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作者:林厌秋
第2节
范秋明就说,“阁楼应该有个小房子吧,给一张凉席就行了,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睡一屋。”
“天热,挤在一起更热,你去把阁楼那个屋收拾收拾,阁楼最凉快了,就是蚊子多,而且正对上树杈,有毛毛虫之类的,你们谁晚上去那睡就多拿一盘蚊香。”叶顺拍拍腿,又说,“我出去逛一会去。”
夏天的夜晚,他们村里人有的出来乘凉,有的就在家门口拉上电灯,打打扑克牌,搓搓麻将,没有空调的他们只能依靠夜晚的凉风来解暑。
黄淑琴在一楼做事情,故意把声音搞的很大,例如她喂狗,非要在院子里喊一阵子才砰砰的把狗盆摔在水泥地上,唤鸡回笼,她的舌头也卷起来做出讨人烦的声音。
叶子先进了二楼一个卫生间里洗澡,说是卫生间,其实就是只能容下两人的小屋,什么也没有,只有墙上一面镜子,她们洗澡是自己烧热水,在很大的塑料盆里洗。叶子窸窸窣窣的洗完后,叶帆就叫范秋明和初原两个去洗。
初原嚷嚷着要先洗,可是他用不好这个塑料盆,身上打着肥皂泡沫把范秋明叫了过来。范秋明把凉水和热水兑一块,不冷不热,然后用木瓢舀着水给初原冲洗后背。
初原被范秋明挠的很痒痒,两个人闹起来,那个大红色的塑料盆质量太差了,被初原一屁股做裂了,天!黄淑琴恨不得把那盆底套在这两人头上。还是叶帆心好,他重新找了一个蓝色的大盆让他们继续用。初原指着一个黄色的塑料盆问,“能不能用那个,颜色好看。”
“那是我们女生用的。”叶子咬着水笔从她房里探出头,跟他做了个鬼脸。
等男主人打完牌回家,就听见女主人和他说盆的事,不就是一个盆吗,她可是在笔记本里记上了一笔,还用了红笔画了框框标出来,这个无妄之灾,她要记住!
范秋明睡在二楼,初原睡阁楼,晚上九点钟,大家都入睡了,初原光着脚摸到叶帆房里,他之前有交待过不要锁门,果然门把一转,房门就开了,初原来到叶帆床前,小声的问,“没有睡着吗?”
喊了两声都没人理会,初原晃了叶帆胳膊一下,叶帆翻了身,说,“睡着呢。”“说好了陪我去阁楼的么。”初原继续晃,“我才没有答应你,都是你自己在说。”叶帆闷闷的回答。
初原低着头,听他这么说,痴痴一笑,胳膊更加用力的缠着他,叶帆怕打扰其他两个人的睡眠,就跟着上了阁楼。
“你叫我上来做什么?”叶帆把嘴捂住,打了一个哈欠。初原忙着问,“怎么?很累?我叫你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看看月亮和星星,你看它们多亮啊,树叶子还哗啦啦的响呢。”
他们两个躺在露天水泥地上,后院的白杨树和槐树的叶子伸到阁楼来,风一吹,格外的响,凉席的左右两边各点了一盘蚊香,叶帆还带了一个薄被单,两个人盖着肚子以防着凉。
“你一般都喜欢做什么事?”初原问。
“嗯,看书吧,武侠,恐怖故事什么的,电视也喜欢看,其余的时间就是做农活写作业上学,也很忙的。”叶帆的脸上突然接到了一片树叶,初原用手捏起来,放到鼻子下嗅了几口,叶帆说,“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呢?”
