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我爸爸给我抽的第一口。”范秋明捡起了一片树叶,说道,“如果对着叶子吹烟气,搞不好它也会吸上瘾,我爸爸就常常对我那样做,我的烟瘾是很大的。”
“可我看你不经常抽烟呐。”叶子说。
“因为抽烟太多对身体不好,我有这点的自控力。”范秋明拍了初原的肩膀,问道,“你看我说的对吗?”初原嗤笑了一声,把烟掐灭,斜眼看他,说,“不想让我抽烟就直说,我最喜欢你这么拐弯抹角的指桑骂槐了。”
太阳亮晃晃的挂在树梢上,所有的事物要伴随着风向才会变动,就连心情也是如此,范秋明兀自忆起小时的欢笑声,银铃一样的笑声,清脆干净,他鼓着腮帮往外吹气,像鱼吐泡泡,叶子说,“你们住的那个房子真漂亮,我想我能把它画下来。”
第11章
“你还会作画?”初原问。叶帆说,“叶子会画画,她就是画人不像,画其他的东西都很逼真。”叶子羞赧的低着头说,“随便画着玩,我不讲究的。”
初原一计上了心头,就说,“那我载着你们去那里吧,在日落时会更加好看呐,你就把太阳余光斜撒院子的景色画下来,我把它留着裱起来,挂在我卧室里。”
由范秋明开车,叶子坐副驾驶座,初原和叶帆坐后车座。车窗关的死死的,下午晒足了日光,再这么一闷,叶帆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
初原高兴的说道,“还是车里凉快,要是开了车窗,热风一跑进来就麻烦了。”叶帆是怎么也不好意思叫初原开车窗了,范秋明说,“叶帆可能中暑了,脸色不好呢。”
初原摸了一把叶帆的额头,说,“是的呢。不过我这里有酸奶,你先喝一口压压火气。”叶帆喝了一杯酸奶,感觉好一些啦,可是范秋明兜了一个圈子,平时只要一个小时的路程,耗到了一个半小时也没到。
叶帆抱着肚子,心慌慌的,喉咙也不听话了,一个急转弯,他哇的一下子吐出来。初原挨着叶帆,他的腿上被呕吐物弄的一身都是,他把车窗摇下,叶帆的头伸到窗外,吐了好一阵。呕吐物的酸溴味叫四个人的脸上都不太好看。到了租住的地方,叶帆又是要给初原洗衣服又是要洗车的。
初原等叶帆缓过了劲,剥了一个橘子给他吃。叶帆说,“你快去洗洗吧,身上都是脏东西。”初原看看身上,一大半是叶帆吐的牛奶,这是他们共同的杰作。
初原放了水,先让叶帆去泡泡澡,房子的主人很会讲究,浴缸是新式的瓷白色,叶帆把身子沉在热水里,任凭慵懒席卷全身,他恨自己的喉咙,为什么没有堵住那些脏东西,居然吐了初原一身,但是别人却不计较,真的丢脸啦。可是更丢脸的事情还在后头,他的换洗衣物被拿去洗了,卫生间里没有一件能蔽体的东西,要是喊一声,会有人拿衣服过来的,可是叶子想必在院子里作画吧,只好等着初原把衣服送过来了。
初原一到院子里,看着并排坐着的叶子和范秋明就露出笑意,范秋明记起了什么,拍着作画的叶子肩膀,叶子回头冲他一笑。范秋明说,“到回家的时间了。”
“我哥呢?”叶子问。“他在洗澡呢,你不要等着他了,你今天自己回家去,跟家里说一下,就说他生病了。”初原说。
叶子把铅笔和画板放下,说,“我看看他。”初原怀里抱着叶帆的脏衣服,给叶子看了一眼,说,“他光着身子呢,你自己回家去,明天我们去接你出来玩,就一夜,他是真不舒服,至少今天不能在碰汽车了。”
范秋明拽着叶子的小辫子,说,“你干嘛这样怕我们,你哥哥一个大活人,我们又不会吃了他。你看已经六点半了,再不回去的话不好交代呀。”叶子歪着头,手掌合在嘴巴前,并拢在一起,大声的喊了一句“哥,我先回去啦。”
这一声叫喊,把迷糊的叶帆惊醒了,他手忙脚乱的跨出浴缸,也不去想自己光着身子啦,走到一个房间里,扯了一床被单裹在身上,跳着脚往外跑。
初原正好堵在楼梯的入口,叶帆一下楼梯就撞到他怀里,初原说,“你跑什么呢?”叶帆把眼睛一钓,说,“我要跟叶子一块回家。”
初原说,“叶子已经走了,你追出去也没用。”手一挥,把叶帆身上的被单扯下去,裹挟着他推向浴室,说,“你先把衣服穿好再做事情。”
