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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1 / 2)

黑白配作者:敲木鱼的小和尚

第2节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

若是二十年前,侯万法听到有人堂而皇之在他面前决定病人生死,肯定得道一声荒唐,他是医生,说好听点一双手可救死扶伤,可说的不好听点,他也是人,是人就有能力有限的时候。

十八年前,邻居家瓦斯爆炸,殃及他家,他唯一的儿子正值中考完在家打游戏,带着耳机未能听见楼下呼喊声,被活活烧伤在大火里,等被消防队救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几乎看不到一块好皮肤,他浑身颤抖,几乎要晕过去,妻子早年间嫌弃他忙工作,早早和他离了婚去了美国,儿子是他命,若是儿子出了事情,他几乎没有脸面去面对前妻。

江渊就在此时找上他,这个年轻神秘的男人一本正经的要与他做个交易,他循循善诱,引得侯万法头昏脑涨,隔着玻璃看观察室的儿子带着呼吸机,平坦的胸部没有任何起伏,他鬼使神差的答应了江渊的要求。

第二天,全院的医生和病人都来向他祝贺,人人都赞他“好人有好报”,所以儿子几乎在这么凶险的情况下没有发生感染,反而活了下来,几天后,医院另一个反而术后治疗很好的肾移植病人突发排斥现象,被推上了手术台,再也没有下来过,没有人怀疑是侯万法做的手脚,毕竟肾移植术后排斥现象并不罕见,很多病人哪怕配型成功,也并不代表着从此高枕无忧。

待到儿子情况好点后,他把儿子送到美国前妻手里,从此孤孤单单一个人生活在国内,儿子回来看他,他拒而不见,一心扑在学术上,久而久之,连儿子也不来看他了,真正变成了孤寡老人。

病人家属夸他神医妙手,送他锦旗,他统统不要,吊着一张长脸回绝。

只有侯万法心里清楚,这辈子无论从死神手里拉回多少命,他始终背着一条人命,一念错,步步错,怨不得别人,他过不了心里的坎,可是若重来一次,他还是如此选择。

他转过身,背着光,裴枫寒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他说道:“我不管你们那边的规矩是什么,但是经过我手里的病人,我会尽全力保证他的生命。”

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江渊笑了:“当然,那样的事情只发生一次就行了,我今天来这边就是做个通知,顺便有件事情要请侯院长帮忙。”

禁果4

“那样的事情是什么事情?”裴枫寒坐在路虎车的副驾驶位置上,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锲而不舍的追问。

从医院一出来,江渊就连夜开车驱往事发点,他抿着嘴,显然不是个准备解疑答惑的老师模样,车载手机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未等江渊示意,裴枫寒很有眼色的接了起来。

“喂?”

“两位到了哪里?”对方是个挺年轻的声音,通话质量环境听上去不是很高,隐约能听到人声鼎沸的背景。

“哦,快到了,已经过了高速路口,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这边正需要人手,你们开车过来的时候小心点,路段那边还有很多石头未清理干净,已经给入口的兄弟打过招呼了。”

“多谢多谢。”

两边又相互客气了几句后,才挂了电话。

江渊顺着电话扯开话题,眉毛微微向上挑,斜眼看他:“这么乖?原来你挺会说人话的呀。”

裴枫寒果然被牵着鼻子顺开了话题,拿起陶国富的资料,一本正经:“我的命可捏在江哥哥手里,自然要听话点。”

江渊乐了:“滚,你知道我那会儿是吓唬你的,怎么可能真的去扣你寿命。”

看到前方路段灯火通明,他把车子停在指定位置后,临下车起了玩心,轻轻拉了一把裴枫寒的小辫子:“说真的,你这小子现在有时候还挺让我习惯的,要是真把你一脚踢到轮回里,下一世指不定什么德行?要是比你现在更不中用,累的可是我。”

裴枫寒看到他下了车,原本带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这个有时候是什么时候?是自己在他眼里很乖的时候吗?是不是只有这个时候才像那个人,所以江渊才说渐渐习惯了。

他有意磨磨蹭蹭下车,果不其然,江渊立马被他搞得火冒三丈:“裴枫寒你腿断了是吗!给我麻利点滚下车!”