“黄赌毒我都爱,我最大的兴趣就是跟人玩,只要有人陪着我,地狱我都是愿意去的。”叶帆偏着脑袋想一会,又问,“是和范秋明一起吗,他和你的关系很亲密。”
初原用那片叶子遮住了嘴,说,“怎么每个人都要误会我和他纯洁的友谊关系啊,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他的,他自私无耻卑鄙,关键是他非常的堕落,他不用拉着谁入地狱,他本身就是比地狱还要险恶的存在。”
“你也不比他善良呐。”叶帆的耳朵里只听得见树叶子在空中打旋的声响,初原又说了什么,他也没了知觉,他累了,一只手抓着薄被,一只手放在额头上昏睡过去了。
初原见人已经沉睡,叹了一声气,吻了树叶子一下,又把吻过的树叶贴在叶帆的嘴唇上,仿佛他们两个真的接吻了一般,他眼前浮现出叶帆微微一笑时的模样,真是比夏天的绿叶子还要鲜嫩。
二楼在半夜里也闹了一阵喧哗,叶子听见自己的房门咣当的一下,好像有个东西撞上了,她一开门,范秋明的高大身躯就顺势倒进来,她拉开电灯,范秋明脸色苍白,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
“怎么啦?”她急着搀扶着他。
“想吐,哪里有卫生间呢?”他问。
“我们这里没有马桶的,厕所在后院,我带你去吧,不过你走路时轻点。”她扶着他下楼梯,拐到后院自家搭建的厕所,厕所是蹲式的,简单的用两块砖头放着就算完事。
第8章
范秋明哇的一声往粪坑里吐,这股气味更呛的他眼泪直流。叶子一直在小声的问“怎么啦,怎么啦,是不是吃西瓜吃坏肚子啦,叫你贪吃,下次别在那样猛的一吃就是三四块了。”
范秋明吐完,用纸巾擦擦唇角,左手搔了叶子的长头发一下,说,“一直说个没完,怕我把你家西瓜吃光吗?”
“好心没好报。”叶子掂掂脚,说,“咱们回去吧。”范秋明进屋时,一时适应不了黑暗,撞倒了一个水壶,砰的一声响。
黄淑琴哎呦一声,就从她房里钻出来,扶着房门,说,“欠了你们的!”叶子低着头不说话,范秋明说,“阿姨,真丝睡衣挺好看的。”黄淑琴低头一看身上,一阵风似的回屋里披了一件外套,她指着叶子说,“一男一女去后院上厕所,我都不知道自家的厕所还是男女混用的呢。”
叶子不得不辩解一下了,说,“人家吃坏了肚子找地方去吐呢,你净瞎说。你再这么说我,我明天跟我爸讲。”
“你去讲啊,我还会怕你么,他今晚去看瓜地了,要是他在场你看他会不会帮你!”黄淑琴因为铁了心要把自身的病治好,因此对这两个阴阳怪气的兄妹也丝毫不用装客气了,她笃定自己以后能怀上孩子,就这一两年是她最佳的备孕期,哪怕生个女孩她的以后就有指望了,要是老天保佑生个男孩,那还用说吗!她不跟这个野丫头计较,她回屋后,顾不上困了,又掏出那个本子,把水壶的这笔帐给记上。
叶帆清早开着拖拉机去瓜地摘瓜,铁皮车厢里坐着剩下的四个人,初原搭着扶手,一直在夸叶帆能歌善舞,是个全才,连拖拉机都会开。
黄淑琴鼻子顶上了天,笑着说,“会不会用词啊,小学生都知道能歌善舞的意思。”范秋明觉得这个女人剥夺了他嘲讽初原的特权,很直接的说了,“阿姨,我们又没有得罪过你,干嘛这样和我们生气,初原要赌,要嫖,要吃,要喝,还要想着法玩,脑子里能剩多少地方储存词海呢,他能说出能歌善舞这个成语已经是值得表扬的一件事了,你这样打击他,连带作为他朋友的我,都觉得智商被拉低了呢。”