初原守在浴室门外,等叶帆开门,他两只脚堵住门槛,说,“说好了给我洗衣服洗车的,假如你要走,我也不好意思拦你。”叶帆见他已经换好了新衣服,赌气的说,“那好,把你的脏衣服拿出来,我现在就给你洗。”初原一把抓住他的手,“我们两个的衣服放在一起了,就在后院的大盆里。”
初原找到了两个矮板凳,一人一个,他坐着看叶帆用两只手搓衣服,叶帆洗完衣服,又提出要走,初原说,“还没洗车呐。”
“车在哪里?我明天一大早过来给你洗车。”车被范秋明开走,还没回来,初原笑着说,“那不行,我就要你今天洗,这是你自己说的。”
叶帆转过脸看他,他一副无赖至极的表现,叶帆明白了,“你故意设计我。”
“我设计你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啊。”初原说道,揪着头上的被单一角,在掌心里当成面团一样揉,叶帆才不愿跟他继续纠缠,把晒洗的衣物用衣架撑好,准备自己回家去。
范秋明开着车子摁的喇叭不停的响,他从车里伸出半个头,喊道,“过来一个人帮我拎东西。”他回来的时候顺便把晚餐买回来了,一些卤味和炒菜,就连米饭也是买来的。
范秋明问叶帆,“和你家里人说好了今晚你不回去睡,你一定要回去吗?”叶帆和着笑问,“我在这里怎么睡呢?”
“闭着眼睛睡啊。”初原说。
等他们吃完晚饭,叶帆拿着水龙头里里外外把车子洗个干净,初原起先站着看,后来忍不住上来抢过水龙头把水喷到叶帆身上,两个人打水仗玩,叶帆的指甲掐起一块衣料,说,“新换的衣服又脏了,我这次不给你洗了。”初原说,“我本来就舍不得你给我洗衣服的,好啊,我们再去泡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初原和叶帆躺在一张竹制的凉席上,电灯熄灭后,耳朵边没有噪声,这个小镇的夜间最安静,连虫声蛙叫都没有,初原的手摸到了叶帆的手腕,叶帆争执了几下,说,“干嘛挠我的手心,怪痒痒的。”“我是想试探你有没有睡着。”初原说,“你坐车的时候都在想着什么呢?”
“想着不要吐。”叶帆说。初原握紧了他的手,脸庞贴着叶帆的侧脸,小心翼翼的说,“把脏东西吐我身上的你是第一个,那股味道真难闻,我觉得自己应该得到一些补偿,你说呢?”
叶帆的下瞥眼变得潮湿润热,手又被别人这么握着,心也跳的快要飞起来,幸亏是夜里,幸亏月亮和星星的光很淡,他总不至于让人看见脸上的红霞,“你要什么补偿呢,我明早给你带个大西瓜好了。”
初原晃着叶帆的胳膊,说,“一个吻就行,我知道你不讨厌我。你接过吻吗?我想你没有,我来教教你。”叶帆握成拳头的手砸着初原,初原顺势把他压在身下,黑乎乎的眼珠子里冒着绿油油的光。“咱们是来浅尝辄止的还是唇齿相交的?”初原问。
叶帆突然扑哧一笑,不说话,初原说,“就来个热吻吧,浅尝辄止的吻其实我已经领教过了。”叶帆说,“你还好意思说,你吻过的树叶子又拿过来贴我的嘴。”初原的脸压的更低,嘴唇快要贴到叶帆的唇瓣上了,呵呵的笑道,“原来那晚你没有睡着呢,你很会演戏,呼吸那么均匀,我被你骗过去了。”他又低低的说道,“我们现在来演一场生死离别的戏份吧,恋人在别离之际的吻会有多热烈呢,我们来试试看吧。”
唇对唇,鼻息呼出的热气也互相喷在对方脸上,叶帆笨笨的,不会在接吻的时候呼吸,快要晕过去才被初原好心的饶过。接吻很耗心思,在接吻的时候双方的大脑在短短的分钟间会闪过许多念想,来不及抓住就不见了。
第二天,三个人在街上吃了早饭,遇到来卖瓜的叶顺夫妇,他们在西街的一个水果摊边,用黑笔在纸上写着“新鲜本地瓜,七毛钱一斤。”他的瓜秧子嫩绿,一看就非常新鲜,而且价格非常划算,这镇上卖瓜的总共有□□家,瓜价差不多都在九毛、八毛之间徘徊。叶顺把瓜价一标,生意来的很快,拖拉机刚歇火,就有人过来买瓜了。
初原他们到的时候,黄淑琴和叶顺正在撑着一柄大伞。这大伞是为了让西瓜避暑的,叶帆走过去帮忙扶着散柄。黄淑琴向范秋明说道,“你们起的真早啊,吃过饭了吗?”
