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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2 / 2)

难捱的战争早已结束,现在是新时代了,政局、文艺、交通、娱乐……一切都是全新的。只要他留在我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回心转意。我们是登对的一对,还有感情基础在,以后和好了就会有很好的人生。我可以忘却芽月政变他利用我的仇恨—事实上赛娜河那一炮早已经把这个抵消了,在我心里。我可以强迫自己不介意他的情史,不管是真是是假,哪怕他和布拉帕手下所有的人上过床也没关系。

不要留遗憾,这是爷爷的训导。我不知道他和掺在花瓶里的骨灰是什么关系,但那人早早死去是确定的。

在我的看护和医生的照料下,硫夏会健康地活着。我见过太多死亡,经历过各种穷途末路,体验到只要还有命在,一切就有希望。哪怕他很少和我说话,哪怕他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我。我伤害了他,这不能改变,但这个伤害绝不可以横亘在我与他之间一辈子。他在外面过得那么不好,如果……我真不敢想象。

总会好的。

我坚信自己是对的。

花园只有一把钥匙,就在我手里。佣人们通过栅栏的间隙给他送食物,医生则由我亲自带进来。他刚住进去的时候像一株花草一样静静坐在椅子上,我与他隔着一扇窗户,问他:“还有什么需要的吗?书?鸟?模型?或者性玩具?”

我承认最后一个有点恶意。

他摇摇头。

趁他根本没有看我,我盯着他低垂的浓密眼睫流连着不愿意离去。

“有一个需要。”

他忽然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什么需要?”

我正在为突如其来的离愁别绪一般的情感伤感,不自觉地就放柔了语调。开口后我自己都有点诧异,因为这些日子我俩说话不是这个风格。他愿意和我提需要,好歹也算个小小的进步了。

“我需要”他拖长了声音,美丽的凤眼里是冰冷的光芒:“需要你立刻消失。”

我静立了两秒钟,转身大步扬长而去,把铁门狠狠地拴上锁住。

他的方向传来低低的、讽刺的笑声。

医生一周来一次,我半个月来一次。硫夏不想看见我,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看他。后来我尽量多回家,在家的时候都会去瞧瞧他,因为他有一段时间不怎么吃东西。佣人奈何他不得,我只得亲自来管,有可能的饭点都亲自盯着他吃东西。

他看上去既不难受也不快乐,哪怕跟佣人都话很少。医生私下里和我说,人要常常说话,不然对精神不太好。

一筹莫展中,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女人—卡玫莉亚。她是硫夏的堂妹,又是个温柔的女性,也许硫夏不会讨厌和她说话。我告诉她我和硫夏早就是恋人,很不容易才在战后重聚。我犯了一些错,硫夏受了些战争精神创伤,希望她能和硫夏聊聊天,陪着看看书也好。硫夏的自尊心很高,他不会就自己的经历说太多的,我含混的说法勉强过得去。

卡玫莉亚刚听到我与他之间关系的时候很惊讶,但是还是乐意接受这份工作。她去和硫夏谈了一次,我听了一会儿就出去了,把时间留给他们兄妹。她定期给我汇报硫夏的情况,我觉得还是有些好处,虽然他们也不算很热络,好歹硫夏愿意搭理她。后来我就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让她在我不在的时候也能去看望硫夏—这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房子由管家和警卫等人守卫,她只有笼中花园的钥匙。

我把她的小孩安置在侄儿侄女上学的高级幼儿园里,学习纪律和数数、认字和艺术。三个小孩子很快成为了朋友。这时候的儿童教育还在起步阶段,幼儿园不多,有高级教师的就更少了,能够进这样的幼儿园的小孩子可以说是迈开了步入精英阶层的第一步。她在周末和每天中午、晚上都能去看望自己的小孩。我承认自己有用她的小孩防止她乱动的意思,但这样的安排,按理说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卡玫莉亚自己也同意。

四月里,我们在沿海活捉布拉帕并将他押送回首都,行动中麦罗拉及数名高级军官战死。

卫国战争期间铁面无情的军神,独裁时期仿佛不可能被打败的权力者被打败了,举国震动。我在首都受到英雄般的待遇,声望一时到达顶点。

这是辉煌的时刻,一时之间,整个共和国无人能与我争锋。

最高法庭判处布拉帕流放,地点是一座孤岛。出于一些考虑,我不打算让他活到明年的今天。数月后,他会在慢性毒药的缓慢侵蚀下像普通的病人一样死在床上,给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划上不那么完满的句点。

布拉帕身披重枷,被数个军人用枪顶着缓缓登上轮船的阶梯。我注视着他的背影,大脑分成两个部分思考:一边大脑感慨着英雄末路,风聚云散,另一边则在想把他送走以后我可以给自己放个几天假,回家看看。