“就是就是,你可以侮辱我,可是你不能侮辱我朋友的尊严,听别人说伯母是初中毕业呢,初中毕业是多了不起的学历啊,懂的道理肯定比我们大学生要多了,我今天就接受伯母的教导吧,等我回去了,要好好跟人说说伯母的见多识广和学历渊博。”初原拍着巴掌笑起来说着。
这两个小人太可恶!黄淑琴跟他们较劲,有的时候故意的只炒一个菜来吃,或者早晨干脆就直接稀饭和咸菜,叶顺因此说过她好几次了,她说自己的腰伤没有好透,又不舍得让叶子下厨,简单的吃点就算了吧。她还把每天的菜式记下来,等着管他们要饭钱,当然这要背着她老公做。
也很奇怪,黄淑琴这样的态度难道她老公就一点没有察觉?她对兄妹两个人没有尽心,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因此可见亲情也是残酷的。
初原拉着叶帆的手,将它举起来,对着阳光,两人躺在草丛里休憩,初原很打抱不平,他尽力诋毁那个后妈,他是有些讨其欢心的意味在里面,因为这种残酷的亲情在他自己的家庭里更加残忍,他一早就知道亲情是不可信的,可是他的口气倒像是很哀伤一样,话题一旦展开,叶帆的话也就多了。
“我猜你妈妈肯定是个温柔的小女人。”初原说,“你一定是像她多一点。”
叶帆咯咯笑了几声,说,“不是,我妈妈脾气不怎么好,她也不好看,没有念过书,连阿拉伯数字都不会写呐,还爱在人背后嚼舌头,我考的不好,她就揪着我的耳朵,有时会用鞋底抽我屁股,她五六天才洗一次头发……可她才是生我的人,她不会阴阳怪气的对我笑,不会把花在我身上的每一笔钱都记在本子里,她的眼睛不是监视器,我可以随便在谁家玩。”
“是啊,这很伤人,还有什么伤痛比得过亲人去世来的更伤心呢。”初原握了握叶帆的手。
叶帆说,“我爸一开始跟我们保证过不会要孩子的,他说有一儿一女已经够了,他现在要带他女人去治病了,他想要这个女人给他生孩子。我妈妈的照片也不在客厅摆着了,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啦。”
初原看叶帆的颚骨上透着微微的红晕,把从池塘里摘的一大片荷叶打在他的头顶上,叶帆说,“你净做怪事,我又不是女孩,我不怕太阳晒,晒黑才健康呢。”
“皮肤也会得癌,我是为你好,看你伤心难过的就给你送点温馨。其实你不用想太多了,白玫瑰是永远都敌不过红玫瑰的,因为这世间的感情都是靠时间来维系的,我不信白月光,我只信能抓在手上的人。所以你爸爸也就是一个普通男人罢了,不要怨他。”
初原说的头头是道,叶帆却瞪着眼睛,说,“我可不赞同,你口中的白玫瑰它是会永远的存在着,红玫瑰是注定要被嫌弃的,因为时间就像这炎炎烈日,轻蔑的斜视着红玫瑰衰老的影子。”他说着全身抖颤了几下,笑了起来,眼泪却顺着腮帮淌下来。
初原觉得他有些悲观了,撕了一小片荷叶来替他擦眼泪,叶帆说,“我就是觉得委屈,我觉得我妈妈死的太不值了,那个新房子是用她的命换来的。我恨黄淑琴,不管她有多少的委屈,我也要恨她,连带着我也恨起了我爸爸,他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亲。初原,外国的专家看病很厉害吗?”
初原忙着说,“国外的也不一定就是最好,有些医院请的专家都是图挂虚名而已。”叶帆失望的摇摇头,说,“我很怕她治好了病,她有了孩子就绝不会让叶子去读大学的,叶子成绩好,她肯定能考上。要怎么办呢,我希望她快点变老,老到不能生孩子的年龄最好。”初原看他这别扭的小情绪,就说,“你指望她变老,可别忘了时间是一视同仁的,这烈日同样会照着你衰老的影子啦,你会喜欢吗?”