“用过了。”初原说,他走到车厢边,拍拍西瓜,说,“给我也称一个吧。”范秋明在他身后说道,“现在不要称,把那个西瓜留着,等我们玩累了回来再过来拿瓜,黄老板,那个歪屁股西瓜你给我们留着吧。”
黄点头说,“好啊,好啊,你们去找叶子吧,她一个人在地里看瓜呢。”范秋明把黄老板拉到一边,小声说,“这是答应给你的三千块,那个西瓜你一定要留住,初原的记忆力很惊人,要是被发现掉包他一定要找你的麻烦。”黄喜滋滋的把钱收好,又说道,“哎,我跟你说吧,他看中的那个瓜根本长的就不好,我可以给你们留一个又甜又大的。”
第12章
范秋明的手插在口袋里,越过她的头顶看着其他人,说,“就那个歪脖子西瓜,你留不住的话,我回头要把这三千块钱收回来。”黄唧唧咕咕还说着什么,范秋明装没听见,和初原打了一声招呼,就开着车去找叶子。
叶子穿着一件黄色碎花连衣裙,她第一次以这么淑女的装扮出现在他们眼前,叶帆说,“你这个野小子以前听见要穿裙子还会哭呢。”
叶子毫不客气的反驳,说道,“你这个同性恋以前还跟女生告白呢。”叶帆直呛呛的撇着嘴,辩解道,“是你在瞎说,我可不喜欢男人,你知道喜欢男人意味着什么吗!”
叶子指着初原笑道,“意味着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范秋明禁不住要为她鼓掌了,她的这张嘴说话是又犀利又俏皮。
初原喊了一声,“叶子。”叶子看着他,他立刻做了一个用手指勾嘴唇的动作,叶帆见到后,抓起一把泥就向他撒,叶子吃惊的抓着树干,说,“你们接吻啦?”她的脚一直往后缩着,惊讶又担忧,向哥哥说道,“这样不行呐。你要怎么跟家里人说呢,我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玩了。”
叶帆回了一句,“这本来就不好玩!”他一个人跑开了。范秋明和初原相视一笑,范秋明说,“一个吻嚒,你们怎么会想那么遥远的事情呢,如果大家都不说,谁会知道他们的关系呐。”
叶子拉了拉下摆,她的印花裙上印着绿叶,衬托出她这张漂亮的脸蛋,她笑着说,“那你们是什么意思呢?一直隐瞒着?就是说只是玩玩喽。”
初原赶紧正色说道,“我没有这么龌龊,我一开始就是真心想和你哥哥交往的,我说过要带他走,他会跟我走的。”他说完就要去找叶帆,留下范秋明一个人对付难缠的小丫头。
叶帆站在河边,身子直的像根笔筒,蓝色的衣料缠在他的腰间,衬出他诱人的曲线,初原捡了几粒小石子向河里打水漂,并不主动和他说话。
叶帆等初原手里的石子扔光了,才开口说话。“你为什么要和叶子说我们接吻的事?”初原笑着说,“我以为这样你会开心呢,算是半公开了我们的关系。”
叶帆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幽幽的说道,“我们算有什么关系?我和你没有关系,我也不想跟你扯上关系。”初原跳到他面前,捏着他的一只手腕,说,“你的变化真是快,昨晚我们还那样吻在一起,现在又说和我没有关系,是我在耍你,还是你在戏弄我?”