他忽然停下来。

我立刻警戒,所有在场军人都同时按住了自己的枪。其实这挺可笑,布拉帕根本就没有有什么举措的可能,但大家就是对他有所忌惮。风吹草动,我们就紧张,这种感觉让我有点不舒服,所以我马上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你。”

布拉帕说,衰老了不少的脸孔看上去很是沉稳,仿佛不知道自己即将的遭遇似的。

我意识到他是对着我说的。

“也许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我礼貌地反问道。

这个男人摇摇头:“不,不是现在,年轻的乔·柏兰登。我是说很早之前,战争还没开始的时候。”

审讯俘虏的时候,有一条要点就是不要将主动权交出去。我漠然以对。

他笑了笑,这种伎俩,他玩得比我更久:

“我有一个很看重的侄子,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一直游戏花丛。我虽然认为同性恋是落后、愚昧的行为,放荡更是不可取,但却也不忍心对他加以苛责,只因他的身世实在悲惨,在军事上又很出色。”

他看了看我,可能我的表情让他满意了,便继续说:“像这样的一个孩子,忽然有一天停止了所有的社交活动,”他在‘社交活动’上加了重音:“这不让人好奇吗?你觉得一直关注着他的我会不去查吗?何况,他和相关人士的活动并不秘密,稍微打探一下就知道了。”

“你查出了什么结果?对他做了什么?”

我忍不住冷声责问。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了,那是在硫夏自请离开乔瑟芬军校之后,让我心急如焚的一段时间。原来硫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有这种经历,是那时的我想得太简单。

他微笑道:“我怎么忍心对亲爱的侄儿做什么呢?”

来不及等我反应,他很快就换了副神情,略显凶煞地说:“当时没有注意你,这是我犯的一个大错误,而芽月政变,我亲爱的侄儿放走了你,这又是一个重大的错误,赛娜河更是不可饶恕了。所以我……”

“你怎么了?”

他不语,一脸高深莫测。

我刷地用佩枪抵住他的额头

“说下去。”

他笑起来,简直可恶得让人想要一刀一刀将他剁成碎片。

“说下去!”

我几乎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布拉帕的目的。

他想要像个英雄一样死去,并用死亡最后一次攻击我们的政府。

我用了全部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将枪口从他身上移开,并狠狠地踢了他几脚。被镣铐束缚的布拉帕像只虾子一样在地上蜷缩、蠕动。

然后我命人把他拖起来扔进船上,不许任何人和他讲话。至此,这个工作终于收束了。

权力这种东西有毒性,当你拥有它,你就忍不住利用它。掌控欲像黑色的沥青一样蔓延、渗透,主宰人的行动,当我对手下情报人员下达调查命令的时候,我忽然觉醒:为什么我与硫夏的事需要通过别人之手呢?

这是他的隐私,为什么我不能当面问他愿不愿意告诉我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了用力量处理事情,哪怕是和他相关的事情?

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不只是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这种不适应的感觉,在硫夏面前到达了顶点。

我原本想直接问他,后来想要送饭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他,然而等到我真的端着餐盘来到他面前,看着他素净的面孔和安静的神态,我又什么都没能问出口。

他把点心吃掉了,茶喝了一半,按理说这个时候我应该要走了。

我踌躇着,想和他说几句话。就算不提那些,我也好久没见他了。每次和他分离的时间,都那么那么漫长。

我们的目光对视许久,硫夏迟疑了一下,把手指搭在衬衣纽扣上。

他以为我要和他睡觉。

一时间我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捉他的手,阻止道:“别!我不是来找你做这个的!”

“那你想做什么?”

他轻声说。

我想说在你心里我们除了性交就没有别的活动了吗。

然而我想了想,真的没有。这是事实,也是真让人沮丧。

“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好多天没见我了,你就不想我吗?”我做出游刃有余的样子,轻快地说。

他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

他既如此,我索性直说:

“布拉帕对你做过什么?战前,我们被麦罗拉夫人撞见后他对你做过什么吗?战争期间他惩处了你吗?”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在我的手上,如果你希望,我可以……”

“他给我的伤害哪里够得上你对我做的万分之一!”

硫夏打住我的话,我愣了一秒钟,道:

“对不起,我不会再犯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说:“其实你也没做什么,是我接受不了。有些事,是他可以,是别人都可以,只有你做不行。之前我也试过相信你,再次接受你,有些时候我真的以为能够可是我做不到,忘不掉。我和你这样的胜利者不一样,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我接受不了现实……”

我察觉到了什么,冷汗几乎在一瞬间渗透了衬衣:

“赛娜河的事情……”

“我曾经相信了你的谎言,我真的信了。”硫夏说:“你不知道那个雪夜,我走在你们前面,你们说的那些话飘到耳朵里是什么心情。我原先只是不想天天面对你,但是还能保留着一些美好的幻想,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也夺走呢?”