“我又不一定是红玫瑰,我不怕。”
“说来说去都是红白玫瑰,别忘了,还有蓝的黑的呢,你说自己爱看武侠,我觉得你看的是言情吧,伤感起来真不得了。你哭什么呢,以后有事情,你可以来找我,我舍不得让你哭的。”初原说的认真,捏着叶帆的一个小拇指扣着,叶帆把手指抽出来,笑着看向别处。
令人郁闷的蝉鸣声在夏季的燥热中焦灼着情感,直溜溜的一道烟飘向天空,混在芳香的大自然里,初原把烟递给叶帆,问,“会抽吗?”
“没有抽过。”
“想抽吗?”
叶帆吸着鼻子,觉得这股混合了其他气息的烟味特别的好闻,犹豫间,那根烟已经被塞到嘴里了。
“好,吸一口试试看。”第一口不免被呛到,初原拿着烟同样吸了一口,又塞回叶帆嘴里。
一根烟在两个人的嘴里被消费掉,初原说,“烟太不够爽了,有比这好吸的东西,可惜身边没有货。”叶帆忍不住用眼睛惊讶的瞪了他几下。初原如今总要温雅一些,就搔着头发,漫不经心的说,“哎呀,没什么的,我只是偶尔抽抽而已。好啦,我们快去找叶子吧,不然她就要被范秋明吃掉了。”
范秋明正好撩开几根树枝,从树丛里猫着腰出来,他身后跟着叶子,叶子提着她的马尾辫甩来甩去,初原把手搭在叶帆肩上,说,“你看你妹妹多像黄蓉,以为找到了她的靖哥哥呢,其实呢,范秋明是欧阳克啊。”
叶子捡起一根木棍捅初原的胸膛,说,“去你的!瞎说话。”叶帆拉住了叶子,问她,“昨晚上闹的动静很大,你怎么啦?”
“不是我,是范秋明,他半夜里要吐,我带他去后院厕所吐,结果他一下子把水壶踢碎了。”初原问叶子,“他人怎么啦,为什么突然间会想吐。”
范秋明撇了一根发着芽的小树枝在手心里转悠,说,“我人在这里,你怎么不来问我?”
“你同我讲话一向都是九分假一分真,你要是耍我玩,我不是在叶帆面前丢脸了嚒。”初原把脸撇向叶子,探问着。
“不知道呢,我刚刚问他,他没告诉我,可能是受凉了吧。”叶子用那根木棍去捅范秋明,问,“我猜的对不对?”
范秋明把手里的树芽丢给她,她接到手里,哈哈大笑。范秋明嗅了嗅鼻子,说,“给我一根烟。”初原把一根烟递给他,又起身给他点着火。范秋明吸了一口,说道,“今天早上又是咸萝卜,我看你们家也没有穷到这种份上吧。”
第9章
叶子把树枝上那点嫩芽揪下来,说,“我们家一向都是这么吃早饭的,偶尔会就着咸鸡蛋咸鸭蛋吃,早晨谁会大鱼大肉的吃啊。”
“吃的一嘴巴都是萝卜味,你们后妈肯定记上我一笔账了。”范秋明说。
“她会把那个水壶记上的,而且会标出来。”叶帆从草丛里爬起来,拍了两下屁股,说,“咱们回去吧,我爸估计要回来啦。”
四个人从地里一路闲聊着走回家,果然夫妻二人已经卖完瓜,黄淑琴远远见到他们还招手示意。大门一关,四个人进了宽敞的院子,叶顺坐在堂屋的藤椅里,黄淑琴嬉笑着一张脸,她把叶子拽到她手边,然后突然的板起了脸。
原来那天四个人一起下水玩的事情被告发了,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和两个成年的男生一起这么闹,而且每天成群结队的在田里捕蝉、抓青蛙,掏鸟蛋……
“不过就是一块闹着玩。我们又没有偷看叶子,她和我们是纯洁的友谊关系。”初原两手插在口袋里,坦荡荡的说道。
“还有脸说纯洁!光着身子在一起玩,我什么事都知道!”黄又把脸转向她丈夫,叶顺训斥了叶帆几句话,也下了逐客令,叫他们两个回家去,不能住在这个家里乱闹。