叶帆笑笑,用手指头点着初原的鼻子,说,“我和你在一起感觉总怪怪的,被家里人知道也要不得了,我会被揍死的。”
初原哧之一笑,说,“我不想打击你的,可是我要跟你说实话,等你那个后妈有了小孩,你以为你的将来他们还会在乎吗?孩子在中国是带有投资色彩的,你没有潜力为父母赚大钱,你得到的待遇就应该相应的降低,这是几千年来的传统。在穷人家里这个特色是非常的残酷和现实的,所以越穷才越要生小孩。我们在一起之后享受我们应该享受的,至于将来的事情,那就交给时间吧,谁知道未来是个怎样的面目呢。”初原捋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叶帆进行第二次的接吻。
湖面再次起风的时候,初原说,“今晚在去我那过一夜吧。”叶帆瞪着眼,看了看并排坐着的叶子和范秋明,说道,“不行,我好几天没看瓜地了。”初原摁着他的肩膀,哄着他,说,“有什么需要看守的?地里的西瓜都是很小的,要长成熟要几天时间呢,你昨天给我洗衣服洗车,我觉得不好意思,今晚想请你去我那里吃东西。我跟你保证,如果你不要我碰,我绝不会摸你一下。”初原又说,“不是只有我和你,叶子和范秋明也在。”
到了傍晚,初原开车把叶帆载到镇上,在租住的洋楼顶层,范秋明早就找了人拉好了彩灯,餐桌上布置着玫瑰色的桌布和蜡烛,天色一暗下来,三个妇女走进来,端着菜上桌。彩灯亮了,蜡烛点着了,面对面用餐的只有初原和叶帆两人。
初原说,“这里找不到烤肉的工具,其实今晚最适合吃烤肉。酸菜鱼好吃吗?”叶帆的筷子动了动,说,“好吃。这道汤是老母鸡炖蘑菇吗?味道真鲜。”
初原笑道,“应该是吧。”用完餐,初原和叶帆在漆黑的街道上逛,街道不是完全漆黑的,镇上住户家的灯光能照亮脚下的路,叶帆的手突然被初原攥住,他们拐进一个破败的影楼屋檐下,初原的嘴唇吻着叶帆的额头鼻梁脸颊和嘴唇。肆意的舌头带给了叶帆瑟瑟的酸胀,他紧紧搂着初原的后背,让自己的舌头跟着跳舞。身子被抵在玻璃镜上,他的手脚用不上力气,初原温柔的摸着他的裤裆,他害怕,可是更害怕推开初原后的尴尬,他的身体是想要被人触碰和爱抚的,而初原简直温柔的可怕,他再次饶了叶帆一次,睡觉的时候就不曾撩拨过叶帆的身子了。
之后初原又提出要叶帆去那过夜,叶帆没有答应,他蒙着头,把脸盖在被子里,他热的全身出汗,后妈黄淑琴还要假惺惺的过来看望他,她问继子,“你今晚怎么回家睡觉了?和初原吵架了吗?”这让叶帆倍感羞辱,他搞同性恋都不会伤到父母的心吗?要多么冷漠的亲情才能够容忍他搞这么出格的恋情,他把眼睛露出来,说,“我不想见他了。”
黄大惊小怪,“为什么?你和初原在一起,叶子和范秋明在一起,多般配,他们两个家里都有钱,我一早就看出他们两个各自的心思和目标了。”叶帆凄凄的笑,问道,“我爸爸知道吗?”
黄说,“大概多少有点察觉。”她拍着叶帆的枕头,说,“你们两兄妹有出息,捡到大便宜了!”
叶帆想初原有时候说的话是对的,他说过亲情有时候残忍的可怕,自己像货物一样被父母向有钱的买主出手,搞笑的是买主到底有几分真心想买他呢,他自己都不清楚,父母却已经振翅高呼万岁了。还有比叶顺更可怕的父亲吗?他用前妻死去的赔偿款娶新老婆,又想用前儿子和女儿的卖身钱来养新孩子,难怪他总笑嘻嘻的,每晚出去打麻将的次数也增多。
从晚上七点一直到十点,叶帆的脑子里冒出一个个阴暗的想法,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最终要怨恨的人只有那两个偷瓜贼,要不是他们突然闯进他的生活,他的一切都还是按照正常的轨道行走,“我不要跟男人谈恋爱,我不要跟初原接吻。”叶帆抱着被滚来滚去。
煎熬到夜里十一点多时,黄过来敲门,她在门外小声的问,“我能进来吗?”她明显是装装样子,叶帆听见她稀里哗啦的找钥匙,并不等他的回复就自己开了门,她摸到床前,说,“没睡着吧,你最好出去看看,家门口停着一辆车。”叶帆披上衣服去看轿车里的人。
初原趴在方向盘上睡着呢,叶帆敲着车窗,十几下后他才醒过来,摇下车窗,初原睡眼惺忪的问,“你怎么出来啦?这么晚为什么不睡?”