他穿着一件宽松衬衫和牛仔裤,高大的身子随意站在路中间的乱石处,后面是一片灯火通明,扭过头来吼时,额头处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露出标志性紧皱的眉头。

这个人从初见时脾气就不太好,日复一日的相处过程中,脾气日渐加重,然而一眼望过去了,身后人群的身影模糊,全成了背景,夜幕下唯有他在眼里愈发清晰。

清晰的不只是江渊的身影,狭小的车空间内,裴枫寒还听到一阵很清晰很有有节奏感的心跳声。

“砰砰砰”,是心动的声音。

所以看见林晓雪会心乔意怯,生怕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被她看穿。

所以总是一次次试探江渊的底线,看他能忍自己到哪一步。

看到裴枫寒傻逼似的坐在车里,江渊按耐不住走过去打开车门,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提下来:“我发现我就不能对你有好脸色,一有点春风,你小子就敢给我蹬鼻子上脸往上爬。”

裴枫寒顺势把下巴搁在他肩膀处,鼻端萦绕着碧浪洗衣液混杂着他身上特有的清新味道,闻到胸腔内有股子安稳的感觉:“老江,我有点累了。”

“少他妈给老子矫情,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你累个屁。”

把裴枫寒半拖半拽着到入口处,一位带着安全帽的男人迎了上来,听声音就是通电话的那位,他脱下右手的已经发黑的白手套,和江渊握了握手:“两位就是侯院长介绍来的志愿者吧,大晚上的,辛苦了。”

“没事没事,一点也不辛苦,你们不也在前线c,ao劳吗?大家都是为了里面的人平安啊。”

“可不是嘛,人命关天。”

江渊此人别看平常冷冰冰的,一旦为了任务,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脾气也是有收有放,此刻他与这位带着安全帽的男人仿佛是共事了很多年的同事,三言两语客套下来,很快就把现场情况摸了个通透。

玉门路隧道口崩塌情况比长朝路严重的多,洞x,ue专家及地质专家经过勘查后,和施工队一致决定先从长朝路这边隧道口入手进行救援。

长朝路正是车祸发生的路段,重卡和第三辆大巴车已经被清理到路边,现下开始一点点打通这边的入口。

隧道长约三十多米,两辆长约11米的大巴车正好卡在其中,内被困了九十五人,里面的信号始终断断续续,根据断断续续传出来的消息是现在并没有人员伤亡,加之车内有食物和水,勉强能撑上一晚,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隧道短,人员困在一处,空气不流通,氧气消耗的快,加之心里恐惧等因素,随时会出现意外情况,所以救援清理工作从事发早上一直到现在,不敢间断。

江渊和裴枫寒一人戴了一个安全帽,加入到清理队伍内。

清理工作极其复杂,他俩非专业人士,只能做些外围工作,帮忙运送土块和石头,几趟跑下来,江渊后背shi了一大片,他脱下衬衫,随手系在腰间,露出白色背心以及裸露在外结实的手臂。

裴枫寒无意中回头看见,喉咙上下滚动一番,咽下了口中的水,装作不在意的把瓶子递给他:“喝口水吧,先别忙活了,那边清理队伍好像停了。”

清理队伍确实停了,因为天下雨了,被雨水跑软的洞口,如果强行挖,很大几率会引发第二次崩塌,预计第二天完成的清理工作这下遇到新麻烦了,由于这场雨的到来,不得不改变计划。