“还没收你们的房钱和饭钱咧。”黄揪着叶子胳膊上的肉,叶子痛的呲牙咧嘴。范秋明鼓着一双眼睛,朝黄淑琴瞪着,上去拉开她,骂道,“你真泼赖,哪有你这么狠的妈妈,连女儿都动手打。”黄顺势一倒,哭起来,叶顺觉得他女人是过分了点,可是她一哭,他就要因为面子要出手护着她了,就拽着范秋明的胳膊。
范秋明没有叶顺力气大,一下子被翻倒在地,叶顺没有出手打人,只是叫他们两个快点滚。叶帆急着要上去拉,叶子在一边哭,黄也哭。初原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吹着热气抿了一口,他咧着白牙说道,“干嘛闹这样难看,你们都住手吧。”
“你快点滚,还有脸喝我烧的水!”黄骂道。
“好,如果你一定叫我滚,我就挨个挨个的敲这里每一个住家的门,就告诉他们说,叶家的那个媳妇勾引我上床,每晚都把我累到腰疼。”没等黄开口骂,叶顺握着拳头打过来了。
当晚范秋明和初原还睡在叶家,第二天早上叶家夫妻二人早早去镇上卖瓜,听说还要报警呐。
范秋明和初原在吃叶子做的早饭,早饭是稀饭和一碟冬瓜炖肉。叶帆叫他们吃完饭就走吧。
“可是我还没有玩够。”范秋明望着这栋洋楼的天花板说道,“我想在这个地方过完暑假,我不要回家。”
“怎么啦,你家里人对你不好吗?”叶子问。
“不,我爸爸对我很好,他很爱我,我只是不想见他。”范秋明喝完了白米粥,又皱着眉头说道,“我想念我家的那个厨师了,这吃的是什么啊,我喜欢喝黑米粥的。”
“你寄宿在别人家,还当着主人的面嫌弃人家厨艺不精。”初原把勺子放下,昂着头对叶帆说,“我喜欢喝白米粥,做的很好喝。”
“你现殷勤现错对象啦。”范秋明看着叶子笑着说。初原说,“有什么的,兄妹本一人,我谢叶帆就是在谢叶子啦。”
叶子掰着手指头,说,“你俩别说了,吃完东西走吧。”
“我不走,我在这里等着警察呢,我好久没见过穿制服的啦,很怀念。”范秋明和初原柱子似的钉在叶帆家里不走,叶帆拿鞋底抽初原,初原都不愿离开。
“两个神经病就等着被关进去吧。”叶子气极了这么说,进了自己的屋里就把门反锁上,实际上,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盯着窗户看,她在看她的爸爸和后妈,耳朵也留心听着有没有警车的呜鸣声。
十一点四十三分,叶子开了房门,在楼上就喊着,“回来啦,回来啦。”范秋明问,“你有没有听到警车响呢?”“没有。”叶子说,“我想他们是坐我爸的拖拉机跟来的。”
“警察坐拖拉机?”初原问叶帆,“我没见过,你见过吗?”叶帆手里捏着一本瞎看,心里七上八下,被人一问,脖子首先缩了起来,抿着嘴说,“我也没见过,或许不是警察,我爸他不会这么做的。”
谈话间,大门被推开了,叶顺和黄淑琴严肃着脸,黄的左右手交叉放在胸前,两人身后跟着一个黑脸男人。
叶子抱着哥哥的胳膊有些害怕,范秋明的屁股从椅子里弹起来,拍着手掌说,“余小姐是千里眼顺风耳啊,我们躲到这个地方也能被你找的到。”
一米八的男人踩了两下皮鞋底,没好气的说,“你们两个混小子回去死定了,手机号码为什么是空号?”
初原忙着说,“东西都丢了,你能来实在是太好啦。我们欠的钱已经还清了吧?”
黑脸男人说,“还说呢,对方直接打电话塞信封到你们家里和公司里,范秋林和初随堂托我找你们,钱早就还了,你们跟我回去吧,顶多挨一顿揍。”
“余小姐身上有钱吗?”范秋明向门外探了探,问,“开着车来的?”