叶帆撅着嘴,说,“该我问你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初原说,“我想看看你,你不给我晚安吻,我就睡不着。”
叶帆说,“你要是在胡说,我以后都不见你了。”他望了望黑压压的前方,说,“现在天太黑,开车走也危险,你进来吧。”
初原如愿以偿的抱着叶帆睡觉,叶帆心里非常委屈,一直叹着气,初原捏着他的下巴,说,“叹气不好,你要多笑笑。”叶帆的下巴被初原捏的很紧,下巴的那块骨头被捏的发痛,他心里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初原惊的不得了,赶紧松开,替他抹眼泪,说,“你整个一林黛玉,我还没欺负你,你就只有哭。”
“我哭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西瓜。”叶帆小声的抽泣道。
初原说,“西瓜多好啊,我就喜欢吃西瓜。”
叶帆的手遮在眼睛上,说,“西瓜是论斤卖的,不值钱,而且我家卖西瓜,如果打开后不熟,还不要钱,你说多贱啊。”
初原心疼的抹着叶帆的眼泪,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惹你哭了,你来打我吧。”初原一只手抹眼泪,一只手摸着叶帆的裤裆,叶帆哭的更厉害了,为了不吵人,他咬着被角,把哭声憋回去。
初原的嘴角弧度勾的比天上的月亮还弯,他更加温柔的摸着叶帆的裤裆和屁股,叶帆呆愣愣的样子和一直流个不停的眼泪刺激了他心里的某个器官,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后来便情不自禁的咬着叶帆的唇和喉结。
第13章
叶帆闹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才睡着,第二天眼睛肿的像核桃,初原下楼去冰箱里找冰块,他喊了几声,家里没人答应,就连叶子都不在家。“奇怪。”初原打开冰箱,挖了两块冰块裹着毛巾里给叶帆敷眼睛。
初原想去镇上买烧饼和米线回来当早餐时,出门一看,车灯和玻璃被人砸坏了,他愣愣的望着车出神。叶子火急火燎的从地里跑回家,看见初原就喊,“我们家里的西瓜全被人砸了,你的车也是。”
等叶顺和黄淑琴垂丧着脸回家,初原和叶帆才得知昨晚上有人来捣乱。黄淑琴说,“不是本村人,我们在村里从来也没得罪过谁。”叶帆急急的问,“那会是谁?西瓜全砸了吗?”
叶子说,“连瓜秧子都拔了。好在初原那辆车没有被砸坏。”
初原一跺脚,说,“还用得着想吗,肯定是镇上那几家卖西瓜的。问题是一家单独做的,还是几家联合在一起做的呢。”
黄恍然大悟的样子,拍着大腿骂道,“对啊,我们昨天西瓜卖七毛钱一斤,卖的干干净净,其他几家都是九毛。”叶顺说,“就是他们没错了,也怨我。因为卖东西都讲行规,大家都卖的那个价钱,你就不能超纲,我是想过后几天有雨下来,西瓜不好卖,就想一下子卖的多一点,便宜了两毛钱。”
“就因为这个来砸我们家东西!”叶帆冷笑道。初原笑嘻嘻的说,“他们也知道分寸,好歹没有把车弄报废了。”
“昨晚居然一点声响都没听到。”叶帆懊恼的说。
初原说,“有什么好听的啊,你过来我敲一个给你听听。”车窗户还有一面玻璃是好的,初原捡起一块石头,咣当一声把玻璃震碎,扔了石头,说,“就是这种声音,一点也不好听,我从前砸过许多次,简直是无聊透顶,可是砸西瓜我还没干过。”他一边说话一边打开车门,
把碎玻璃清理出来,进了驾驶座把车门一关,他招呼叶帆,“我们还是先解决早餐问题吧。”
叶子继续用画笔勾勒出树影斑驳的痕迹,叶帆咬着吸管,来回的看她的画板和风景。“哥,你的多动症该治疗了。”叶子的胳膊捣了叶帆一下,叶帆喝着牛奶,伸出手去把她额前的刘海撩到耳后,他凝视着碧海蓝天,再猛的把手伸到画板上,叶子不客气的问道,“哥,你到底想干嘛!”