现场有专家和里面的人连线,指挥大家先待在车内,不要跑出来以免引发二次伤亡。

一句话被传的断断续续,一大群人在风雨里守在洞口处讨论的热火朝天。

裴枫寒举着雨伞和江渊并肩而立,江渊眉头紧皱,他拿手当梳子,把碍事的头发全梳到后面。

“我想进去看一看。”他一口气喝完瓶子里剩余的水。

裴枫寒眼盯着他喝完水,顺手接过瓶子,笑了笑,知道他担心的是隧道内的那个女孩。

女孩名字叫李春妮,是美桃桃公司的一名职工,同时也是陶国富的情人,在车上,江渊给了他一份资料,他细细阅读后,才知道这次车祸大有来头。

陶国富年轻的时候为了前程,和当时已经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分了手,转身勾搭上一位官员女儿,利用自己太太娘家的关系,开了一家公司,公司越开越大,他的心思也越来越活络。

早些年倒cha门的经历在他心里始终是个过不去的坎,在岳丈家里伏低做小的姿态也让他渐渐对自己的家庭不满,于是他背着自己太太在外面养了个情人。

为了方便见面,还胆大包天的把情人塞到了自己的公司。

男人功成名就时,总觉得当年种种是自己委屈求全,抛弃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不是爱慕虚荣,是上进,为了得到资源在太太身边伏低做小不是没有自尊,是忍辱负重。总之一切迫不得已都是形式所逼,是社会现状所逼,而非自己为了名利不顾一切。

如今有了出息,自然要弥补当年的委屈。

如果说这一切只不过是个中年男人出轨的故事,那么还犯不着让地府那边特意送来消息,坏就坏在李春妮这个女孩身世不简单。

她做谁的情人都不要紧,偏偏做了陶国富的情人,因为陶国富是他的亲生父亲。

当年陶国富和女朋友分手时,女朋友已有身孕,他给女朋友塞钱,狠心让她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谁知道他女朋友也是个刚硬的人,眼看自己的男友为了前程抛弃自己,于是阳奉y违,明面上骗陶国富已经打了胎,并敲诈了陶国富一笔钱后,远走高飞。暗地里却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长大后,冥冥之中和陶国富见了面,然而不是父女相认,而是情人幽会的结局。

陶国富沉浸于年轻美好的r_ou_体之中,直到太太把一张亲子鉴定书放到他跟前时,他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愚蠢的事情。

这场车祸,按照地府那边指示,原本是为陶国富准备的,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竟然y差阳错碰上了隧道崩塌,而陶国富却只是受到点轻伤。

秦广王给他发微信:“你身为无常,理当查清事情经过。”

知道他进去也不会出什么事情,裴枫寒悠然道:“想进去就进去啊。”

江渊瞪了他一眼:“这么多人,我无缘无故消失不太好,所以我打算魂魄出体,要是有人问起来,你给我随便编个理由,别让人看出端倪。”

以前科技不发达时候,江渊查事情还挺方便,近几年科技大爆发,无孔不入的监控以及各种技术侦察让他觉得隐私之类全无。

甚至有次他去第一殿送犯人的时候,秦广王还笑呵呵的说道:“咱俩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沟通,提高办事效率。”

江渊奇道:“地府也有信号?”

秦广王觉得他大惊小怪:“科技在发展,我们地府也不能老一成不变,总要跟着时代的变化嘛。”并对江渊这种常年在人间生活却没有手机的人表示不能理解。

江渊极不适应这样的生活,总觉得手机以及电脑这种冷冰冰的机器打出来的消息,总是不如手写一封信来的有温情,他最爱的消遣就是看着写信之人一笔一划写下的字,闻着淡淡的墨水味道,透过这些字,感觉可以触摸到他的手,看到他低头认真的神态。

他外表打扮随着不同时代的人变化,然而一颗心始终被留着亿万年前。

禁果5

“滴答!滴答!滴答!”