“在县里租的。”因为男人名字叫余大云,很女性化,范秋明就喊他余小姐玩玩,余大云是一名律师,他很有耐性,掏出皮夹看了一下,说,“现金只有一千多块,卡倒是多。”
“给我留下一张卡。”初原说。余大云笑着问,“你们要预备做什么用?要哪个银行的?我这里有交行、建行、光大银行、招行、工行、农行……各种都有。”
黄淑琴伸伸脑袋,忽然说了一句,“我们镇上只有农行和农信社。”余大云笑着看她一眼,她讪讪着缩着头。“我们要过完暑假才会回家,你转告我们家里说我们很好。”范秋明说着,伸手拿了余大云皮夹里的一张农行卡,又仰着头说,“外面那车也留下。”
“我怎么到县里坐车啊?”余大云问。
“当然是坐车去啊。”初原从他皮夹里抽出三张人民币,嬉笑着说,“你可以走啦。”
“你们身份证既然丢失了,我回到你们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给你们各开一份证明,省的到时候坐不了飞机。”余大云很干脆的放弃了,他深知这两个少年的秉性,反正知道他们平安无事,只想着越早离开越好。
“租车行的名片在车里,你们翻一翻就能找到,走的时候别忘了把车还给人家车行。”
余大云只好步行到村口等着车,坐到镇上,再转车到县里,从县里再转车到市里,回家的路十八弯,绕的他昏头昏脑的。
初原和范秋明重新坐回椅子里,初原说,“你们怎么没报警啊?我还等着警察上门给我道歉呢。”黄淑琴紧了紧眉头,说,“警察凭什么要给你道歉?”初原笑着说,“那是因为我有个好爸爸呀。”
叶顺听他这么直白的耍无赖,一甩手,说,“你要是家里真有钱有势就不要住我们家啦!供不起你们两位少爷。”
“你们凭什么供的起呢?凭每顿桌上的那碟咸萝卜吗?我可要吃吐了。初原,我们这就走吧。”范秋明带头出了门,初原朝叶帆丢了个眼色才走。
一直到汽车呜呜的驶离了村庄,黄淑琴才回过味来。这都什么事啊,跟梦一样,简直两个神经病,白吃白住好几天还挨了一顿羞辱,她该要一些钱的!气死人了,她今早和老公一起去镇上卖西瓜,正好那个黑脸男人给了她一张照片叫她认人,她凭什么把黑脸男人引回家呐,早知道就去报警了,不信警察真能怕了他们!两个狗熊光会说大话,一毛钱也没留下。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听见汽车的喇叭声啦,一直摁个没完,光鲜亮丽的两个年轻人立在车外,看见黄淑琴就笑嘻嘻的问,“叶帆和叶子还没起来吗?我们要找他们去玩。喏,这是给你的小费,麻烦你放他们两个几天假吧。”
初原从新买的皮夹里掏出一千块钱给她,范秋明说,“两天后,我再给你三千,所以这钱如果你不要,那三千块我也是没必要出了。”黄淑琴好像已经看见自己大着肚子的喜态,赶紧收下了钱,说,“他们在洗脸刷牙呢,我去叫他们,哦,你们要不要留着吃早饭。”
“不,我看见萝卜就头疼。”范秋明说,“我们四个到镇上去吃早饭。你快把他们喊下来吧。”
黄便按照他们的要求,扯着嗓门喊她的儿子和女儿。
叶帆对着镜子把头梳的光亮,又想着穿哪双鞋,耽误了几分钟,一出门就和叶子撞到一起,叶子嘴上涂了唇膏,亮晶晶的,她挽着哥哥的胳膊,说,“哥,我们快点吧。”
可是匆忙之间,叶帆还是没有准备充分,他这人是有些晕车的,平时坐车一定要带点橘子一类的酸性食物,一下子被叶子连推带拉的,仓促中就上了车。
第10章
