咙的窒息感,「我没有,没有办法,因为跟男人做,是第一次,我醒过来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所以我,我只能……」
「只能怎样?」想到次子因为这场意外,有很长一段时间对待任何人事物都犹如惊弓之鸟,明爸的问话尖锐得都能凿墙了,「只能不管阿融的死活,阿融的名誉,只顾全你自己的拔腿就跑?」
曾颖超羞愧得答不出话来只能点头,他的坦承让他的母亲哽咽出声,不住溢流的眼泪在施了薄粉的脸颊由上往下成串地落,突然大睁的眼里,装着于她甚是少见的保护欲!
「明先生,是我的错,请不要责怪颖超,都是我的错!」
王歆瑀磕磕绊绊的推开桌椅站起来,她对这件事情的知情程度,仅限于儿子有一回喝醉了扑在她膝上,忏悔地呢喃说着要找到那晚被他伤害的人赔偿人家,她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可儿子眼前明显陷入了困境,身为母亲的她不得不护子的强出头,将老爷子这些年来对儿子追查那晚的私下阻挠,都揽上身当成自己的罪过!
「是我,我不让颖超,顺利的追查到令郎的新身份,是我,我不让他有机会,能够找过来这里,弥补他对令郎的伤害,所以,一切一切的伤害,都源自我的自私,请明先生不要责怪颖超,他一直,也都是身不由己的!」
「……曾夫人,先擦把脸再说吧。」
看东方美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走到一旁抽起几张面纸递到她面前的明兴诚还真不信这么个柔弱似春水的女人,还真能强势到她自己说的那种程度。
王歆瑀摇摇头没有伸手去接,继续用眼泪淹没在场的三个男人,「明先生,虽然,当年带给令郎的伤害,已经年久日深,可是我有诚意,愿意弥补令郎。请你开出条件,只要我能力所及,绝对说到做到,不会再推卸责任的!」
母亲的话,让曾颖超也红了眼眶。
就因为他当年的过失,造成了当前犹如被明家大家长拿刀逼在喉间追究的艰险局面,连一向没有主见,柔弱有若菟丝的母亲都要强装坚强的化成盾牌挡在他身前,突然觉得自己很无用、很卑鄙、很不孝的他将头更低地垂到下巴都快抵上胸膛的地步,从来从来,都没有这么厌恶过自己的懦弱!
「物质上的补偿,我们并不需要。」想将一件事情完全处理好,还是要两造都同意才够,明爸伸手拥住乔志钧的头,摸着他的发催促他抬起脸来面对现实,「阿融,你说吧,你想要怎样的赔偿?」
跟曾母一样,已然满脸是泪的乔志钧慢慢地抬头望向父亲,这个早上给他的连番冲击已嫌过激,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
「阿融,趁现在,想要他赔,还是要他滚,一口气都提出来。」明爸温柔的以指腹轻轻抹掉那些泪,嘴上却残忍的继续用力挤着儿子伤口里的脓血,「还有我们的小朝,要他认还是不准认,也一并说开一并解决了,嗯?」
(046鲜币)颤栗078关于小钧能生子,明爸给外人的解释
「爸……我,我什么都……」泪眼婆娑地与慈祥的父亲对望,父亲眼里的鼓励,让乔志钧更加拿不定主意,话也说得语带哽咽,「……我不需要什么赔偿,我只要他……要他……」
要他从此滚出我跟儿子的生命,老死都不再相见?这太严苛了,乔志钧想都没想的,就将这个决议直接剔除。
虽自打算与曾颖超分手的那一秒开始,自己往后人生的计划里就不再给曾颖超预留位置,可当初要离开他的时候,乔志钧不能否认自己多少存着隔个两年久久一次,找个机会去远远看他一眼的心思。
更何况,要是现在就赶走了曾颖超,那还有谁有那份能耐帮他继续牵线,与安琪拉不再断了联系?
想到安琪拉,乔志钧的心头又是一阵拧紧。
要是不让他当面跟她问清楚当年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这些年来为什么分明还活着却连只字片语都没试图捎给他,乔志钧是怎么都难以释怀她另觅良人,先放开了他的手的这一件事实。
「乔志钧,你对我,要公平。」见乔志钧将头侧着靠在他父亲的怀抱里,决定说得迟迟没有下文,心被悬在半空中的曾颖超只觉自己再也无法等了,「那个女人没说任何理由的就放弃了你,你都还想再跟她见面把事情问清楚,就看在我为你找出了她,你也应该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小朝……」
「不可能,你休想!」听到曾颖超提及儿子,乔志钧自怜自艾的情绪马上缩起大半,不愿意跟曾颖超分享儿子的扞卫心态,让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坚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