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水滴声以及女人低低哭泣的声音,李春妮蜷缩在靠窗座椅上,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肩膀处传来一阵阵的酸疼。

她被这种半睡半醒的痛苦弄醒后,觉得身上哪里都不舒服,车内空气是闷热的,她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于是掀开身上披着的外衣,看着隔壁座位上姿势别扭却呼呼大睡的同事,心里生起一阵烦躁。

“真是倒霉透了!”她想:“这么多人挤在小小的车内,真想他们都死了算了。”

大巴被卡在隧道正中央,隧道内的灯也坏了,只有车内顶上有几盏小灯勉强照明,有人嫌椅子睡着不舒服,直接搜刮些塑料袋之类的东西铺在过道上,躺了上去。

李春妮厌恶的移开目光,扭头看窗外,窗外黑乎乎的,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年轻漂亮的脸蛋,一双大眼睛带着雾气,看着可怜迷茫的很。

但她知道,这双眼睛看在男人眼里,颇有楚楚可怜的意思。

李春妮朝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弯弯嘴角,这么狼狈的场面下,反而衬着她有种弱不禁风的风情,她最爱自己这双眼睛,小时候,她妈妈带她出去玩,别人看见她们母女,都笑着夸赞:“这妮儿眼睛真好看,和她妈妈一样,看着就招人心疼。”

可惜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和妈妈却是被人抛弃的命运。

玻璃上的脸开始生动起来,李春妮从小就知道自己长的好看,幼儿园的小孩纯真无邪却又残忍,知道她没有爸爸以后,联合起来孤立她,骂她是“没爹的野种”。

她哭着回去找妈妈,又被妈妈打了一顿,她妈妈认为女人长得好看没有用,得有权利有钱才算有用。

李春妮对着车窗玻璃左顾右盼,用手抚摸自己的脸,谁说长得好看没有用?没有权没有钱算什么?有脑子就行。

可现下这种情况下,有脑子有什么用呢?她失望的叹了口气。

江渊见洞口前面僵着,就和其中一个负责人打了个招呼,说去车内躺会儿,过会儿来看看,此刻时间已接近黎明,那人看他出了一夜的力气,实在是累坏了,就让他好好歇息,估计天亮后还有得忙。

江渊带着裴枫寒钻进了路虎车,车内比外面暖和,他把腰间汗津津的衬衫解开,随手扔到后座上,知道裴枫寒不靠谱,便对他几番叮嘱:“我就进去看一眼情况,时间不长,外面有很多媒体,你给我机灵点,到时候我醒来要是被抬进科研院所,你就等着入轮回吧。”

裴枫寒不屑的撇了嘴角:“你当你是什么大明星啊,人家媒体好端端的拍你干嘛?”他真觉得江渊大惊小怪,就灵魂出个窍,又不是大活人凭空消失——话又说回来,就算凭空消失,现场这么多人,谁会注意到你啊。

江渊躺平在副驾驶位置上,不消片刻,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裴枫寒刚开始还在主驾驶位置正襟危坐,后来察觉到身边人没有了呼吸,才大着胆子附身下去看。

江渊身子还是软着,也带着温度,然而确确实实是个死人样子——没有了心跳,没有了意识。

他像个熟睡的孩子,和平日里发脾气吼人的神气模样大有不同,裴枫寒手指头从他的额头开始,再到眉毛,眼睛,鼻子,一点点描绘着轮廓,手指头到了嘴巴那里,眼睛也看到了那里,他的喉结无意义的上下滚动了一番,身子往下凑了凑,鼻子间立马被熟悉的气味包围,他和他的距离不过一尺多,再往下点,几乎可以碰到江渊的嘴巴,眼下四下无人,这样亲他一下,自然也是无人知道。

裴枫寒的心思活络了几下,突然觉得自己可笑的很,便放弃了这种想法——对方是直男。

他想起了林晓雪,又想到了很多事情,比如十二岁性意识崛起时,便意识到自己和别的男孩子的不同,想到自己高中时交了一位好朋友,等他把自己的性取向告诉对方时,那位和他一同打过篮球逃过课的男孩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

裴枫寒把这种表情称之为“恶心”或者“厌恶”,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肯对任何人吐露自己的性取向。

尤其是江渊这种老古董。

秦广王在微信上找他私聊:“江渊竟然连手机都没有,我说要加他微信,他竟然不知道微信是什么,简直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在上面活下去的!”