车里开了空调,叶帆便不好意思叫初原把窗户打开,他也不知道如何开轿车的窗户,他疑心车窗下方那个看似能旋转的把手是用来调节窗户的,但是他心里慌慌的,怕闹笑话,一直憋着不适,他很佩服叶子。
叶子很兴奋,她也不常坐轿车,坐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下车后能喝一碗豆腐脑,吃两个烧饼一根油条。叶帆吃的就很少啦。初原凑到他面前,问,“不舒服吗?你脸色一直不好,我待会带你去兜风,心情会好些。”范秋明和叶子说着话,看向他们两人,觉得叶帆白着一张脸很是可怜,就说,“初原,你别太霸道了,他不舒服的原因你心里有数。”初原见好友出来搅局,冷笑道,“我哪里比的上你的霸道。”
“你们两个总喜欢斗嘴。”叶子敲了几下桌子,说,“大家都吃完早饭啦,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这个破地方娱乐场所是没得去,我们就看看风土人情吧,虽然破败,可是烧饼打的很好吃。老板!”初原一招手,掏出一百块给中年男人,老板找了八十二块钱,初原说,“不用找我钱,我不要。”老板又把零钱给范秋明,范秋明说,“我从来都不收人家零钱的。”老板便疑心是钱有诈,把那张一百的在太阳底下看了好久,用手摸摸,问道,“八十多钱都不要啦?”
“我又没有五十的,否则我就给你五十了。”初原说。
老板笑着说,“就是五十也有剩啊。”初原摆摆手,说,“不要啦,不要啦。”一行四个人从这个破摊子离开,早餐舖的老板瞪直了眼,连连说发财了发财了。
叶帆和叶子一路上都鲜少说话,范秋明拿了烤番薯吃,初原付钱,他们两个果然买东西从不往回收钱,钱只要递出去,不管找零多少,都是一副嫌弃的嘴脸,偏偏他们长的英俊,做派很足。
叶帆在他们买爆米花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出手拿了老板递过来的三十三块钱。叶帆拿了钱要往初原的皮夹里塞,初原说,“三块钱就不要了吧。”叶帆又把三块钱退给炸苞谷的小老头。
“为什么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我简直看不出你们是偷瓜的贼。”叶帆径直在前面开路,他见这一上午花出去了三百块钱,可是他们买的东西甚至都不值五十块。
“剩余的就当是小费嚒。”初原悄悄的把叶帆带到另一条路,而范秋明也识趣的把叶子引到了别的地方,初原干脆说,“我把皮夹交由你管理如何,你来当我管家。”叶帆用皮夹打了初原脑门几下,说,“我管你的钱做什么!”
“怎么你不懂吗?管钱的意思就是管人啊?我的钱和人都交给你来管理,你看不惯我大手大脚,我就改给你看。走,我这就做给你看。”
初原拉着叶帆到了一家肉铺,说,“给我来一块牛肉。“老板用刀子比划,问,“这么多行不行?”“行!”老板得了指令,哗啦一声割下一块肉,上磅一称,三十二块零九毛,就说,“三十三块钱。”初原给了老板五十块,老板找他十七块,初原指着磅秤,说,“还差我一毛钱没找!”老板的横肉颤抖着,说,“就一毛钱嚒,生意不好做。”“不管,你就是差我一毛钱。”
初原的声音很嘹亮,隔壁的摊铺都纷纷侧目,像这样爱计较的年轻人可不算多见了。叶帆捂着嘴笑,初原拿着一毛钱,说,“你看看,只要你愿管我,我就按你的吩咐办事。”
“你又不是我的奴隶!”叶帆惦着那块肉,说,“你会烧牛肉吗?”