叶帆心事重重的样子,说,“暴风雨就要来了。”叶子把脸撑向天空,她的脸庞糅合在温暖的光线里,俏皮的说道,“不怕啊,我们有屋子替我们遮挡。”
叶帆使劲咬着吸管,恍惚的说,“西瓜被砸只是小事一桩而已,本来他们是打算卖完瓜就去看外国专家,现在瓜地都被砸的稀巴烂,他们没瓜卖了,我想很快他们就会去看病了。”
叶子摇着辫子,把画板搁置在一边,抱着膝盖,天真的说,“要花好多钱的,我爸他肯定不愿意,他好小气,我一月生活费就三百块钱,你看我脚上的凉鞋,皮都掉了好几层,他也不给我买新的。”叶子把十根脚趾头蜷缩着,她的粉色坡跟凉鞋已经掉落成土褐色的了,鞋跟也磨的很有技术性,她一向都不知家里的经济状况。
叶帆倒觉得自己家里的条件没有差到这种地步,他偷看过爸爸的存折,上面总计有八万多块钱,叶子总是嘲笑黄淑琴的黑色丝袜,其实那没有什么好嘲笑的,那些丝袜有十几条,全是同样的黑色,叶子以为继母永远总穿一条丝袜,其实人家的生活过的很滋润,擦的面霜都是电视上做广告的高级货,哪像他和叶子,擦的是几块钱一瓶的雪花膏。
叶子弓着背前后晃着身体,她也感到一股危险的压力,但她不是会轻易服输的人,笑着跟哥哥说,“有什么大不了!我们总会找到遮挡风雨的地方,我们又不是只会吃母乳的小孩子了。”叶帆说,“对,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等暑假过完我就去打工,要是他们不给你学费和生活费,我就把我打工赚来的钱拿来给你花。”
叶子捂着嘴巴,她的两颗大门牙有些往外凸,因此要是开怀大笑,她总要捂着不让人看她的嘴巴,“你不要这么担心我了,我有办法的,倒是你自己要小心了。”叶帆一挑眉,问,“我要小心?谁会害我啊?”
“不是害你,是有人要吃了你。”叶子用铅笔头搔了一下头发,眼波直往二楼的阳台上飘,叶帆抬头看过去,原来是初原和范秋明立在栏杆边上吸烟谈话。
“你也要把我卖了吗?我和他在一起做什么呢?他不是一个好人。”叶帆愁眉苦脸的说道。
叶子凑到哥哥的耳朵边,说,“初原昨晚出门找你,他一着急撞到了楼梯边的扶手,左腿的膝盖都是青肿的,他是有些流气,不过他很喜欢你,范秋明说了,想爱就爱,想太多做什么用!”
叶帆惊疑的望着妹妹,警示她,“范秋明和初原是同一类人,你不要傻乎乎的掉进去了。”叶子鄙夷的笑了一笑,说,“哥,最先掉进洞里的人可是你啊,初原跟你告白,跟你接吻牵手,我看你是很享受的,你明明也喜欢人家,却死鸭子嘴硬。”叶帆生气的背着她,好一会,用手上的牛奶瓶击打着水面,溅起的水珠喷到荷花叶上。
范秋明吃吃笑着,把初原嘴里的香烟抽出来,说,“你要怎么对付那些卖瓜的小贩呢?”
初原说,“简单啊,砸了他们的瓜地,让他们去上门赔礼道歉。”
范秋明点头,说,“我们的房东张国栋电话里也说了,只要收到五万块钱他就有办法找到社会爱心人士帮这个忙。”
初原啧啧舌,说,“这小老头的话能信吗?”
范秋明斜眼看他一眼,追着烟雾吹,说道,“人家三十年前就是万元户了,开水泥厂的,县城里五六套房子,我想他应该有门路。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要是你直接叫我们的那些朋友过来还不一定管用呢,就五万块,我先给他两万,等你的爱人满意了,再支付尾款。”
初原的胳膊撑在栏杆上,怔怔的看着击打水面的叶帆,他回头跟范秋明说,“小帆儿发起火来真有意思,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我真想掐他两下。”
范秋明冲叶子挥了下手,问道,“进展到哪一步?”