我猛地把他瘦削的身躯抱在怀里,一遍遍对他说对不起。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哭的,因为真的很难受,但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时间漫长残酷,我早已经不是那个会哭的军校生了。

“如果觉得抱歉,就让我走吧。虽然其实没什么好抱歉的。”硫夏说。

“不行。”

我断然拒绝:

“只有这件事不可以。你一个人也活得不好,需要我照顾。”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缠着刺藤的栅栏,在那狭小细长的方块中,透出阴霾的天空。

从这之后,只要有空我每日都来见他,给他送吃的,偶尔带几本书来。

可他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话了。

静谧的阳光斜斜穿透彩绘玻璃照进房间,一只肥胖的灰鸽子“笃笃”啄着窗棂,我伸出食指按在嘴唇上长长“嘘”了一声。

“不要闹他。”

鸽子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我,倏忽振翅飞走了。

我的硫夏睡在床上,沉静安稳的面容仿佛只是经历一次午后小憩。那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面庞上投下阴影,精致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死亡的阴影再次从这个人身上掠过,只差一点点,就要从我这里夺走他了。我的灵魂从他在我怀中晕厥的那一刻起就分成了两半,一半支使肉体机械地行动,另一半则停留在那一片绚烂的郁金香花海之中,吼叫、狂奔、哭泣。

我把被子角给他掖好,估摸着晚饭时间也差不多了,按铃叫人送饭。

棕色卷发的女人推着餐车走进来,我看也没看她,说:“放着,你可以走了。”

“您还愿意留我在这里,不担心我在食物中下毒吗?”卡玫莉亚说,掩饰着那点盖都盖不住的情感波动。

“需要担心的是你。如果硫夏或者我有任何事,你儿子就完了。”我厌倦地说:“你应该庆幸他暂时没事,如果他醒不过来,你房间抽屉里剩下的半瓶子安眠药不会被浪费的。”

“您真可怕。”卡玫莉亚道。

“彼此彼此。”

“堂哥是不是愿意醒来呢?这些都是你逼他的,我只是遵从他的意愿……”

“别在这里吵。”

我打断她,眼睛盯着硫夏:

“他会愿意醒来的,只要他醒来,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会醒来的。

我是这样坚信着,完全不去想其他的可能性。

坚信着,等待着,我忍不住用脸颊贴着他的手指,那微凉的温度让人无比安心和留恋。夜色中,这份小小的温柔很是惑人,蛊惑着我慢慢地,慢慢地离开现实,去到盛开着鲜花的梦境之海。

我趴在他床头沉沉睡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指头动了一动。那感觉像第一只啼破春天的小鸟,绒绒的,娇小的,用它稚嫩的喙一下一下啄开坚硬的冰。

我几乎是立刻醒来了,心弦崩得紧紧的,紧张又激动,试探着问道:

“硫夏?”

“嗯?”

这时候还是半夜,黑暗模糊了他的轮廓,冰凉星光点亮那一瞬间,他的神情迷惘而柔软。

听说吃多了安眠药醒来的人都像是从一场漫长的睡梦中苏醒,他梦到了什么呢?好的梦,还是坏的梦?

“小狗?”他的语气中带着怀疑和不确定。

这个称呼,这个久违的称呼!

我能断定他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我甚至能推断他是从怎样的梦境中醒来。那是最美好的岁月,却也是所有痛苦的起源。轻柔的拥抱铭刻在心上,比子弹划出更深的伤口,鲜血和白骨痛不过记忆中他的笑容。

这是错误的。

他是错误的。

我也是错误的。

因为我忍不住狠狠地扑上去捧住他的面庞,狠狠地吻了吻他的嘴唇。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看上去呆呆的,甚至微微张开了嘴唇方便我动作。那唇舌甜美得简直让人哭泣,生动的,温热的,活着的硫夏,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美好的事物了!

我不能毁灭这样的他,不能重蹈覆辙,不能!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就好像把神经从皮肤抽出来,一阵阵地痉挛疼痛。

“你醒了,硫夏。”我尽量剥离话语中的情绪,但是我发现自己很失败,所有的词句都仿佛飘在空气中发颤,一个一个字母都在抖。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觉,因为他无悲无喜地坐在床上,好像是很认真地在听我讲话,又像是根本在神游天外。也许密集的回忆在重新霸占他的脑海,也许爱与恨在他心中你死我活地较量斗争,但

不可以,我不可以再看他了。

只要多看一秒,我就会后悔,就会沉溺,就会重蹈覆辙忍不住把他留在我身边。

离开我,对他最好。

“你自由了。”

我背过身去,对他说:

“我给你申请了共和国国家银行和兹威士中央银行的账户,每年都会有一笔钱到账。服侍你的佣人、警卫,如果你愿意都能带走。

你自由了,硫夏·奇瓦利爱尔。”

第7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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