“不会,你拿回家去,叫你后妈烧着吃吧。”初原带着叶帆往街道上走,叶帆呀的一声,想起了事,“叶子和范秋明不见了。”
初原的脚尖在地上画圈圈,说,“不用管他们,你想去我们现在住的地方看看吗?是一座很好看的房子。”
叶帆不知道初原是如何找到这样的房子的,这所房子在西街的尽头,小镇上有两条马路,一条叫东街,一条叫西街,全都破的坑坑洼洼。
这座洋楼建成有一段历史了,从它的外面看来似乎泛着潮湿的空气。爬满墙壁的爬山虎,锥形的屋顶,从铁门进去就是一个院子,院子里引了一圈水,种着荷花,其他红绿黄的花种也挤满了这个小院,从扶手上到二楼,楼梯边都摆着盆栽,像一座花园,里面的家具却非常新致。叶帆坐到沙发里,脚一直蹬着地板,初原去冲了一杯茶端来,冲茶的瓷器是青色的带螺旋状条纹的杯子,叶帆喝了一口就旋转着杯子看。
“这地方太漂亮啦。”叶帆夸赞道。
“房东人很好,我跟他说先住一个月看看,他只肯收我三千块呐。”初原递过来一张放在镜框里的相片,说,“这就是房东。”
叶帆一看,房东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留着一圈胡子,很精神的样子,笑着说,“你觉得占着便宜了吗?三千块钱可以够你租三个月的呐。”
“反正你说了这里很漂亮,我很满意了。你跟我过来,我还有东西给你看。”初原拉着叶帆的手到后院,后院悬着一根铁绳,上面晾晒着初原和范秋明的衣物,初原指着一条肥大的灰色内裤说,“这就是那十块钱三条的内裤。”
叶帆说,“我一点都不想看你的内裤。”
“反正我的内裤你是看过了,我现在要来看看你的。”初原扭着叶帆的手腕竟然想扒下他的短裤,手已经摸到了叶帆的屁股,他还想有进一步的行动时,就听见有人骂他,“变态!”
范秋明也跟着笑,说,“就是,初原好变态!光天化日想强迫良家妇男呢。”
叶帆贴到叶子身边,一脸的潮红,初原便含糊着替他搪塞过去这个尴尬,说,“其实是他身上爬了虫子,我帮他捉虫而已。不要说我们了,你们两个跑到哪里鬼混了?叶子!你不老实啊,我告诉你后妈去,叫她给你说亲把你嫁了。”
叶子上来打初原。时间已经快到中午,初原开了车把他们送回家,黄淑琴接过牛肉,笑着说,“啊,这么一大块,一顿还不一定吃的完呐,家里又没有冰箱,放一个晚上就馊了。”初原和叶帆说好,到了下午两点半后再来接他们出去兜风。
到了下午一点半,范秋明就载着初原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三轮货车,货车上拉着一个冰箱,叶帆嘴巴撅着,问送货人要了送货单后嘘了一口气,找初原质问,“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朋友的底线,我们家不能要这台冰箱。”
“我已经付钱啦,不能退,阿姨已经做主收了。”黄淑琴认为他们是看中了叶子,心里有股冲动让她喜笑颜开,要是叶子嫁给了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那就不用愁生活来源啦。黄便对叶帆说,“是送的,又不要你的钱,你急什么呢。”
范秋明托着下巴说道,“他能不急吗,初原的钱可不就是他的钱吗。”叶帆说,“好,那就留下吧。”他心里默默的记下了这笔账,他工作后是一定要把这笔钱补上的。
车缓缓的驶入了一片田野,再往深处走已经是曲径幽折,车子停在一棵柳树下。碎云在蓝天上漂浮,不急不慢的风和此起彼伏的蝉鸣叫这个夏季的午后慵懒静谧,叶帆是第二次抽烟,叶子见他一边抽一边咳嗽,就嘟着嘴说,“你们不带我哥学好的,净教他学做坏事。”
范秋明闭着眼睛笑,他想起小的时候自己和父母一起去逛动物园,累了之后躺在树下休息,那时范秋林点着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后,塞到他嘴里,他的妈妈也是嘟着嘴说,“你不带儿子学好的,净教他做坏事。”一模一样的口气和动作,范秋明对叶子说,“这有什么所谓的,我第一次吸烟是在我八岁的时候呐。”
“骗人吧!”叶子捂着嘴问道,“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