“互相试探阶段,我能在这个暑假结束前吻一下他的屁股就算完成任务。”初原说。
范秋明呸了几口,说,“猫玩老鼠都不要这么长时间,你比从前有耐心多了,好好对他,他像个瓷娃娃,被你碰碎了就没法黏合成原状了。”
初原皱着眉,嘀咕道,“瓷娃娃?我不喜欢这个称号。”
叶子扬着画板,喊,“哎,我已经画好啦,你们可以过来欣赏啦。”范秋明和初原勾肩搭背的走到院子里,范秋明接着画板,扫了一眼,笑着看叶子,说,“画的很好,我想上了色会更棒,呵,石头都被你画的活灵活现的。”
“那我这幅画就送你,明天我带了蜡笔过来上色。”叶子把画卷起来,不好意思的冲初原挤出了一个微笑,小声的说,“我刚才把我哥哥惹毛了,你去劝劝他,叫他别生我的气,我就他一个亲人了,这么危急的时刻我们可不能起内讧。”
初原嗯嗯的点头,说,“他大概是因为家里的瓜地被砸,心里不痛快而已,他舍不得跟你生气的。”
叶帆单独和初原在一起时就特别关心叶子和范秋明的关系,初原捏着他的一只手,轻声说,“他们两个人在闹什么,你又管不着,叶子是高二女生,她懂的不比你少,不过有一点我是可以跟你保证的,范秋明他闹的再凶,在叶子踏入社会之前他不会跟她做那种事的。”
叶帆冷笑,说,“我就是担心这个,男女之间一旦亲密,有些事情就会变得特别有诱惑力……”
初原的手掌捂住了叶帆的嘴巴,笑盈盈的说,“你倒是很了解这种□□啦,你的心里是不是一直在憧憬我能再对你亲密点。”叶帆把初原的手扒下去,羞成了一个大花脸,叫嚣着,“我不像你脑子里全是龌龊东西!”初原见他张牙舞爪的样子,蹲在地上笑,叶帆气不过,上去踢了他几脚,初原哎呦一声叫,抱着膝盖瘫坐在院子里。
初原聊起裤脚,露出乌青的膝盖,撕掉一张止血化瘀贴,仰着脸对叶帆说,“你去找范秋明要一张膏药过来,我这张也该换了。”叶帆问范秋明要了一贴膏药,仔细的撕开包装给初原贴上,嘴里嘀咕着,“你这人真不小心,膝盖上撞了那么大一块伤,昨晚我也没听你喊痛,而且。”叶帆嗅着药膏,说道,“昨晚我没有闻到这股味道。”
第14章
初原把裤脚往下送,漫不经心的说,“我昨晚没有贴药膏,怕你闻到味道问东问西的。”叶帆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说道,“你故意叫我心里愧疚的,如果你要隐瞒,就不该托范秋明的嘴转到叶子耳中诉苦。”
初原可怜兮兮的伸出右手,说,“叶帆,你拉我一把,我站不起来。”
叶帆没有回应,看了两眼就转身离开了,初原伸出去的手杵在半空中,尴尬的连苦笑都做不出了。
范秋明开着车,叶帆和叶子坐后车座,叶子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初原,觉得哥哥这么做真过分,她掰着手指头想心事,三个人在一路上也没有怎么说话。
叶帆的爸爸和后母在晚上喝了些啤酒,他们白天出去管那些瓜贩子讨要损失费,一毛钱也没要到,叶顺身上的裤子被扯烂了,左半张脸肿的像发面馒头,黄淑琴新烫的头发被人抓的跟鸡窝一样,丝袜上豁了好几道口子。
叶帆和叶子回家就看到他们对饮,面前就着一碟蚕豆和一碟花生米。黄阴阳怪气的说着,“哎呦,少爷和小姐知道回家啦,我们在外跑一天,你们也跟着溜着玩,要是某些人夜里不贪玩去地里看瓜,也不至于叫人连瓜秧子都拔了。”
叶子不服气的顶回去,“幸亏我哥人不在呢,他要是守着瓜地,还不一定被人打成什么样!你这人就是自私又恶毒!”
叶顺把酒瓶子一砸,说,“谁不给你吃不给你穿了吗!张口闭口恶毒,是有人拿火烧了你们,还是怎么着!我看你们背后也没少这么骂我!”
盛酒的玻璃杯碎了一地,震住了四个人,谁也不敢说话,叶子却抽抽搭搭的哭了,她起先是憋着气不叫自己哭出声,后来气越来越重,一眼扫到黄淑琴得意洋洋的嘴脸,她忍不住了,冷冷的让自己吐字清晰一些,她指着叶顺骂道,“你跟她才配呐,一个恶妇一个毒夫,你们住着这个房子一点也不觉得羞耻!躺在一起睡觉的时候难道就不怕我妈从地狱里回魂掐死你们吗!”
叶顺掀了桌子,两条腿扯着长步走到叶子跟前,打了她两巴掌,叶帆回神,猛的撞了他一下,把他撞开,护着叶子。叶顺问他的女儿和儿子,“你们一定要看我给你们亲妈守寡才安心吗?我一个男人,家里没有女人怎么过日子!你妈撞到货车是我推的吗?是我叫货车撞她的?我是没给你们饭吃,还是没给你们钱花?你们这样合在一起来挤兑我!跟你们妈一个臭屁样!蛮不讲理,没心没肺!”