江渊刚进入隧道,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臭味——想想也是,九十五个人的排泄物恐怕没有那么好闻,毕竟车上还要呆,憋不住的时候,只能下车就地解决。

隧道内的监控失灵,江渊便没有必要采取其他手段,他憋住呼吸,在两个车内迅速找了一遍后,找到了李春妮。

她看上去状态还不错,虽然脸上疲惫,但是好手好脚的。

江渊放下心来,他不太清楚李春妮是否知道自己是陶国富的女儿,但是显然这不是简单的一场车祸。

隧道内开始有了积水,他不便久留,打算回去。

外边是越下越大的雨,车内的空间像是海上的小帆船,裴枫寒陷入了突如其来的低情绪之中。

耳边的窗户被人大力的拍着,他懒懒的抬眼,外面是个带着眼镜穿着雨披的男人,正张着嘴说什么。

裴枫寒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躺着的江渊,把车窗拉下去一小部分,雨水从开口处倒灌下来,一瞬间世界仿佛活了般,各种声音传到车内,那个男人连忙撑起手中的伞,遮挡住窗户。

“什么事情?”

戴眼镜的男人并未被他冷淡的语气吓退,大声道:“你们是志愿者吗?”

裴枫寒点点头。

“太好了,我是南安头条报社的记者,可以采访你几个问题吗?”

裴枫寒摇摇头:“不好意思,我知道的也不多,来这里的时候,帮忙运送了几趟清理物品后,就开始下雨了,现在和大家一样,胶在这里。”

“哦,这样啊,”记者看上去有些失望,他随意朝车内看了看:“那个人是?”

裴枫寒微微坐直了身体,状似无意的挡住他的目光:“和我一起来的,累了,在睡觉。”

“真是辛苦了。”戴眼镜的记者看样子不打算走,他靠着车子和裴枫寒攀谈,裴枫寒陷入了尴尬的境地——这种情况下,理应邀请人家上车来坐坐,但是江渊这种情况,万一被戴眼镜的发现没有呼吸,对方又是个记者,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他想江渊的嘴巴可真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为了不显得很奇怪,他准备推开车门和人家记者一起在雨中淋着,记者看他要下车,连忙道:“是不是我打扰你休息啦?你坐车里就行,我们来的晚,几个同事在前面拍摄,我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同你们这些志愿者这里打听到一些情况。”

裴枫寒笑笑:“没事,我就想下车透透气,唉,真是的可怜,九十五个人被困在里面,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出来。”

他长手长脚的从车里下来,车窗也升了上去,顺嘴把话题扯到这次事故身上。

记者也感叹道:“是啊,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碰上这种事情,最c,ao心和担心的还是家里亲人。”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在雨里瑟瑟发抖的聊天。

戴眼镜的记者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张涛,说着说着,眼睛就往车里瞟,裴枫寒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张涛有些尴尬的笑:“你那个兄弟挺能睡的啊,我看咱俩在这也站了这么长时间,天也快亮了,他还不醒。”

“有什么问题吗?”裴枫寒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正常人都睡一个晚上,江渊不过是睡上几个小时而已。

张涛推下鼻梁上的眼睛,看着他笑:“哦没事,就觉得他肯定累坏了。”说完这句话,他手机响了,不给裴枫寒留一丝发问的余地,就递给他一张名片,快速道:“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日后有什么新闻或者其他事情,可以来找我。”

说完张涛离开了雨伞范围,朝前面人群中走去。

裴枫寒举着名片看,名片是很普通也很常见的名片,他本来不在意这张名片,但是想到在江渊身上吃过的教训,犹豫了下,把名片塞到口袋里,收了起来。

江渊这时候正好醒来,他看见裴枫寒举着雨伞独自站在磅礴大雨里,皱了皱眉头,按下车窗:“让你守着,你怎么站外面去了?”