叶帆给叶子擦着眼泪,听见父亲声泪俱下的控诉只是很想笑,他就说了一句,“我妈是因为你抱怨菜里盐放少了,才会去小卖部买盐,不去买盐她根本不会在那个时间被货车撞。”叶顺也擦着泪,说,“说来说去,你们居然真的把这事怨到我头上来了,我一辈子不结婚,守着你妈的相片过着,你们就不怨我啦。”他说完摆摆头,说,“你们小孩子不懂,去睡觉吧。”叶子还要呛他几句,被叶帆拦着,拽着她上了二楼,两个人晚饭也没有吃,夜里了,叶子和叶帆在阁楼上躺着。
叶子问,“哥,你觉得咱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自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呐,他做任何事都是有苦衷的,我们是孩子,做什么都是胡闹。”
叶帆握了握她的手,说,“其实他娶老婆我们是没有权利说他的,妈妈也不是他弄死的,可是这种事一旦落到自己头上,大道理就不管用了,我没有办法让自己理智对待他和他的新老婆。人的心是很难揣测的,他的心早就不向着我们了,他宁肯拿出一百块钱给他老婆烫头发,也不愿意给我买一双新鞋,我不是他的儿子吗?为什么他把我当成一个廉价的劳动力来使唤呢。”
叶子幽幽的叹着气,说,“他想让他新老婆给他生孩子,他想爱他们两个的孩子,我们算什么呢?只会害他被村里其他人议论罢了。”
叶帆暗暗笑了,说,“他自己是瞎子,还以为其他人都跟他一样瞎呢。”
叶子捏起一片树叶,举到头顶上,突然说,“我都忘了妈妈长什么模样啦,她的相片都不见了。
“真可怕!”叶帆喃喃自语,“从来没想过亲情会这么的现实。”
黄淑琴认认真真的安抚了暴怒的丈夫,等丈夫睡着后,她就坐不住爬起来,掏出她的小笔记本,一笔笔计算着整片瓜地的损失,她偷偷把存折拿出来,心想,这些钱是够她看病的了,早点去早点好,等她生了一儿半女什么也不用操心了。
天刚蒙蒙亮,黄淑琴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她家的院子有十五米长,院外焊着一扇大铁门,这扇大铁门被晃的咣当响,她披着衣服出来开门,一边捋头发,一边问,“谁呀谁呀!吵死了!”铁门的门栓一拔,门就敞开了,外面乌压压站着十几个男的女的,哭哭啼啼的,见到黄淑琴就跟她道歉。叶顺也跟出来啦,叶子和叶帆趴在二楼看。
他们唧唧咕咕乱说一通,原来他们都是瓜贩子,来向叶家赔罪来了,每个人都从口袋里掏钱出来,要赔偿他家的损失,黄就搬出一个板凳,一个个记着名字和收到的钱,他们这一闹哄,村里的有些人跟着来凑热闹。
叶顺家瓜地被砸全村人都知道,有的人知道了后还往地上吐口水,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可挨人治了!”叶顺的名声真是跌到了谷底,今早这些瓜贩子一闹,他觉得把面子又涨回来了,他身后的两层洋楼看起来更加阔气了,他敞着胸立在大门口,跟村里人说话。
叶帆看了几眼也搞明白了,他把窗帘一甩,说,“初原搞什么东西!谁叫他帮忙了!”
叶子捂着肿眼泡说,“你不识好人心。”
叶帆回头弹了她脑门一下,说,“他给我做一件事,就要从我身上讨回去一件东西,他一点亏不吃。你看着吧,他过会肯定要过来邀功啦。”
结果等来的人是范秋明,范秋明说,“我是来接叶子的。”叶子跟范秋明一起开车去兜风,叶帆在二楼窝着,翻翻,捡捡树叶,一天居然这样过去了。接连三天,范秋明都过来载着叶子去兜风,初原似乎消失了,叶帆拍着自己的脸颊,说不上来心里泛起的酸味。
叶子回家时,手里拎着一盒烤鸭和几张卷饼,叶帆洗了手,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着吃,叶子一直笑嘻嘻的盯着他看。
“你整天跟范秋明一起瞎逛什么呢?”叶帆忍不住问。
“压马路呗,见到想吃的就吃,想买的就买,你看我身上的裙子。”叶子呼啦转了一圈,叶帆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焕然一新,米白色的长裙,以及一双粉红色的细跟凉鞋。叶帆皱着眉,摸着衣服的料子,说,“你花人家钱心里能过意的去吗?”
叶子撇撇嘴,顶他好几句话,“你伤人家的心都过意的去,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物质和精神上的损失能相等吗?”
“我伤了谁的心!”叶帆问。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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