裴枫寒听见他说话,仿佛才知道冷似的,连忙打开车门一头钻了进去。

江渊闻到了一股子雨水混着男孩身上独有的荷尔蒙味道,这味道简直称得上是扑面而来,瞬间将车内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他魂魄刚归位,突然间闻到这味,不由的神色恍惚起来,眼前又是那张相似的脸晃来晃去,惹得他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拨了拨裴枫寒黏在脸上一侧shi漉漉的头发。

裴枫寒被他乍然间一摸,浑身顿时起了一层ji皮疙瘩,一方面他贪恋江渊突如其来的亲近,另一方面他瞧着江渊的神色,心里知道他可能又把自己当成那个人了。

他原本就因为青春期那档子事情留下点y影,在情爱方面对人的心思和举动极为敏感,尤其是和江渊日渐亲近后,更加察言观色,把握尺度。

然而这世上如果爱意可以像拉网般收放自如,那么人人都可以做圣人了,裴枫寒自持做不了圣人,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和玩笑间释放自己张牙舞爪的私欲。

林晓雪y阳怪气讽刺他有人护着,可不知他心里多羡慕林晓雪,起码人人都知道她是江渊的前女友,光明正大的前女友。

而且江渊是真的护着他吗?难道不也是同时护着林晓雪吗?同样都是“护”,然而这“护”和“护”之间还是不同的。

“护”着前女友,代表着这个男人心里对前女友还有些情义,“护”着搭档,就真的只是代表这个男人对搭档纯粹的维护之意了——裴枫寒总是觉得,江渊护着自己,倒不是真的对自己有维护之意,而是觉得自己在他眼里是个傻逼,若是自己丢了脸,连带着也是丢了他的脸。

他有时候也会赌气的想:“干脆就当个替身吧!”反正看江渊的意思,似乎对他的那个兄弟存着什么心思,更多的时候又不甘心在江渊眼里当那个什么谢必安的替身,可谢必安从本质上来讲就是自己,自己吃自己的醋又吃的莫名其妙,同时心里也明白,自己是裴枫寒,百年之后一轮回,下一世谁知道又会是谁?对江渊来说,都是那个人的轮回,下一世和前一世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对他来讲,区别太大了。

他这边陷入了“我是我,我不是我”的哲学矛盾里,罕见的没有闹腾,江渊那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摸着他头发的手始终没有放下,两人之间难得有个沉默时候。

一时之间,狭小的车内竟然也流淌着隐晦的暧昧。

禁果6

到早上六点的时候,雨还是没有停,反而有愈下愈大的趋势,几位专家同一群人躲在临时搭建在路边的简易帐篷里,对着一张图纸比比划划,吵得不可开交,旁边几台ji,ng密的机器被小心的放在帐篷最中间,生怕损坏一丁点儿。

裴枫寒从驾驶位置醒来的时候,身上只盖了一件江渊的衬衫,而江渊早已经不在车内,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掀开江渊的衬衫,下意识的放到鼻子下端闻了闻,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很有猥琐的感觉,尽管车内现下就他一人,还是不可避免的被臊得一脸红。

他撑着雨伞去找江渊,没走两步,看见江渊一手举着雨伞,一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过来。

“醒了?来吃点东西。”江渊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块面包递给他:“没有热乎的,都是些面包牛奶什么的,先凑合吃吧,这边也没有咱们什么事情了。”

裴枫寒接过面包,手指头碰到对方的手掌心,想到刚刚自己的举动,脸上的红晕再一次升起来,他掩盖似的咳嗽一声:“我们不等这些人平安出来吗?”

“不用等了,那边刚刚讨论出结果了,昨天有人去边上的树林里找‘后门’去了,他们建隧道的时候,会依着山体走势尽可能的留一个‘后门’,要是找到‘后门’,就用吊篮就能把这些人一个个拉出来,哎,你脸怎么这么红?感冒了?”江渊且行且道,回头一看裴枫寒吊着两坨圆圆的红晕亦步亦趋跟着他,手作势要往他额头上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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